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綁架
2024-09-26 13:55:28
作者: 許開禎
張朋坐立不安。
種種跡象表明,他東州老大的地位,正在遭受著皮天磊的顛覆。皮天磊最近一連串動作,雖不能說是直接沖他來的,但在事實上,卻瓦解和動搖著他的陣營。
「媽的,姓皮的到底要做什麼啊?!」
他已不止一次這樣沖手下叫喚了。但是沒有人回答他,就連一向被他看好的棉球,最近也變得沉默寡言,不像以前那麼主動跟他掏心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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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滿世界都是狼!」張朋一肚子火沒地方撒,恰巧發現跟了自己三年多的情婦小鴿子跟手下一個叫胡悅的小白臉眉來眼去,像是要燃情似的,一怒之下,就將小鴿子痛打一頓。還不過癮,又按幫規將胡悅吊了一天一夜,氣出夠了,將胡悅轟出門,讓他永遠不得踏進東州一步。
小鴿子二十七歲,畢業於海東商學院,大學畢業後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後來經人介紹,來到張朋公司,起先在房產部做售樓員,有次張朋帶人檢查售樓部的工作,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南方女孩。一來二去,張朋就把小鴿子搞到了手。
眼下小鴿子是萬家樂集團房產公司售樓部副經理,自己住一套房,張朋一有空,就跑她這兒,兩人纏綿一番。
當然,更多的時候,小鴿子獨守空房。
張朋給自己每一個情人都配了專職保鏢,小鴿子的保鏢正是胡悅,胡悅比小鴿子大一歲,在張朋手下有些年頭了,他最早在武警海東總隊服役,是張朋直接把他從部隊接來的。按說胡悅不該給張朋戴綠帽子,這種事一旦做了,幫規是饒不了的。之前有個叫小豹子的,就因跟張朋一個相好產生私情,被張朋發現,斷了生殖器不說,張朋還借黑道之手,將小豹子裝進麻袋丟進了江里。
但是年輕人的事,誰能說得准呢。
小鴿子和胡悅都知道是在拿命開玩笑,但就是擋不住那團火,這不,最終還是玩出了事。
胡悅被轟走的第二個晚上,江邊三號碼頭一家叫紫雲閣的茶坊,棉球跟小鴿子坐在一起。小鴿子哭了差不多已有一小時,一雙眼睛都要哭腫了,還是停不下來。棉球不斷給她遞紙巾,越遞她哭得越猛。
「行了,光哭頂什麼用,早就跟你們提醒過了,就是不聽!」
棉球恨恨道。棉球一發火,小鴿子不敢再哭了,不過還是不甘心地說:「我不想做小三,真的不想,我跟胡悅是真心相愛,棉球哥你要替我做主。」
「不想做小三,你拿他錢的時候怎麼不說這些話?
幫里的規矩你不是不清楚,事情弄這地步,讓我怎麼幫你?」
「棉球哥,你不能不管,我怕朋哥對我下毒手。
昨天我看見他跟小米湯叮囑事兒,不會是讓小米湯做掉我吧?」
小鴿子說著,身子又抖動起來。棉球安撫似的拍拍她的肩,一句話堵嘴裡,忽然就不吱聲了。
「棉球哥,你怎麼了?」小鴿子抬起頭,可憐巴巴地望住棉球。
她哪裡知道,張朋將懲罰小鴿子的重任交給了棉球,張朋扔給棉球一句話:「該怎麼處置,你看著辦,幫規你是清楚的,以後這種事,都歸你發落。」
按幫規,棉球應該把小鴿子趕出那套房子,最好把她弄到夜總會,讓她徹底淪為一個妓女。
可棉球做不出啊。
半天,棉球喃喃道:「小鴿子,你怕是要離開東州了。」
「我不!」小鴿子猛地起身,抓住棉球手說:「棉球哥,求你幫幫我,我不能離開東州,我要在這裡生活下去。」
「胡悅已經離開東州,你還是找他去吧。」
棉球不敢看小鴿子的臉,扭過頭說。
「不,棉球哥,我跟我爸我媽保證過的,這輩子一定要在東州站住腳,我不能讓他們傷心。」
棉球冷冷一笑:「就你現在這樣子,怎麼站住腳?」
「我不管,就是死,我也不離開東州。」
棉球又不吭氣了,他像是心事很重,似乎被什麼折磨著。看來,張朋交給他的這件事,不是一件好差事。
小鴿子見他不吭氣,道:「是他把我害到這一步的,我這一生都讓他毀了,他還要逼我,好,我去見公安,把我知道的都說出去!」
棉球猛地摁住她:「你敢?!」
「沒什麼不敢的,我小鴿子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我陪了他三年,難道一套房都不該得嗎?就算不給房,也不能……」
小鴿子說著又哭出了聲。棉球嘆一聲,撫住她一聳一聳的肩膀:「我說小鴿子,道上的規矩你不是不知,你這是在玩火。」
「我不管,他膽敢再對我動不良之心,我立刻去見公安!」
「見了公安你就安全了,你長點腦子好不!」棉球大聲叫。
一聽這話,小鴿子忽然就泄氣了,是啊,見了公安就安全了?
