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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6 13:59:10 作者: 許開禎

  青白玉正是羅帥武的兒子羅玉。打完電話第二天,羅玉就直接找上門來了,見了黃副省長,一點不拘束,甚至連起碼的拘謹也沒。就像同輩那樣呵呵笑著道:「都說黃副省長這裡門難進,我看也不怎麼難進嘛,我這不就從從容容進來了?」黃衛國怔怔地看著羅玉。副省長黃衛國這輩子最不爽的事,就是跟羅帥武搭了班子,都說同僚是仇人,是勁敵,副省長黃衛國以前不信這個邪,他也確實處好過跟同僚的關係。但跟羅帥武,他是處不好了。羅帥武跟他搶權,搶項目,搶女人,搶政績,什麼都搶。省長袁海清剛傳出要調走的消息,羅帥武就緊著上忙下躥,四下活動起來。黃衛國當然也不甘心,你羅帥武能幹,我黃衛國憑啥不能?他也陪著羅帥武活動。按常規,這個時候黃衛國是沒有資格跟羅帥武爭的,他們不在一個層面上。人家是常務副省長,順理成章應該上去,擔任省府一把手。如果運氣好,黃衛國可以自然接替常務這個位子,或許只有到了常務這個位子上,他才算真正有資格跟羅帥武抗衡或是較量。但黃衛國不想按常規走,凡事皆有可能,三把手越過二把手直接接任正職,不是沒有可能,而且有好幾個省已經出現這種情況。如今的官場已經跟過去完全不一樣,「論資排輩」四個字已經不是官場鐵律,各種奇蹟都在發生。黃衛國就想自己也創造一個奇蹟,可惜,藺愛芝這邊出了事,害得他只能半途止步,全力以赴為藺愛芝擦屁股。等把「神童二號」的事擺平,局勢又有新變化,袁海清這邊又沒了動靜,原來為他留的那個位子有人了。另一個省的專職副書記高調進京,高層對袁海清的安排,突然沒了信息。也有消息說,是玉浩書記不讓他走,再三跟中央建議,讓袁海清留任海東。羅帥武空高興一場,他都已經拿出省長做派來了,突然又是這麼一個結果,可想內心有多挫傷。

  

  羅帥武將這筆帳記到了黃衛國頭上,認為是黃衛國不知天高地厚,亂攪局,讓他美夢成空。於是,羅帥武跟黃衛國的鬥爭,突然升級。羅帥武甚至放出話來,海東有他沒黃,有黃沒他。黃衛國也絕不是怕事之人,敢跟羅帥武爭,就有爭的資本,羅帥武放出惡話,他當然要以牙還牙。於是海東就有了另一個版本,說羅跟黃咬上了,不咬出結果不罷休。這結果無非有兩種,一是一個戰勝一個,將對手排擠出海東。另一個嘛,可能就跟翻船有關了。正好兩人又為桐江建站鬧過意見分歧,最終結果是黃衛國勝出,越發搞得羅帥武騎虎難下。但黃衛國知道,把高鐵站址選到吳江,並不是羅帥武的本意。羅帥武一方面給吳江書記賀麗英送了個人情,另一方面也是藉機敲打趙乃鋅和梅英,說穿了,還是為他的陣營運籌帷幄。果然,站址確定到桐江後,桐江市委書記趙乃鋅跟羅的關係,猛然間親密。這讓黃衛國更加難堪,等於折騰來折騰去,他還是敗給了羅帥武。現在羅帥武的兒子又逼上門來,黃衛國恨得牙齒都咯咯響。

