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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6 13:58:25 作者: 許開禎

  梅英告訴孟東燃,高鐵建站的事有可能真要黃。

  「這個老滑頭,嘴上一套背後一套。還不知他拿了黑獅子多少好處!」

  孟東燃心裡打個冷戰,梅英這樣罵人從來沒有過,況且她說的老滑頭,不會是別人。敢這樣說羅副省長,可見梅英心裡有多窩火。黑獅子自然是吳江市委書記賀麗英,梅英老拿黑獅子比喻她。其實兩個女人在私下裡很要好,但一面對工作,就你是你我是我,分得特清。去年為爭一個項目,兩人一度話都不說。後來項目塵埃落定,賀麗英主動到桐江,跟梅英賠罪,說不該下黑手。可是一到關鍵時候,就什麼也忘了,該下的黑手照樣下。

  「還有辦法補救嗎?」孟東燃有點內疚地問過去。

  「你覺得呢?」梅英沒直接回答,反問了一句。孟東燃就顯得難堪了。最近不知怎麼回事,他跟梅英之間老出現這種卡殼,其實他也不想這樣,以前那種痛痛快快的對話方式多好啊。未等他回答,梅英又說:「必須想辦法,這次我們絕不能輸給吳江,不能!」

  看著梅英咬牙切齒的樣,孟東燃精神一振。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去部里活動,拿到部里這一票。」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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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為鐵道部是你家啊?」梅英略帶著譏諷說。

  「不是省里已經改變主意了麼,不去部里還能怎麼著?」孟東燃不服氣地說道。

  「知道他為什麼改變主意嗎?」梅英問。

  孟東燃搖頭,他跟羅副省長見面機會不多,當上副市長後,還沒有機會單獨跟羅帥武匯報過工作。他對羅帥武的了解,僅僅限於一些傳聞,缺乏最感性的東西。

  兩人正談著,黃國民進來了。黃國民現在是市政府秘書長,潘向明出事,趙乃鋅升任市委書記,等於是把孟東燃這撥人全給提撥重用。黃國民之前最大的理想是當發改委主任,接孟東燃班,沒想班子調整中,政府秘書長一職實在找不出合適人選。劉澤江倒是可以,可他做事太黏,缺乏魄力,梅英對這種缺少力度的男人不大感興趣,最後,黃國民就被推到了前台。他在這位子上表現不錯,很快又升為市長助理,論級別,現在跟孟東燃一樣了。

  「國民你來得正好,有件事難住了我和東燃,你幫我們分析分析,找找原因。」梅英熱情地招呼黃國民。黃國民看了眼孟東燃,做個鬼臉出來。孟東燃不明白這鬼臉的意思,沒敢亂說話,心裡卻撲撲的,好像有什麼把柄落在了黃國民手裡。

  「是高鐵西站的事吧,看把兩位市長愁的。」黃國民嬉笑著臉說。

  「給我正經點,啥時候了還嘻嘻哈哈!」梅英搶白了黃國民一句。黃國民規規矩矩坐下,三個人商談起來。梅英的難處不在於到哪兒去活動,部里也好,省里也好,該找的人都找過,該跑的路子也都跑到。鐵道部意見很明確,高鐵建站,除鐵道部明確規定的幾大站外,其他小站,也就是鐵道部規劃外擴建部分,操作模式都是由當地政府先提出來,自行規劃,自行選址,然後向鐵道部報批。建設費用也由當地政府出,鐵道部只負責指導。而吳江跟桐江緊挨著,兩家只能建一個站。兩家在這項目上都下足了功夫,梅英甚至把不該動用的關係都動用了,沒想最後還是讓羅副省長給否決了。她必須搞清楚,自己輸在哪兒,不搞清楚盲目去跑,不是她梅英的風格。

  聽了梅英的疑惑,黃國民說:「問題肯定出在章老水身上,這個不用懷疑。」

  「章老水?」梅英和孟東燃同時望住黃國民,感覺他的話有點匪夷所思。

  黃國民不緊不慢,說:「當初我們從吳江那邊翻牌,就是因為我們動作快。在吳江還沒反應過來前,我們這邊就開始搬遷,開始大規模動作。上面也是看中了這點,相信我們有決心、有信心把桐江西站建好,這才推翻了前面的決定。」黃國民邊說邊看梅英臉。梅英像是被他打開了思維,臉上表情比剛才活泛許多,帶著鼓勵的口氣說:「繼續講。」

