第536章 山門斂屍
2024-10-09 14:47:04
作者: 赤溪
眾人交代完畢,凝華天女才望向最遠處的文啟林。
神通眾生,她又怎麼會不知道今天這一切都是文啟林鬧出的禍端。
文啟林睜著一雙陰鷙的眼冷冰冰地望著她。
縱是神女,他也不曾心懼多少。
神女難道還想教訓他?
他緊握手中韁繩,心中其實厭惡透了凝華天女。
今日若不是她突然顯聖,樓雲溪等人必為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的後患,豈還有轉圜餘地。
可凝華天女親自現身為樓雲溪澄清莫須有的罪名,叫他好一番謀劃都落了空。
若非不能在眾人面前不敬神女,他早就吩咐手下對其動手了!
可凝華天女看了他半晌也沒想到合適的說辭。
她對這樣的人造不報任何希望了。
末了,凝華天女還是提點了一句:「帝君,天下之事皆有因果。若作孽太多,終有一日這些報應都會回到你的身上。」
文啟林冷笑了聲,「凶神惡童尚未遭報應,一時半會兒哪兒輪得到本君?」
他這話不僅駁斥了神女,更是對她今日行事的一種嘲諷。
全天下造殺孽最多的人就是姒暖,就算有報應也是凶神惡童先受!他怕甚!
凝華天女失望地搖了搖頭。
在她隕落之前,她早就算出天下還有一場大劫。
大劫必然要讓有神力之人抵擋,姒暖來日要應的可能就是那一場劫難。
這是凝華天女一直不曾告訴過別人的。
但文啟林只覺得自己不會有報應。
他不懂其中道理,只覺得自己想要的才最為重要。
「言盡於此,莫要執著。」
凝華天女說完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姒暖。
隨後,她的身體漸漸透明,徹底消散在仙醫谷吹來的帶著血腥的風之中。
姒暖眼眶一紅,朝著凝華天女消失的位置撲了過去。
「凝華姐姐!」
但她只撲到了虛空的風,和凝華殘留的最後一點靈識。
最後那些東西都消散了……
這一次顯聖也許是凝華用了自己殘留的最後的一點神力和余念。他們再也沒有下次相見的機會。
姒暖呆愣地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空空的土地,竟然哭了出來。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流淚。
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奪眶而出,浸濕了她沾血的臉頰。
混著血的水珠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她忽然間感覺自己心裡空了一塊。
樓雲溪忍著心底自己的傷痛,上前摸了摸她的額頭。
「她會化作山間的風,晴朗的月,她不會消失,只是以另一種方式繼續陪伴在你眼前。」
姒暖抽了抽氣。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底為什麼會這麼難過,她只是覺得這種感覺壓迫得她喘不上氣來。
凝華,好像真的永遠消失了……
樓雲溪將她護在身後,看著跪坐在地的陳英道:「變成這般模樣是你應得的報應,今日我不殺你,你最好這樣悽苦地過完自己殘存的一生,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至於文啟林,那個她和墨見川共同的仇敵……
樓雲溪轉過頭,隔著遙遠地距離望著那個男人。
山峰吹過他的鬢髮,縱使是這個時候,他還是一臉冷笑地戲謔地看著樓雲溪,好似屠戮他的師門只是他的一場無關緊要的小遊戲。
樓雲溪咬牙:「文啟林,今日我師姐負傷,我不願與你們多做糾纏。但今日血仇我記在心間,仙醫谷的每一條命,我都要讓你償還!」
「噢?」文啟林輕蔑出聲:「你難道以為本君身邊就沒有可用之人,會任由你報復?縱然本君身邊的修士走了一半,剩下這些人也未必抓不了你們!」
他的鎖靈枷可以暫時壓制凶神惡童,至於其他人,只要齊心協力一同對付他們,未必沒有勝的機會!
墨見川冷斥,「姒暖不受誅滅是神女的意思,今日你們倘使再動手,便不是再針對凶神惡童,而是針對仙醫谷!樓雲溪是我未過門之妻,你們與她動手,便是要與我整個牧風國為敵。誰想惹牧風國,便儘管上前!」
樓雲溪回頭看了看他,便對上墨見川堅定的視線。
雲啟國之人容不下樓雲溪,他便為樓雲溪開闢一條坦途讓她走。
他來為樓雲溪撐腰!
墨見川沖樓雲溪點點頭,示意她儘管做自己想做的事。
樓雲溪衝風淨月道:「我先為師傅整理遺容。」
風淨月頷首,「便是死,師父的屍身也不能留在這群人手裡。」
樓雲溪木然地朝解無塵的屍首走去。
解無塵的頭髮全部散亂在風中,胸前的那一縷頭髮上還有已經乾涸的紫黑的血跡。
老者乾枯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她看見他的一條褲管是空的。
就算是在死前的最後一瞬,他都穿著從前的那身破衣爛衫。可現在那件衣裳已經全部被血染紅,只有一節破爛的衣袖還在風中獵獵作響,似在替他悲鳴。
仙醫谷於她而言不只是師門,更是她到這個世界以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家。
師父像她的父親,世界像她的姐姐。
裕豐是她的弟弟。
但現在,這一切……
都不見了。
樓雲溪趔趄了下,徒然跪倒在屍海里。
「噗……」
強壓的心緒在那一瞬間翻湧上來。
一口殷紅的鮮血驟然從樓雲溪口中噴了出來。
氣血攻心,樓雲溪的心緒不定,靈力自然不受控制地翻湧。
「樓雲溪!」
墨見川驀地上前。
姒暖也跑到了她的身邊。
沐星夢面帶不忍,卻也不知該如何寬慰。
若有人屠戮她的師門,她只怕會比樓雲溪更難過,更絕望。
樓雲溪推開墨見川來扶自己的手,「不必……」
她掙扎著,靠自己的毅力起身。
她要親自為師門斂屍。
樓雲溪抽出長劍,利落斬斷懸掛著師父屍首的繩索。
但就在解無塵的屍體朝下墜落之時,一桿銀槍長槍突襲而來。
它沒有襲擊樓雲溪,卻是一槍橫貫解無塵的屍體,將他下墜的身體再次釘入山門牆面。
風中傳來身後男人的聲音:「誰說你們可以帶這個屍體走!」
樓雲溪瞳孔一縮。
所有的冷靜在那一刻徹底湮滅。
屠她師門,辱她師父屍身,若此仇不報,她愧對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