  「我這門檻不高,羅公子想啥時來就可啥時來。不過我這裡只有清茶,沒有可樂,要不要我專門為羅公子去買一聽?」黃衛國聲音冷冰冰地說。可樂是有寓意的,不是說羅玉愛喝這個,羅玉不愛,他父親愛。省里高層飯桌上有個笑話,說機要室秘書往某首長辦公室送急件,當時早已過了下班時間,天已完全黑下來,整幢辦公樓靜悄悄的,一點聲息也沒。機要秘書打電話叫上這位首長的秘書,首長秘書也沒多想,上樓直接就把門打開了,還叮囑機要室秘書快點。可是這時候,他們看到了西洋景。朦朦的月色下,外面小接待室沙發上橫陳著一具美妙的裸體,裸體在窗外燈光的映照下,發出一片暈眩的白。夜晚的氣息籠罩在闊大而又奢華的首長辦公室里,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沙發前面。他的一隻手高高抬起,一股液體裹挾著很多複雜的氣味從他的手中流下,像一條柔軟的蛇,溫柔而又愜意地爬向那具美白的裸體……可樂女人!那天之後,省府大院就有了這樣一個稱謂。機要秘書也是位年輕女孩,大約從沒見過那樣的景致,況且又是在無比神秘的首長辦公室,所以嚇壞了,「媽呀」一聲掉頭就跑,手裡的文件散落了一地。等首長聞聲出來時,樓道里只有駭得發呆的秘書。首長惡惡地訓斥一句,「啪」地關上門,裡面的情景便不得而知。不過外面卻是一片慌亂,那個毫無經驗的機要女孩跑回機要室,臉無血色地就沖其他工作人員說:「媽呀,嚇死我了,鬼,我看見了鬼。」等同事從她嘴裡弄清鬼到底是什麼時,全都白了臉。

  機要秘書第二天就被調到別處,但關於可樂女孩還有首長的這個怪癖或是說愛好,卻怎麼也關不住,任憑首長發怎樣大的火,這事還是流傳開了。其實傳播最嚴重的,不是機要室那些年輕人,而是省里高層領導的飯桌。

  所有的怪談還有秘密都是從飯桌開始,又止於飯桌,這也是官場一道風景。有時看飯局的規格,不見得非要從酒店檔次還有飯菜標準來衡量,其實聽一聽飯桌上談論什麼,你就知道它的規格有多高了。

  大人物談的是小事,小人物談的是大事。越是扯淡不著邊的事,就越有文章在裡面!

  羅玉呵呵一笑,他當然知道「可樂」二字是什麼寓意,不過他毫不在乎。人活著如果什麼都在乎,那是很累人的,很多人其實是被一些閒事、瑣事、無意義的事累死的,有些人甚至就為這樣的雞毛蒜皮過了一輩子。羅玉不,他生下就是幹大事的,一瓶可樂倒在一個年輕女人的裸體上,太小兒科嘛,如果換了他,肯定拿條蛇去纏住女人,那才夠刺激夠爺們兒。

  「黃副省長也惦著可樂啊,行,改天要是有興趣了,我給黃副省長送一瓶,我看這沙發質地也不錯嘛。」

  「不敢不敢,我可享受不起。」黃衛國有點震驚,羅玉談他老子的醜事,居然臉不紅不臊,人家這才叫父子。

  「我知道,黃副省長味口不在可樂上,在這個上。」說著,羅玉騰地丟下一撂照片,可把黃衛國嚇傻眼了。他吃驚地抬起目光,似乎不明白這些烏七八糟丟人現眼的艷照從何而來。

  羅玉也不想在照片上做文章,沒勁,如今憑藉幾張艷照搞垮一個小官可以,搞黃衛國這樣級別的,那是笑話。收起照片說:「怎麼樣黃副省長?不,我應該稱呼你黃叔叔,黃叔叔真黃,這些照片看得我熱血沸騰,我還是留做紀念吧。」

  「你……」黃衛國一時語短,舌頭也短了半截。

  羅玉很大方地說:「咱們談談那塊地吧,不談女人。女人是用來玩的,不是談的,我說的對吧,黃叔叔?」

  黃衛國恨恨瞪一眼羅玉,一屁股坐下了。他的腰杆子總是不能硬,啥把柄怎麼都能讓羅家父子抓住?