  孟東燃卻有些不安,好啊,黃國民,弄半天你是把責任往我身上推,怪不得一進來就沖我扮鬼臉。

  黃國民接著道:「昨天你們去省里,我也沒閒著,偷偷去了趟吳江,找老謝。據老謝說,他們書記這次就是抓住三道灣移民鬧事、不斷上訪的事,在羅副省長那裡大加渲染,才讓羅副省長改變決定的。」

  「這個黑獅子!」不等黃國民說完,梅英的罵聲就出來了。昨晚她厚著臉皮,學小姐一樣沒臉沒皮地黏在羅副省長身邊,企圖拿這個讓羅副省長動心,把那句話收回。無奈羅副省長主意已決,反覆跟她聲明,談別的事都行,獨獨車站這事,不能提。害得她白白灌了一肚子酒,到現在胃裡還翻江倒海呢。原來問題出在這兒!

  罵完,梅英就盯住了孟東燃,盯得孟東燃毛骨悚然。

  「孟副市長,這個理由你信不?」

  孟東燃沒好氣地看了黃國民一眼,起身道:「應該是這樣吧,總得有一個原因,是不是?」

  「這話什麼意思?國民說的不對?」梅英緊追著問。

  孟東燃只好繳械投降,事實上這層他早就想到了,只是礙著此項工作由他負責,章老水那邊的衝突又因他而起,才沒敢點破。這陣不得不老老實實說:「解鈴還得系鈴人,我馬上去找章老水。」

  「東燃啊,你讓我怎麼說你。那新五條,當時我跟你怎麼說的,你就是固執,非要答應,這不,亂子出來了吧?」梅英舊話重提,又想教訓孟東燃。孟東燃心思已經飛到章老水那邊了。關於新五條,是這次三道灣村民上訪的焦點,也是西區搬遷中遇到的新問題。只不過,這點上他跟梅英的認識不同,他是站在村民和章老水這邊的,而梅英在堅決捍衛政府的利益。

  什麼時候政府的利益能跟老百姓的利益在一個點上,雙方不發生衝突,不發生矛盾呢?這個問題總是在困擾著孟東燃,現在越發解不開,也讓他處理問題的方式方法發生了一些變化。可能梅英更大的不滿來自這裡吧。

  梅英還在發著牢騷,辦公室門「哐」地被推開,進來的是副秘書長羅世玉。梅英被這不速之客打斷,顯得有些惱怒,口氣極不好地說:「怎麼回事,土匪啊你?」

  羅世玉臉白了幾下,沒敢跟梅英解釋,急赤白臉地跟孟東燃說:「孟市長,出現意外了,那個章……」

  「章什麼章?」梅英越發惱火,她最見不得的就是下屬慌張,更見不得這些人沒輕沒重往她辦公室闖,什麼體統嘛!

  黃國民走過去,安慰似的跟羅世玉說:「啥事慢慢講,那麼慌張做什麼?」

  「不是啊秘書長,章岳不見了,四下找不到。」羅世玉拉起了哭腔。

  「什麼?」孟東燃一下就奔到了羅世玉跟前。

  章岳是昨天晚上一點失蹤的,羅世玉他們隱瞞了孟東燃,並沒第一時間跟孟東燃匯報。當然,一開始他們也沒想到章岳是「逃」了。孟東燃去省城後,羅世玉跟信訪局長曾懷智專門就如何看好傷者跟下屬做了強調,並採取了人盯人的戰術。兩人知道,孟東燃這方面很謹慎,之前桐江發生過上訪人員在領導眼皮底下割腕自殺的事,差點把分管副市長齊廣田的大好前程給毀掉。打那以後,桐江市委、市政府領導對待上訪的態度變了。尤其孟東燃,多次會上強調,要善待上訪人員,要把上訪者反映的事當成大事、緊事,認真研究解決;暫時解決不了的,一定要明確解決期限,要給上訪者吃上定心丸。同時,孟東燃還特別強調,要採取有力措施,保障上訪者的人身安全,嚴防各類惡性事件的發生……遺憾的是,他剛離開桐江一天,上訪者章岳就失蹤了。

