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聽聞

  大概前世遇見洛少淵的時候正是最絕望的瞬間，溫蘊每次見到他都覺得莫名安心。

  因為常年練武的緣故，他胳膊的肌肉粗硬而有力，跟她走在一起，手臂會體貼地擋在她的身後，人潮再是洶湧，洛少淵也能輕而易舉地替她清出一片無人之地。

  溫蘊不由仰頭看他。十六歲的少年，臉上還略顯稚嫩，他的側臉很完美，睫毛在燈火的照射下也長得出奇。

  他低下頭看她，上挑的眼睛裡全是柔和的笑意。

  他其實也還是個孩子，卻已經為了保護這個家國而出生入死，這樣難得平靜的日子對他來說，就像鏡花水月般難得至極。

  想起他前世面對自己時，眼底總是流露出難以掩蓋的情愫，溫蘊心中不由顫了顫。

  前面響起一陣熱烈的喊叫聲和擊掌聲，原來是雜耍人表演起了胸口碎大石，和人一般高粗的石塊放在那雜耍人胸口，另一個用盡全力掄起石斧狠狠砸下，石塊碎了，人卻絲毫不見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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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蘊的思緒被拉回，眼睛閃閃想要過去，奈何看的人太多，怎麼也擠不進去。

  洛少淵蹲下身子歪頭道：「騎在我的肩膀上，我帶你進去。」

  溫蘊一愣，紅著臉不敢，畢竟她的靈魂已經二十幾歲，臉皮還沒有厚到這個程度。

  洛少淵不知曉她的想法，只道：「放心吧，我會很穩妥的。」

  溫蘊用比蚊子更細的聲音開口：「我知道，我只是長大了。」

  洛少淵回過神來，見她臉紅的不像話，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正要說些什麼緩解一下，溫諾卻從後面竄出來作妖了。

  「妹妹，我背著你擠進去！」溫諾豪言壯語，拍了拍他的胸口道：「憑我的力氣，把你帶到最前面是完全不成問題的。」

  溫蘊頗覺無語，又覺得很丟人，索性背過身不理他。

  溫諾卻絲毫不覺，又轉到溫蘊另一邊叨叨不停：「你就相信你哥哥一回！」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溫蘊覺得真是騎虎難下，也不知道溫諾是在發什麼瘋！

  還是洛少淵憋著笑開口：「不如我們護著溫妹妹一同進去。」

  偏生溫諾這時候就像條犟牛，非要把妹妹背進去，連最崇拜的少年將軍說話也不好使了。

  見他少年心性不服輸，洛少淵摸摸鼻子壓住笑意不再相勸。

  溫蘊也無可奈何爬上了他的背。

  只是溫諾一個瘦弱公子，雖然會些拳腳，但終究還是太嫩了。

  眼看他額頭生汗被人一次又一次無情地拒在人群之外，他的臉色由紅到白，差點就要哭出來。

  最後急切之下腳下一崴，要不是洛少淵在後面接住，兩人都得受傷。

  「我不看了！」溫蘊眼角抽了抽，氣呼呼跳下他的背往另一方向走，等走得十幾步遠後，卻又轉回了頭。

  溫諾很是挫敗，臉色蒼白不敢再說話。

  想起前世他最後慘死的模樣，溫蘊心裡一酸，把自己用的帕子拿出來，朝著泄氣蹲在原地的溫諾走去。

  她用帕子把溫諾額頭上的汗水細心擦了，又輕輕開口說道：「哥哥好生練武，等下回哥哥背著我擠進去看好不好？」

  正垂頭喪氣的溫諾抬頭看向臉上沒有絲毫惱意的妹妹，剛剛低沉的心情也忽然好轉起來。

  既然妹妹對他這麼有信心，他一定好好練力氣，爭取明年背著她擠進人群里看她想看的雜技！

  站在一旁的洛少淵讚賞的看著溫蘊，悄悄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她這樣的年紀，能夠在這樣短的時間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如此心智成熟地說出那些鼓勵的話。

  溫蘊得到他的誇獎嘴角一彎，也朝他調皮的眨了眨眼睛。

  經過這一段插曲，溫蘊雖說沒有看到雜耍，但是卻吃到了那條每日都排的長長隊伍的特色糕點。

  隊伍還是溫諾爭著去排的，他終於在這一處證明了自己的用處，心中很是高興，整個人也終於變得輕鬆起來。

  等到夜色漸深，溫蘊兄妹與洛少淵告別。

  他未曾騎馬，溫蘊舉著手和他揮別，看他拿著她送他的糖人含笑點頭走進人群里。

  溫諾亦帶著溫蘊返身往不遠處的馬車走去。

  對面這時走來幾個勛貴公子，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正低聲說話，並沒有注意到身旁兩個半大的孩子。

  「英王傷了下身，聽說下面那東西被刺了個通透，如今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這輩子怕是都不行了。」有人打開摺扇賊兮兮地笑起來：「也不知道是誰有這麼大本事，能讓這頭老鳥吃了虧。」

  「整天裝作道貌岸然的樣子，以為大家都不知道他那點陰私。我們雖說也愛美色愛玩，卻也不會像他那樣仗著個王爺的身份到處禍害良家女子。」另一個也呸了聲說道，顯然對英王積怨已久。

  先前那人哈哈笑道：「怎的？還在為他搶了那嬌嬌小姐而感到鬱悶？」

  溫蘊不由看向說話的兩人，是京都隨處可見的紈絝子弟模樣，衣袍寬大如同戲子，不管春夏秋冬，手中必須拿著摺扇，腳步邁著外八字，走的晃晃蕩盪沒個正行。

  溫蘊的目光透過他們，又想起了素衣手中掉落的那根帶血的鐵條來。

  素衣死得是極為屈辱的，用破蓆子一卷，最後連一件遮身的衣物都沒人幫她穿上。

  英王當時一定在逼迫素衣和他做那種事，且言語上一直打壓羞辱她。忍無可忍，或者早就做好了決定的素衣乘機用鐵條用盡全力廢了他。英王吃痛之下憤怒難忍，毫不留情要了素衣的命。

  這是沒有任何依仗的素衣能做出最大的反抗，她用她的命換了英王變成一輩子不能人道的太監。

  她的思緒又轉回來。

  看著漸漸走遠的幾個勛貴子弟說笑著離開。

  她默默低頭想，曾經還沒有聽過這樣對英王不敬又不屑的話，如今倒是在大街上被人隨意提起，以此用來作為笑談。

  也許素衣死得不會如前世那般無聲無息，這事將來也會傳的人盡皆知。

  她還在思索，手腕便被面色鐵青的溫諾拉住快步往前去。

  她無奈一笑，知曉溫諾最討厭別人在她的面前說這些難聽的話，也不去反抗，任他把自己拉的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