  就是這一天,羅玉跟黃副省長達成一筆交易,西灘這塊地,由楚健飛的公司收購,具體手續由桐江方面去辦,但價格必須羅玉說了算。

  黃衛國似乎沒有別的選擇,因為羅玉把話說得很明白,如果這筆交易不成,就別怪他把「神童二號」的事抖出來。至於那些艷照,羅玉倒沒再提,可見羅玉也是一個抓大放小的人。

  黃衛國憤怒地抓住自己的頭髮,恨不得把它扯下來,最後還是蒼白著臉說:「行吧,我答應你,不就一塊地嘛,要整個桐江,我也給你。」

  羅玉回敬道:「可惜桐江不是你的,如果是,我真的想要。」說完,揚長而去。

  這些事都是李遠東親口告訴孟東燃的,而且沒迴避曲亞萍。孟東燃聽了,長久不語。完了他問:「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李遠東如實道:「是老闆讓我實情相告的,這個時候,老闆不想瞞你。他說,你這邊就如實說了吧,瞞你就是不信任你,他現在也只有市長你可以信賴可以依靠了。」

  「依靠?」孟東燃傻眼了,什麼時候自己變成了黃衛國的依靠?他跟黃衛國關係確實不錯,省里幾位領導,要說最最欣賞他的,也只有黃副省長。可這種欣賞完全是在工作範圍內,是純工作關係,根本不帶有其他。他怎麼覺得今天這兩個字,有點怪味?

  「省長還說,這事就全仰仗市長您了,只要能把它徹底滅掉,不讓姓劉的再鬧騰,多大的代價他也承擔。」李遠東又說。

  「代價?」孟東燃再次愕住。黃衛國為什麼也怕劉學富一個農民呢,沒道理啊。等李遠東把內幕講透,孟東燃才如夢方醒。原來,眼下省府兩位主要領導怕劉學富,是怕劉學富把有關西灘這塊地的內幕通過別人之手曝出來。羅帥武怕的是把兒子牽扯進去,黃衛國怕的是把藺愛芝牽扯進去,進而再讓人掀出蘿蔔帶出泥,將「神童二號」一併揭出來!現在凡是涉及到藺愛芝的事,黃衛國都得去壓、去埋,埋得越深他才越安全。

  誰說對手之間沒有共同的利益,沒有共同的目標,那是沒讓共同的事逼到一條船上。現在,海東兩位實權派人物,竟讓一個老農民逼進了同一條巷子!

  孟東燃一下難住了,其實逼住兩位領導的,不是劉學富這個人,而是那塊地背後的巨大秘密!

  連續幾天,孟東燃都將自己關在三道灣那間簡陋的辦公室里,哪兒也不去,不敢去,整天抱著一大堆材料,看似埋頭文件堆里,實則什麼也看不進去。秘書溫彥喬和副秘書長羅世玉來回在三道灣和市區穿梭,不斷把消息給他送來。從種種跡象判斷,書記趙乃鋅是完全站在羅副省長這邊了,正在不遺餘力地消除西灘那塊地的負面影響。市長梅英態度很怪,似乎對那塊地不聞不問,對劉學富事件也採取迴避策略。梅英跟他通過一次電話,只是簡單問了問他在三道灣的生活,對車站建設還有西區開發隻字未提。孟東燃很想就此事聽聽梅英的意見,但梅英不說,他也不好開口。這事太敏感,眼下太多的人在迴避。除了趙乃鋅和常務副市長梁思源,其他人都保持緘默。有那麼一刻,孟東燃想站出來,打破目前這怪異的沉默,至少應該告訴梅英真相,不讓她蒙在鼓裡。可副秘書長羅世玉的話又提醒了他。羅世玉說:「市長您別把問題想簡單了,梅市長那麼精明,這塊地能背著她賣出去?還有,據我了解,賣出的地不只這一塊,車站往西五十公里,往北七十公里範圍,好點的地段都已賣了。不只是東方路橋,就連巨龍公司趙世龍,您的老同學孫國鋒都拿到了地,不過一切資料不公開而已。」