張朋跟公安的關係,她不是不知道。
「那咋辦?」小鴿子可憐兮兮地望著棉球,一雙眼睛裡儘是茫然。
棉球想了會道:「現在回公司是不可能了,有個地方,不知你願不願去?」
「願意,只要是你棉球哥說的,就是地獄我也願去。」
小鴿子一向尊重棉球,在公司里,她拿棉球當自己的大哥哥。
如果不是棉球從中周旋,胡悅的下場絕對比現在慘,張朋的心狠手辣是她親身領教過的。
「說吧,棉球哥,讓我去哪裡?」
棉球頓了頓,一咬牙道:「有個三和公司你知道不?」
「你是說洪芳那個?」
棉球點點頭,道:「洪芳已經死了,去年冬天被警察擊斃,現在老闆叫冷灩秋。」
「冷灩秋,這個名字好像聽張朋提起過,棉球哥跟她很熟?」
「熟談不上,不過我想你去了她那裡,她會留下你的。」
棉球說著,目光再次盯小鴿子臉上,這是步險棋,如果讓張朋知道,定會殃及到灩秋。但要是下好了,那可是一舉兩得。
小鴿子低下頭,思考了一會,冉冉抬起目光:「我聽棉球哥的,不知道三和會不會留下我?」
「這個你放心,如果你決定了,我帶你去。」
「現在就帶我去吧,我怕夜長夢多。」小鴿子急切地說。
棉球並沒親自帶小鴿子過去,離開茶坊,他打了個電話,沒多時,一輛車開過來,車上跳下孫月芬和曾明亮。
孫月芬跟看守所時完全判若兩人,她現在儼然一副黑道老大的樣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小鴿子一會,道:「就她啊?」
棉球說:「怎麼,孫老闆看她哪兒不順眼?」
「順眼不順眼不管我的事,我就問一句,她真是張朋的小情人?
