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截然不同的夫妻之道

  對江雪來說，與其相信慕南松的愛情，不如相信慕家的股份，她答應結婚生子，肯定就是她在慕南松那裡，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底牌。

  她如果真的因為生孩子死了，慕南松也別想拿回那些股份。

  「……那些股份你給了你弟？」慕南松試探著問江雪。

  「沒有，我簽了遺囑，我死了，我的所有財產，捐給我的母校，也就是冰城國防大學。」江雪父親是軍人，對於軍隊有很深的情懷，剛好那個大學有江雪想學的專業，那不就上了。

  「……」

  「遺囑我已經公證，你別擔心，我也不想自己出事。」江雪笑看著慕南松。

  「……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的。」慕南松已經有了決定。

  江雪不能出事，那麼，他小媽就不得不犧牲了。

  慕彥明或許一開始，就註定是來折磨江雪的，不能踢刀口他天天踢，江雪肋骨都被踹變形了。

  因為那套蛇形綠寶石首飾，江雪被慕彥明氣得發抖。

  

  「我住慕家的房子……在你眼中，我住的是慕家的房子……那這裡是你家嗎？」江雪的質問讓慕彥明有些害怕。

  「……是。」

  「所以在你眼中，這裡是你的家，是你爸的家，卻不是我的家，對嗎？你們是慕家人，我是外人，是嗎？」

  慕彥明不敢接話。

  江雪當天就離開了慕家，直接回了江家。

  慕南松一回家就傻眼了，老婆好端端的，回娘家了？！

  問了家裡下人，這才知道怎麼回事。

  背過身就給了慕彥明一巴掌，連夜去江家接江雪。

  江楓是個渾人，他可不在乎什麼慕家的顏面，由著慕南松帶著孩子在外面等了一夜，第二天才給人開門。

  好不容易接到江雪，慕南松正小心著呢，慕彥明受不了，趁著慕南松去和江楓告別，在江雪旁邊嘟囔了一句：「媽媽也太不懂事了，回去爸爸肯定要打你的，到時候我可不會幫你。」

  江雪愣了一下，只覺得腦子都要炸了，直接開門下車。

  眼看江雪又要回江家，慕彥明就慌了，趕緊追出來，扯著江雪的手臂，一把推將她回車裡。

  就那麼一扯，江雪的頭猛地撞到了車門。

  這一下子，所有人都懵了。

  江雪摸到自己的額頭凹下去了一塊，她其實沒有覺得疼，而是覺得木木的。

  「姐！」江楓直接沖了過來，脫掉衣服捂住江雪的頭。

  江雪這次意識到，自己流血了。

  慕彥明也被嚇到了，呆呆站在原地發抖。

  下一刻，慕彥明就直接飛了出去。

  是慕南松在背後給了他一腳。

  江雪一輩子，從來沒有人對她動過手，唯一一次頭破血流，就是因為慕彥明。

  事後，慕南松親自打斷了慕彥明兩根肋骨，砸了那輛車。

  江雪最終不可能和自己的兒子計較。

  慕南松重金重修了一新的慕家主宅後，江雪搬了回去。

  然而，從那以後，江雪再也不叫慕彥明小慕，而慕彥明也不叫江雪媽媽。

  會有父母討厭自己的孩子嗎？

  江雪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這個小兒子，她不過是逼著自己，做一個母親該做的而已。

  在許多人看來，江雪或許對慕彥明更好，但是江雪自己知道，慕彥欽才是她更重要的人。

  如果需要面對生死，江雪的選擇，永遠都只會是慕彥欽。

  「慕彥明，你為媽媽做過什麼？」

  慕彥欽索性說開了，作為兒子，他不想母親受到傷害，尤其是那傷害，來自於他的親兄弟。

  「那母親又為我做過什麼呢？」慕彥明大吼，哪怕今天被慕南松打死，他也不要認江雪了。

  「母親為你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她是為了我嗎？你沒聽到他們說嗎？是因為爺爺要把股份給爸爸！

  我沒有求著她生下我！

  她生我的時候，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她生下我，卻差別對待，難道不是對我的傷害嗎？」慕彥明從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生你的時候，確實沒有經過你的同意。」