  孟東燃沖羅世玉和曾懷智發了一通火,劈頭蓋臉,罵得兩人抬不起頭來。等火發完,他才問詳細情況。

  羅世玉說,他們對章岳採取了特殊看護,專門從信訪局和三江縣政府調來兩名女同志,輪番看著她。昨天半夜,大約一點半左右,章岳突然喊頭痛,雙手死死抓住腦袋,在床上滾來滾去。信訪局女幹部小肖跑去叫大夫,三江縣抽來的小林給她擺了條毛巾,要她熱敷。章岳打開小林的手,罵著讓小林去叫大夫,說她活不成了。小林見她頭上直冒汗,臉色發青,嘴唇咬出血來。嚇得慌了手腳,就給小肖打電話,催她快點。二十分鐘後,小肖帶著值班醫生來了,醫生看了看情況,也不好判斷,只說先打止痛針。章岳罵醫生,說他是劊子手,見死不救。後來又罵護士,說她們想謀害她,給她用違禁藥品。接著就倒在床上,大喊要死了,樣子非常狼狽。

  「後來呢?」孟東燃聽著不耐煩,他想聽最要害的。

  「後來醫生懷疑她腦部有淤血,帶她去做CT,結果,就讓她從CT室給溜了。」

  「全是飯桶!」孟東燃氣不打一處來。幾個部門,十多號人,加上醫院那麼多工作人員,連個人都看不住,還能做什麼?同時又氣章岳,這不知好歹的女子,淨給他添亂!

  「必須把她找到,這人是個是非。」孟東燃情緒激動地說。

  「市長,該找的地方我們都找了,到現在沒有一點消息……」信訪局長曾懷智非常內疚地說。

  「她是老鼠,能鑽了地洞?對了,她的傷到底重不重,千萬別再給我整出個意外。」

  「據醫生講,她的傷勢並不嚴重,而且公安方面也證實,當時械鬥中,那幾個小混混並沒打她,是她趁亂撕開自己衣服,又把別人的血抹在自己頭上。」

  「真有這事?」孟東燃有幾分驚訝,轉而就搖頭。這種事章岳做得出來,自己讓她矇騙了。

  就在這時,孟東燃的手機響了一聲,拿起一看,是簡訊。等看完,孟東燃臉上就不知是喜還是怒了。

  簡訊是章岳發來的,不過她又換了手機號。這女人!她幸災樂禍地跟孟東燃說:孟大市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那小兒科,是玩不過我的。我現在在去北京的火車上,有本事你就派人來抓我,最好你自己來,不然,我把強拆暴遷的事全都給你抖出去,抖到中南海。

  孟東燃那個氣喲,真想找個地方狂吼幾聲。抱著手機發了半天愣,突然就將電話撥過去,還沒容他教訓章岳,章岳奚落他的聲音就到了:「孟大市長,你手下真是飯桶,連個女人也看不住,你辭了他們吧。」

  「你混蛋,給我馬上回來!」孟東燃咆哮道,嚇得羅世玉跟曾懷智連打幾個冷戰。等弄清不是沖他們發火,兩人才可憐巴巴望住他,等他下文。

  「你讓我回來我就回來啊,你又不是我爸,哥也不算。」

  「那好,我這就找你爸去!」孟東燃邊說邊往外走,走幾步又回來,他看到從外面走來的章老水,章老水後面還跟著兩個身強力壯的男人。

  「去啊,我爸找不到我,會跟你急,你就等著焦頭爛額吧。」章岳在電話那邊哈哈大笑,簡直就把他當猴耍。孟東燃快要氣瘋,這小丫頭片子,折騰起人來真是惡毒!還沒容他發火,章老水的粗嗓子就到了。

  「我閨女呢,孟市長,我閨女呢?」

  「是老章啊,快請進,我剛從省里回來,正跟他們交待事情呢。」

  「從北京回來也不中,我來看我的閨女,你們把她關什麼地方了?」

  「關?」孟東燃佯裝糊塗,臉上硬擠出幾絲笑,「老章你說什麼呢,章岳不是在醫院治療麼,放心,我們給她找了最好的醫生。」

  「哼!」章老水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目光避開孟東燃,沖信訪局長曾懷智說,「你把我女兒弄哪兒去了,我女兒犯了什麼法?」

  「老章你好好說,好好說嘛。」曾懷智顯得心虛。

  「沒法好好說,今天見不到女兒,我跟你們沒完!」另兩個男人也氣乎乎說:「對,不把我家小岳交出來,我們就不走!市長咋了,我們上訪有什麼錯,市長就有權力抓人啊?」說完,屁股沉沉地擱在了沙發上,擺出一個龍門陣。孟東燃哭笑不得,想解釋,又沒那份心情,就想開溜。這種時候,溜是上策。章老水及時地識破了他的陰謀,一下將他堵在門裡:「孟市長,我是跟你交待過的,女兒交給你,見不著人,我得跟你要。」