」
「少提他!」小鴿子叫了一句。
「喲,脾氣還不小,說說,你會啥?」
孫月芬的傲慢惹得小鴿子不高興,她也是個有脾氣的女人,能做張朋情人的,絕不是繡花枕頭,她雖然只是一售樓員,但自從跟張朋睡到一個被窩後,張朋跟東州政界的關係,基本就靠她來打理。
張朋覺得帶一個年輕的女大學生出去有面子,小鴿子呢,也一心想跟上層扯上關係,一來二去,她跟東州方方面面就很熟了。更要緊的,是不久前張朋曾帶她去過省里一位領導的家,聽說那位領導對她很感興趣,若不是張朋在她身上用情太深,怕是她就被張朋當做禮物獻給那位領導了,張朋用類似手段獻出去的女人絕不止一位。
張朋也正是氣不過她會跟一個馬仔偷情,這事要是讓那些領導知道,還不知怎麼笑話他呢。
這事前前後後張朋都跟棉球說過,棉球正是看重這些,才冒著風險想把小鴿子送到灩秋那裡,指不定,將來還能幫灩秋不少忙呢。
孫月芬跟小鴿子嘴上鬥氣的空,棉球將曾明亮拉到一邊,悄聲道:「回去告訴你們老闆,這女人是個寶,讓她善待點。」
曾明亮點頭。
第二天,灩秋給棉球打來電話,告訴他已將小鴿子安頓好。
「暫時就讓她在我身邊吧,以後有合適的機會,我再交給她具體事做。」
「記住了,千萬別帶她出去。」棉球叮囑道。
「放心,我會把她牢牢地藏起來。對了,小鴿子口口聲聲念叨一個叫胡悅的,這人現在在哪?」灩秋又問。
「他已離開東州,怎麼,你對他感興趣?」
「凡是張朋身邊的人,我都感興趣,幫個忙,讓他來找我。」
棉球略一猶豫,坦然道:「好吧,我這就把信帶出去,還是那句話,你要小心點。」
「放心,不會有事的。」灩秋很自信地說。
就在張朋為皮天磊一連串的動作攪得夜不能寐的這個晚上,海東大飯店一間豪華套房裡,龐龍意外地跟棉球坐在了一起。
龐龍最近看上去憔悴了些,也難怪,市上連著召開兩次會議,佟副書記像是專門跟他過不去似的,抓住「黑」這個字不放,非要逼著公安局表態,東州的黑惡勢力到底要不要打?
局長肖長天一開始裝聾作啞,學以前那樣,把事情往他身上一推,自己樂得逍遙,反正他馬上要退了,對工作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能應付則應付。可是最近,肖長天好像有點不對勁,突然緩過神似的,重新掌起權把子了。有消息說,這都是佟副書記暗中使的勁,肖長天本做好了干滿這屆退休的準備,哪知佟副書記就給他許了願,答應讓他到人大再干一屆。於是,這隻長眠著的虎驀就醒了。肖長天一醒,龐龍的日子當下就不好過。東州到底有沒有黑惡勢力,他比誰都清楚,一味地再壓,絕不是上策,必須拿出點實際行動,讓他們看看,他龐龍絕不是跟黑勢力站一起的,論起打黑,他龐龍比誰都強!
「該說的話我都說了,眼下我們必須實打實幹一場,再不干,有人就要衝我姓龐的來黑手,媽的,想想也來氣,什麼時候這麼被動過。」龐龍非常惱怒。
「我聽局長安排。」棉球規規矩矩道,他的樣子看上去就像一個聽話的部下。事實也是如此,怕是張朋做夢也不會想到,他過分器重的棉球,正是龐龍安插在他眼皮下的內線!
龐龍抬起頭,欣賞地望著棉球,這是他最得意的一件作品,每每想起自己在張朋身邊安了這麼一個炸彈,他就興奮,就驕傲,感覺自己真是偉大。是的,龐龍是一個有遠見的人,而且能用誇張的手法將看似不可能的事變成現實。按他的話說,他是行動大于思想,越是不可能的事,他越愛付諸實施。
當初讓棉球去做臥底,局裡不少人反對,包括吳江華,也笑他是多此一舉。
「就一個張朋,還犯得著你費這腦筋,依你龐局的能耐,隨便來兩下子不就解決了?」
龐龍笑吳江華幼稚,她禁毒禁習慣了,老想著用對付毒販子的辦法去對付這些所謂的黑惡勢力。
毒販子你可以用那種快刀斬亂麻的方式解決,他們手中的毒品就是證據,當場擊斃也無所謂,但張朋他們就不同。且不說龐龍有依賴他們的習慣,就算是打,你也得把證據拿鐵實了,嘴上說他黑他就黑啊,笑話!
這些人在做惡的同時,早把手腳洗乾淨了。
況且他們在東州活躍了這麼些年,各種關係早已盤根錯結,嚴重超出了正常人的想像。要不然,他張朋能那麼為所欲為,能那麼囂張跋扈?龐龍太清楚裡面的枝枝葉葉了,他決意按自己的方式為張朋挖下一口井,一旦覺得他沒了利用的價值,或者威脅到自己,那就毫不客氣地把他除掉!
現在,龐龍覺得時機成熟,上面不是再三要求他們學西州那樣,來一場聲勢浩大的打黑除惡運動麼,那他就打給他們看!