  慕彥欽徹底對慕彥明死了心。

  他在短暫的呆愣後，很快笑了笑，然後所有情緒都從他臉上消失，只有一片徹底的冷漠。

  「所以，你可以去死啊，把你這條命還給她。」

  「我憑什麼要還給她？

  慕彥欽，是，江雪喜歡你，可是她的喜歡有什麼用？

  慕家的繼承人是我！

  就你當個大學教授，你能掙多少錢？

  等到江雪死了，我有的是辦法折磨你！」

  慕南松只覺得呼吸困難，這就是他養大的兒子？！

  果然，果然學到了他的冷血無情。

  慕南松可以殺死自己的父親，慕彥明又何嘗不能？

  慕彥欽沒有說話，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慕南松。

  「大慕……」慕南松搖頭，不是的，他不可能殺妻！

  慕彥欽眯了眯眼，語氣也徹底冷透，「爸爸，你看見了嗎？為什麼媽媽要和你離婚。」

  慕彥欽說完便走，他真的，真的，很討厭慕家！

  慕南松和慕彥明一樣，從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有當慕南松面對著慕彥明，他才會知道，江雪為什麼無法愛上他。

  ***

  慕彥欽回來的時候，江雪正在一群女人的簇擁下，看孩子們彈琴。

  這些孩子，都是慕彥欽的兄弟姐妹，慕彥欽很早就知道了他們的存在。

  一開始，慕彥欽也覺得膈應，但是江雪說，他只需要記住，這些是他的兄弟姐妹就好。

  「大慕，你回來了？」趙雪瑩第一時間跑了過去，一眼看出了慕彥欽的疲憊。

  其他女人，只是笑著對慕彥欽點點頭。

  因為慕南松和他小媽的事，江雪在這方面管得很嚴。

  「媽媽，各位姨，我有點累，先去休息了。」慕彥欽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帶著趙雪瑩離開了江雪居。