  孟東燃只好搪塞:「怎麼見不到人呢,不是在醫院治療麼,走,到醫院看看去。」

  「看個頭!」章老水突然惡狠狠地站起來,「把我當猴耍啊,我章老水也是喝過海水的人,哪個敢不把我當人,我章老水就跟他較上勁兒干!」

  「老章別動怒,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嘛。」孟東燃只好硬著頭皮給章老水做工作。沒辦法,當市長的,有時候真是很可憐,上面不能開罪,下面同樣不能開罪。惹急了下面,給你闖出禍來,上面大怒,你的烏紗帽就別戴了。嘴上討好章老水,眼神卻在不停地示意羅世玉,讓他別站著,得想法子讓他先走啊。

  羅世玉總算是反應過來,又是給章老水倒水又是忙著敬煙,熱火勁就像居委會大媽。沒想章老水不吃這一套,二次發起了火:「孟市長你說,你讓我們搬,我們聽你的。你讓我們把土地讓出來,我們也聽你的。我章老水哪點不配合你了?自從西區建設開始,三道灣村哪一點讓市里為難了,還不都沖你孟市長面子。可結果呢,地收了,賣了,房子也扒了,到現在市里一項政策也不落實,就知道出爾反爾,變著法子耍我們,你讓我怎麼跟村里交待?那可是一村人啊我的孟大市長,你們就忍心……」章老水說著說著,竟哽咽起來。孟東燃一下就走不開了,就像一根魚刺卡嗓子眼裡,半天吐不出來。他承認,三道灣村民,為桐江西區開發做出了犧牲,也做出了巨大讓步。是他沒把工作做好,讓村民們受罪了……高鐵選站剛開始,梅英和趙乃鋅就提出,要搶先一步,將桐江西邊三江縣和桐壩區交界那一塊大批土地徵收過來,借高鐵建站之機,打造出一個嶄新的桐江新城,美其名曰「桐江西新城」。其實這一招並不新鮮,放眼高鐵建設,在地方自行選址這一塊,哪裡不是有意在偏遠地區?目的實在是明確不過。在地方政府眼裡,高鐵早已不是一條軌道不是一座站,而是一次史上絕無僅有的重大機遇。利用這一機遇,在廢墟上建起一座新城,這是多麼壯觀的一件事。對遲遲不見復甦的地方經濟,這又是如何的一支興奮劑。

  於是幾次會議之後,市委、政府很快形成決議,將桐江西站定在三道灣,搶在別的市做出行動前,先製造出一番熱鬧景象。孟東燃前腳負責三道灣的搬遷,後腳,市里相關部門就開始運籌帷幄。不出兩個月,桐江新西城的宏偉藍圖就擺在書記市長的辦公桌上了。真誘人啊,按初步規劃,桐江西客站片區總規劃面積62平方千米,建設規模約60平方千米,人口規模初步規劃為55萬人。西客站片區中心區規劃面積30平方千米,建設規模30平方千米。其中西客站核心區約占10平方千米,占總面積的六分之一。

  這是一個巨大工程,耗資數百個億不說,單是建設工期,起碼要在十年以上。十年以上啊——但這宏偉目標如今又讓章老水給擋住了!

  孟東燃是第二天上午十點乘飛機離開桐江的。他如實向章老水說了章岳情況。得悉女兒又往北京跑,章老水一反常態,撇下搬遷話頭,一把抓住孟東燃的手說:「這妖孽,她在害我啊。孟市長,求求你,快去把她找回來,快去啊。」孟東燃沒想到章老水反應如此強烈,多少帶著不解問:「怎麼成害你了,她不是幫你討回公道麼?」