他倒要看看,姓佟的還能對他懷疑多久!
「你馬上回去,設法挑起一些事端,最好能火暴些,媽的,我們打黑,總不能憑白無故跑人家門上打吧,那樣的事他們能做出,我龐龍做不出。
我龐龍要做就做得讓別人心服口服,特別要讓姓張的明白,不是我心狠,是他實在不把我放眼裡,懂我的意思嗎?」
棉球怔怔地看著自己的上司,半天后重重點了下頭。這麼多年,他太了解龐龍是個什麼人了,
若不是當年他在金沙灘洗浴城執行任務時一時衝動,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讓龐龍抓住把柄,怎麼又甘心替龐龍去做這個內線呢?這不是內線,而是內賊,內奸。不,他所做的,遠比這個骯髒,他幫龐龍洗錢,幫龐龍斂財,幫龐龍培養勢力,現在,他又要拿冒著生命危險得到的一系列證據替龐龍打通升官的通道,掃清他面前的障礙。這事,不是他棉球願意乾的啊。驀地,棉球眼前閃出灩秋的影子,他在心裡暗暗叫了聲灩秋,然後心一橫道:「局長,張朋那些公司怎麼辦,不會把它全充公吧?一旦行動,這些財產可就由不得局長了。」
龐龍怪模怪樣地盯住棉球,問:「依你之見呢?」
棉球裝作毫無心機地笑笑:「我哪有什麼高見,一切聽局長吩咐。」
「不會吧,你棉球會沒有想法,放心說出來吧,看我們是不是想到了一起。」
聽龐龍這樣一說,棉球心裡有數了,道:「我想提前把它轉移出去,找一個合適的人替局長經營。」
「好!」龐龍驀地起身,走近棉球,親熱地拍拍棉球的肩膀,「我果然沒看錯你,好好干,你現在雖說不是警察了,但你是我龐龍的人,等這次行動結束,我到上面替你說話,把你警察身份恢復了,東州需要你這樣的奇才啊。」
一席話說的,棉球的心又暗下去。當年他就是奉龐龍之命,帶人去金沙灘「掃黃」,那一槍擊中縣委書記的兒子後,棉球開始了他的暗淡歲月。後來龐龍又找到他,讓他設法接近丘二,說只要把丘二緝拿歸案,他的警察身份就能恢復,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當他協助龐龍把丘二抓捕歸案後,等待他的卻是坐牢。在牢里,棉球曾有過破罐子破摔的打算,又是龐龍找到他,說讓他坐牢也是臥底計劃的一步,只有坐牢,才能讓張朋等人相信……
不敢想,這些事真是不敢想。總之,棉球這一生,是讓龐龍給毀了。很多的時間,他都搞不清自己是誰,是黑還是白?如果不是龐龍一次次給他打保證,說這是最後一次,只要能把張朋這個團伙幹掉,就再也不需要他忍辱負重,一定要公開他的身份,讓他當一個光明正大的警察,棉球怕是早沒了信心。臥底這活,不好干啊,而且他還擔心,
到時候龐龍真能為他洗清身上的罪過麼,他可是雙手沾了血的啊——
罷罷罷,不去想了,只能咬著牙幹下去。
棉球期望這一次風暴能快點,
他暗無天日的臥底生涯能早點結束!將來就算做不了警察,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到灩秋那邊去。
一想灩秋,棉球的心竟又重起來。
他愛灩秋,真的愛,這份愛來得毫沒緣由,卻又那麼強烈,那麼讓他寢食不安。
可是,這份愛有結果嗎?棉球不敢肯定,他現在甚至不敢面對灩秋,一想自己的身份,還有做的事,他就一點沒有信心。如果有一天灩秋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還有他幫張朋做的那些卑鄙之事,那會怎麼想?
不管怎麼,
棉球還是決定把張朋手下的幾家公司轉到灩秋那邊去,他要冒這個險,為灩秋,也為自己!