  「有這麼嚴重?」孟東燃佯裝不知地問。事實上相關賣地內幕,在李遠東和曲亞萍走後,投融資中心主任李建榮和副主任夏丹都跟他說了。這些地是他到北京那段日子陸陸續續交易出去的。說是交易,其實都未掛牌,都是按簡易程序走的,用地單位按程序走完用地申請報告,土地部門出具一份評價書,然後由主要領導簽字,再到發改委轉一個圈,等報告重新回到土地部門手裡時,這塊地基本就定了。目前雖然沒到西區投融資管理中心辦手續,但哪塊地到了誰手裡,大家已是心知肚明,不會去爭也不會再推翻,只等將來整體方案一公布,大家象徵性地到管理中心辦個手續而已。到那一步,李建榮和夏丹也只能幹瞪眼,他們兩個哪能阻止得了這場瘋狂的搶地運動?孟東燃啞然失笑,原來他被別人耍了,不只是他,就連市長梅英,也被他們合著耍了。當初趙乃鋅根本不是妥協,也不是有意將車站送給吳江。至於羅副省長,那就更是一場戲!他在反對桐江建站的同時,早就將桐江建站的工作做好了。他的反對就是讓孟東燃和梅英急,讓他們去跑,製造出另一種假象,讓人誤以為羅副省長跟桐江沒有關係,跟西區沒有關係。孟東燃甚至懷疑,北京那個田哥田公子,也是假的,是託兒,是有人故意安排了騙他和小姨子葉小霓的。包括鐵道部那些原來熱情後來卻清一色冷漠的臉,也是在別人授意下故意給他難堪的。墨子非!孟東燃再次想到這個駐京辦主任,肯定是他導演了一切。目的就是讓他們把戲演得逼真,讓下面的人感覺高層意見確實不一致,桐江建站是一波三折下才決定的,而非提前預定好。

  孟東燃現在顧不了憤怒,甚至連脾氣也發不出。他早已不是什麼副市長,更不是西區開發領導小組副組長,他只是一道具,在別人精心布下的一盤棋內東西遊走,四下亂撞,替人掩耳盜鈴!而別人早已蹲在後面,玩坐地分贓的遊戲。羅世玉沒再回答他,只是充滿憂慮地提醒他一句:「回去吧孟市長,這盤棋咱下不了,怎麼下也是輸。」李建榮也說:「折騰來折騰去,原來是這麼一個結果。我們拼死拼活在這裡工作,處理糾紛解決矛盾,人家卻在看熱鬧,傻啊。」

  是傻。這點孟東燃已經很清醒地認識到了。他現在是來不及後悔,也不能後悔。他必須想清楚一個問題,是繼續幫他們把戲演下去,還是脫下戲袍,清清楚楚跟趙乃鋅等人談一次?

  談什麼,怎麼談?孟東燃忽然又讓趙乃鋅難住了。趙乃鋅原來不是這樣,真不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到了這時候,孟東燃才算明白,他並不了解趙乃鋅。甚至一向跟他姐弟相稱完全沒有陌生感的梅英,也不能算是徹底了解。他們只露給了他一面或是幾面,孟東燃就錯以為是全部,就把心完全交了出去,坦坦誠誠地面對人家,殊不知人家會拿他的坦誠當漏洞,會給他暗中布局。會把他當煙幕彈,四處去放……「媽的!」孟東燃破天荒地罵出了兩個髒字。

  下午五點一刻,孟東燃接到了謝紫真電話。謝紫真在電話里說:「東燃啊,多久沒聽到你聲音了,是不是把你常叔跟謝姨忘了?」孟東燃趕忙,解釋說:「不是,最近工作太忙,實在是抽不出時間。」謝紫真笑了笑,說:「東燃啊,阿姨知道你忙,才不敢打擾你。這樣吧,今天下午我包餃子,是你常叔特意叮囑的,你把工作放一放,你常叔也想你了,想跟你聊聊。」