  「大慕……」剛一出門，趙雪瑩便欲言又止。

  「走吧，她們來的時候，我是不能在這裡留宿的。」慕彥欽很累，他一夜沒睡，又去了一趟慕家，此刻他已是身心俱疲。

  拉著趙雪瑩去到對面小區的住處，慕彥欽一頭栽倒在床上。

  趙雪瑩不舍地摸了摸慕彥欽的臉。

  誰能想到，有錢人家也那麼多事，甚至更加複雜。

  當真是那句話呀，大家都只看見賊吃肉，看不見賊挨打。

  江雪那麼風光霽月的一個女人，不僅要面對丈夫的背叛，還要幫丈夫照顧私生子，這種事，趙雪瑩想都不能想。

  有兩個私生子，孩子都七八歲了，比慕彥欽年紀還大，已經去叫江雪奶奶了。

  反正，趙雪瑩是被震撼了。

  只能說眾生皆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

  等慕彥欽睡醒，已是半夜。

  趙雪瑩睡在慕彥欽身邊，一直抱著他。

  「醒了？」

  慕彥欽一動，趙雪瑩就跟著醒了。

  「嗯。」慕彥欽的聲音帶著剛剛睡醒的低啞。

  「你自己去喝點水，我給你煮碗面去。」趙雪瑩起身，她不知道慕彥欽有沒有吃點東西，但是現在，睡了那麼久，肯定會餓了的。

  「辛苦你了。」慕彥欽確實餓了，而且，這兩天他真的累了。

  坐在餐桌旁，慕彥欽看著為他煮麵的趙雪瑩，涼透的心，漸漸回暖。

  或許，這就是一個家的意義吧。

  在漂流的人世中，有一處屬於自己的溫暖港灣，再往後的十年，又一個十年，再一個十年中，有生之年相伴相依。

  「吃麵。」趙雪瑩把麵條端給慕彥欽，笑看著他。

  「你不吃嗎？」慕彥欽拌了拌麵條。

  裊裊熱氣氤氳眼前的光。

  「這麼晚還吃東西，我會變成大胖子的。」趙雪瑩故意對慕彥欽鬧，她看得出，他今天很不高興。

  「長胖了也很可愛，只要你健康，開心就好。」慕彥欽把第一口面送到趙雪瑩面前。

  趙雪瑩含笑吃了一小口，「好了好了，我吃過飯的，我不吃了，你趕緊吃。」

  慕彥欽這次低頭大口吃麵，最後把湯也一口乾了。

  趙雪瑩想幫他洗碗，慕彥欽卻自己拿著空碗筷起身，很快就洗完了鍋碗。

  「如果不是知道你家那麼有錢，我簡直都懷疑，你和我，是差不多的人。」趙雪瑩感慨，富家公子，怎麼會那麼懂家務？

  「我和你，本來就是差不多的人。」慕彥欽收拾好廚房，走到客廳，打開了窗。

  夜風習習，微微的涼，正好沁人心脾。

  趙雪瑩從背後抱住慕彥欽，「我喜歡你。」

  「嗯。」

  「慕彥欽，我喜歡你。」

  「我知道。」

  「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我不會和你結婚。

  我沒有那麼傻。

  很多人說，婚姻裡面，不需要太多的感情。

  但是這是要相伴一生的人。

  我連挑朋友，都要挑自己喜歡相處的。

  自己的枕邊人，如果沒有半點喜歡，沒有半點感情，我怎麼可能和他能過一生？」趙雪瑩是喜歡慕彥欽的。

  即使他不修邊幅，他在她眼裡也是特別的。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做不到像你媽媽那樣，什麼都不計較，我會嫉妒，會吃醋，你如果敢出軌，我一定會和你離婚。」趙雪瑩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她害怕，害怕慕彥欽也是他父親那樣的人。

  「我們不會那樣對的。」慕彥欽看著窗外的夜色，對趙雪瑩許諾。

  「……」

  「我們家族，其實沒有婚姻幸福的，慕家，江家，包括我媽媽的母家聶家。

  慕家的男人大部分都有外室。

  江家其實都有家暴。

  聶家幾乎都離過婚。」

  慕彥欽淡淡說著家族中的事。

  「我媽媽說，一代要比一代好，她說，如果有的選，她寧可一輩子單身，都不要在婚姻里和別人互相折磨。」

  「那你還和我結婚？」趙雪瑩慢慢鬆開了手。

  慕彥欽卻拉住了她即將放開的手。

  「在遇見你之前，我從未想過步入婚姻，在遇見你之後，我從未想過要結束這段婚姻。」慕彥欽的拇指摩挲著趙雪瑩的手背。

  「所以，你也是喜歡我的咯？」趙雪瑩驚喜。

  「我不知道，我並沒有喜歡過別的人，所以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也不知道，這喜歡會走向如何的結局。

  但是我可以承諾，我們之間，決定聚散的人，是你。

  在你決定離開我之前，我不會做出任何背叛你的事情。」

  慕彥欽不需要討好任何人，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他選擇什麼，只是因為他想要做出這個選擇。

  趙雪瑩，就是他的選擇。

  「其實我經常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你和你媽說話，其實都是一種風格，嗯，按我們那邊的說法就是，嗯，有點神神叨叨的。」趙雪瑩不滿，慕彥欽這個告白，未免太含糊了。

  「我媽是學哲學的，我是我媽帶大的。」慕彥欽低笑，不了解也沒關係，他們有一輩子慢慢了解。

  所有條條框框的標準，都是留給篩選的。

  如果是心之所向，何必在乎飛鳥還是游魚。

  「對了，你媽媽今天跟我說，她和你爸爸提了離婚了。」趙雪瑩蹭了蹭慕彥欽高大的後背，「她讓我，如果有時間，多幫幫你。」

  「嗯，所以你有時間嗎？你應該也很忙吧？你也有很多案子吧？」

  「我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啊，不過我怎麼可能放你一個人呢？」趙雪瑩也為難，但是她願意為他做出取捨。

  「你有你自己的事業，我不可能讓你為了我，放棄你自己的事業。」慕彥欽不是慕南松，他不會把自己愛的女人，變成籠中的小鳥。

  「可是……」趙雪瑩還想說什麼。

  「不論做什麼，我們可以一起，去幫助彼此，實現彼此的目標和理想，趙律師，你願意讓我當你的助理嗎？

  當然，除了工作必要的時間以外，你可能都必須花在我身上。」慕彥欽笑著提議。

  他的笑聲淳厚，在他的胸腔迴響，那顫動，順著脊骨，傳到趙雪瑩貼著他的臉頰邊。

  「慕彥欽……」

  「嗯。」

  「你媽媽真的把你養得很好很好，我覺得，我能嫁給你，很幸福。」

  趙雪瑩自己都覺得，慕家家大業大，她那點事業，微不足道。

  可是慕彥欽卻……

  他，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就能打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