做這事其實也不難,棉球雖是第一次,但對龐龍來說,決不是第一次。每次要打掉某個黑勢力團伙,龐龍總會提前在他們財產上動點手腳,將能轉移走的一併轉移,等行動結束,打掉的就只是那個殼,對其財產毫髮無損。
這種偷梁換柱的遊戲,對龐龍來說真是家常菜。
現在皮天磊這邊就有龐龍用這種手段轉過來的財產,他做這些真是做得天衣無縫。當事者只當是那些財產充了公,哪會想到龐龍移花接木,早將它據為己有。
當然,張朋不一般,他的勢力太大了,資產到處都是。
如果龐龍估計得沒錯,張朋現在至少擁有兩個億,萬家樂超市只是個幌子,張朋真正用來賺錢的,一是那些個「放水」公司,這中間利潤大得驚人。另一個,就是地產項目。
地產項目在明處,想動它的腦筋,難。張朋叮囑棉球,暫且先別打地產項目的主意,設法把「放水」公司轉移出去。
其實「放水」公司不用轉,不管是張朋還是皮天磊,成立這種公司從來不用自己的名,都是以手下的名義註冊的。
張朋現在有五家「放水」公司,
起先是以黑妹和張朋老婆的名義註冊的,棉球接管這一攤後,張朋將五家「放水」公司全都轉到了棉球名下,也就是說,現在這五家「放水」公司從法律角度講是棉球的!
棉球絕不滿足於這五家公司,這五家「放水」
公司在張朋這裡是金山,一年為他賺不少,到了灩秋手裡,或許就一文不值,因為它不是靠正當經營來換取利潤的,而是靠張朋在道上的地位和那股狠勁。棉球現在能做的,就是把手頭那些借據壓下來,一旦張朋被打,這些借據就成了一筆糊塗帳,到時能收多少,那就看他棉球的本事了。除此之外,棉球更看準的是兩家古玩店,還有幾家夜總會,他要想辦法,把它們提前轉到灩秋名下。
早在幾個月前,棉球憑藉張朋對他的信任,將張朋手下幾個主要人物一一拉到了身邊,其中有掌管印鑑的辦公室秘書小高,負責財務的林惠,以及公司兩位副總。有了這些人,棉球操縱起來,就顯得方便。
這天他把小高單獨叫出來,喝了幾個小時的茶。小高二十多歲,是張朋老婆的表侄,小伙子倒也本分,平時對棉球就很尊重,也有點怕,最近小伙子有點精神恍惚,棉球暗中了解一番,知道是他要結婚,要買房,可惜張朋發他的那點工資,買個衛生間也不夠。
棉球掏出一把鑰匙,大大方方遞他跟前:「拿去吧,就當是大哥送你的。」
小高像是燙著了手似的,往後一趔:「這怎麼行,棉球哥,使不得的。」
「讓你拿你就拿著,就算我借給你的,等日後你小子賺了,再還給我。」
「這……」小高推辭的手僵在了那把鑰匙上,他跟女朋友戀愛三年,為房子可謂是絞盡腦汁。
半天,小高牙一咬說:「謝謝大哥的恩情,大哥讓我做啥,就直說吧,小弟萬死不辭。」
棉球盯著小高:「大哥也不是讓你做什麼,最近形勢不妙啊,干我們這行的,向來就是有今天沒明天,哪天小命被別人要了,還不知道找誰報仇。我是破罐子破摔了,小弟還年輕,不要跟我一樣做糊塗事。」
小高臉色一變:「大哥,沒那麼嚴重吧?」
「你要多嚴重,難道你沒聽到什麼?」
「怎麼能聽不到,我是不敢信啊,大哥,聽說姓皮的買通了龐龍,要對老大下手?」
「算你還不是太傻,實話告訴你吧,上面對老大很不滿,早就想動手了,這次怕是凶多吉少。」
「都怪老大,人家姓皮的把龐龍當爺一樣供著,他倒好,敢跟人家唱對台戲,人家不翻臉才怪。」頓了一會,小高又說:「我看老大現在是暈頭了,這世道,你再凶再狠,也在人家手心裡攥著,人家想捏死你,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棉球暗暗一笑,看來小高對張朋也是一肚子牢騷,那就好。
琢磨了一會,他道:「老大怎麼做,咱管不著,咱現在要管的,是往後咱哥幾個咋辦?」
這話感動了小高,要說張朋手下最不具備黑道素質的,就這小高,不是說他膽小怕事,是他腦子裡多樣東西。