  「她的話你也敢信?這惹事鬼,不把她這條命搭上,不甘心啊。天,我咋就生了這麼一個孽障!」章老水捶胸頓足,表情嚇壞了孟東燃。

  「沒事吧老章,你可別嚇我,都說女兒是爹的小棉襖呢。她去北京是告我,我這心裡還撲撲的呢。」

  「孟市長,快別這麼說了,這丫頭我知道,她是給我闖禍呢!求求你,快幫我把她找回來啊。」章老水完全變了個人,剛才還在辦公室跟孟東燃大鬧,忽然間就又轉過來求著孟東燃。

  孟東燃愕然。有關章岳的事,他是聽說一些,這女子是在北京讀的大學,學法律。畢業後本來考上了研究生,讀半年忽然又就了業。先是在一家媒體,後來又到一家網站。前些年她在北京打拼,要說也還成功。誰知突然有一天,背著包回來了。這之後,她就沒消閒過,三天折騰這兒,兩天折騰那兒。忽而當律師,忽而又在媒體,有那麼一陣子,居然不明不白失了蹤,急得章老水頭髮都白了。女大不中留,留了更不好養。章岳母親死得早,是章老水又當爹又當娘,將她培育成人。章老水一心想讓女兒有出息,看女兒整天不著調,忽然像個富婆,大把大把地燒錢,忽然又丟魂落魄,幾天關在家裡不出門。這是什麼日子嘛,這跟他想讓女兒過的日子完全是兩樣嘛。再後來,章老水聽說一些閒言碎語,更是急得不行,苦口婆心求女兒,好好工作吧,要不就正正經經找個人家,嫁了。你猜章岳跟他怎麼說?她說:「爸,我們這一代人跟你們不一樣,你們任勞任怨,一輩子都為別人活著。我們不,我們崇尚自由,享受生活。」見章老水皺眉頭,她又扮個鬼臉說,「爸你就放寬心吧,我會活出一個樣子來給你看。」說完沒多久,就又不見,說是為桐江一上訪多年的婦女到北京告狀去了……每個人的一生都是傳奇,孟東燃雖然不知道章岳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麼,追求的又是怎樣一種生活,但就他跟章岳打過的幾次交道看,這女子不簡單。外表看著清純、單薄,內心卻複雜得很。這陣聽章老水如此為女兒擔憂,就覺有些不可思議。

  章老水一把拉起他,往外走。到了樓道深處,含著淚花說:「孟市長啊,到這地步,我也不瞞你了。這次上訪是她出的主意,新五條也是她幫我想出的。唉,我糊塗啊,怎麼能信她……」

  「她到底怎麼了?」孟東燃突然警覺起來。章老水又捶了一下胸,「嚯」地蹲地上說:「還能幹什麼,她跟政府作對作上癮了啊。你快去,攔住她。三道灣的問題我相信你孟市長,不要讓她到北京亂說,也不要讓她給別人當槍使啊。」

  「當槍使?」孟東燃心裡重重響了一聲,他還是頭次聽到這種話,本能地,腦子裡就跳出幾張面孔,莫非……

  這邊還沒個決定,梅英那邊指示又到了,讓他做好準備,火速上北京,找鐵道部,做最後努力。

  本來說好梅英跟他一道去的,結果快要出發時,趙乃鋅的指示又到了,讓孟東燃一個人去,具體事宜去了找桐江駐京辦老墨。梅英不能離開,市里還有其它重要工作。

  梅英不服氣地說:「什麼重要工作,他們現在是全線退縮,想放棄!」

  這句話讓孟東燃狂熱的心一下涼了半截。桐江西站,一開始轟轟烈烈,大家爭先恐後,怎麼到現在,越來越變味了?

  天很藍。登上飛機的一瞬,孟東燃發現,好久沒看到這樣的藍天了。他沖藍藍的天空笑了笑,算是為自己此行送個祝福吧。不管怎樣,他是停不下,也不能停,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就得前去掙扎。一個人不能總在退縮中求生存,官場上以退為進的例子很多,但以進為進的例子也不少。孟東燃還是相信一句話,前程是干出來的,不是平衡出來的,也不是妥協出來的。況且,他對新城的理解跟別人不大一樣,別人看重的是政績,是建設新城帶來的轟動效應。他看重的卻是桐江美好的未來。是的,新城在他心裡,是另番樣子。

  有人說,如今謀什麼也千萬別為人民謀福祉,這話太假,沒人信,還不如老老實實說是為自己謀烏紗、謀官位。孟東燃對此不敢苟同。官員看重烏紗不假,但不是所有的烏紗都戴在不作為的人頭上,一大批官員,還在嘔心瀝血,勵精圖治。要不然,社會不會發展這麼快,前進的步子也不會這麼有力。

  是的,前進,前進才是所有人努力的方向。不進則退,這永遠是真理。個人如此,企業如此,地方更是如此!

  罷了,不想了,亂事太多,他得趁這工夫,好好理一下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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