  常國安讓他去,孟東燃不能不去。常國安現在狀態比剛離職時好多了,剛離職那一年,窩在老家哪兒也不去,誰也不見,尤其曉麗的死更是對他打擊深重。現在他變得樂觀變得積極,時不時地來城裡住段日子,見見曾經的老朋友老同事,偶爾也拉孟東燃去喝幾盅酒或者下兩盤棋。孟東燃明顯感覺到,常國安老了,心境跟在職時完全不一樣。人在不同的年齡對人生有不同感悟,到了常國安這歲數,看待世界已經趨於平和,再也不高調。加上又遭遇那麼多的事,常國安說起話來,就帶了某種禪意。孟東燃喜歡跟他在一起,反覺得現在跟常國安交流,比原來更受用。

  下午六點半,孟東燃來到常國安家。常國安現在不住原來那地方了。曉麗出事後,老兩口賣了城裡的房子,想在老家養老。沒想到鄉下人也勢利,原來常國安在位子上,只要一回鄉下,必是受到熱情而隆重的接待,四鄉八鄰趕過來,把他抬舉得要多享受有多享受。現在不一樣了,他落了馬,雖然沒出事,但在鄉鄰眼裡,跟出事差不多,總之就是沒權了。但凡跟權力連在一起的人,別人看他就是看權力。權力在,他金光閃閃;權力旁落,他便一文不值。過去他們見了他哈腰點頭,肉麻諂媚,現在見了遠遠就躲,躲過去倒也罷了,還要順口甩出一句:「也有今天啊。」

  鄉下住了一年,常國安嘗到了什麼叫冷落,什麼叫落架鳳凰不如雞。他倒還受得了,但謝紫真受不了,嚷著要回城,於是又在城區買了一套房。相比以前的住處,這套房就顯得簡陋,讓人感覺不出是領導幹部的家,家裡一切設施都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當時孟東燃不主張這樣,一心想把這個家打扮得漂亮一點,溫暖一點。常國安阻止不住,給了他一席話:「東燃啊,我這輩子貧窮嘗受過,大富大貴也享受過,現在想起來,什麼都是空,你就讓我心安理得地過一回普通人的日子吧。」

  普通人的日子。孟東燃記住了這句話,也常常拿這話敲打自己。是的,如果什麼時候都把自己當普通人,不要有那麼多的特權思想、富貴思想,人這一生其實很簡單,根本用不著複雜,也用不著那麼累。

  可惜,我們誰也做不到,我們終生都在做某種掙扎,要麼跟權連在一起,要麼跟錢連在一起。仿佛,我們所有的快樂還有幸福,都跟這兩樣東西有關。當我們活到頭才會發現,我們一生追求的,有可能跟幸福有關,有可能跟幸福無關。但當我們狂野地去追求權力、金錢這些看似繁華的東西時,真正屬於幸福的東西,卻被我們冷落,被我們歧視,進而從我們身邊悄悄溜走。

  孟東燃有深刻體會。失去妻子的那一天,他才發現,原來的恨、怨、怒,還有懷疑,都是非常沒有意義的東西,是愛情殺手。如果他多抽出點時間,多陪陪妻子,妻子會那樣?或者,如果他能把對付工作、對付權位一半的精力拿來溫暖妻子,妻子會離開他?

  不會的,絕不會。

  人生所有的恨憾都是在失去之後,常國安如此,孟東燃也是如此。可是在我們擁有的時候卻從來不知珍惜。我們總以為到手的幸福不是幸福,幸福在遠處,在別人手裡,於是我們將手頭的東西全部扔開,不擇手段不惜代價地去追逐。我們視妻子怨怒的目光於不顧,對親人的抱怨還有提醒還以憤怒。我們理由充足,我們信心滿懷,結果到頭來才發現,我們追逐的根本不是幸福,而是一種虛妄,一種如煙如雲的虛幻,一種類似於精神麻醉的東西。可悲的是,我們在不知覺中卻把真正的幸福毀了。

  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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