凡是踩到黑道上的,大都是一根筋,他們要的是今天的風光,今天的體面,而從不去考慮明天。明天不是他們這些人考慮的,如果腦子裡多了明天,那你在砍人時手臂就會發軟,追殺時雙腿就會猶豫,前怕狼後怕虎是大忌,萬萬要不得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自己明白,自己只有今天,沒有明天,明天是在今天活過去之後。
而小高恰恰是把明天看得比今天重的一個人,一個想入非非優柔寡斷的人。
小高犯了會神經,道:「大哥你說吧,該咋辦你心裡一定有數,我聽你的。」
「真聽?」棉球覺得自己已把小高拿捏到了八成,另兩成,他也想要回來,這種事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大哥甭不信我,我也算是看透了,這行一腳踩進來,就再也跨不出去。」小高說著,臉上湧出一片濃濃的愁,他這樣子哪像個混黑道的,簡直就像是詩人。
就在棉球快要失望時,小高突然道:「但我不想當替死鬼,不值。大哥快想個辦法吧,西州那邊的教訓太深了,將來坐牢的,定是我們這些替死鬼啊。」
小高說的是實話,去年西州嚴打,他就動過離開張朋公司的心機,那陣勢真是太可怕啊,仿佛一夜間,橫行西州的李氏兄弟就被打得稀巴爛,曾經猖狂至極的李淵、李潭,一個被擊斃一個成了階下囚,手下百十號弟兄,逃的逃散的散,沒逃沒散的,現今全關在監獄裡。那個時候他就想走,一刻也不想待下去,無奈表姨不讓他離開,硬讓他留在張朋手下,說是替她看管財產,甭讓姓張的把它們全給了野女人。如今,他是留下了,也替表姨做了一些事,可是,他的未來呢,誰來替他著想?
這麼想著,小高再次跟棉球表決心,在他心裡,棉球是靠得住的,絕不僅僅是那把鑰匙,而是平日裡棉球對他們的好,對他們的句句忠告。
棉球見時機成熟,就將心裡想了許久的話說了,原以為小高會怕,會推辭,沒想小高回答得很利落:「這點小事啊,行,下午我就弄好給你。」
棉球是讓小高把公司印章還有張朋個人的私章交給他,他要拿這個,去工商局找一位姓何的副局長,同時他還要去見一位律師,相關法律文書他都準備好了,還模仿張朋的筆跡,在上面簽了字。
棉球馬不停蹄,在很短的時間裡辦完了要辦的手續,這天他打電話約灩秋,說有要事相商。
兩人在城中心一家咖啡屋見了面,灩秋神采飛揚,看來三和最近運行得不錯。說的也是,她現在是吳江華的坐上賓,誰還不給她面子?就連龐龍,也話裡有話說:「想不到啊,真想不到,二姐身邊突然冒出個姓冷的來,看來她也學會為自己打算了。」
棉球暫時還沒跟龐龍說,要把古玩店等轉到灩秋名下,他要聽聽灩秋的意見。
「這怎麼能行,這要是讓他們知道……」灩秋聽到一半,頓然失色,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棉球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不急不慌說:「你先別緊張,知道你是第一次。不瞞你說,類似的事,他們做過不止一次兩次了。就張朋現在這些產業,還不知是誰幫他弄來的呢?」
「你是說,他們以前就這樣做?」
棉球點頭,將龐龍這些年在東州如何培育勢力,如何又將一些犯罪團伙的財產合法轉到別人名下,甚至在辦案過程中一邊打一邊掠的諸多行為都說了,灩秋聽得目瞪口呆。她是想到了這裡面一定骯髒,但沒想到會這麼骯髒。她余驚未消地問:「這麼做,不怕張朋發現?」
「怕。」棉球如實點了點頭,又道,「不過等張朋發現時,他已成了階下囚,一個階下囚,
還有心思去考慮自己的財產走了哪裡?再者,一旦龐龍那邊行動,張朋所有的資產都會被凍結,也就是沒收。張朋就是想問,也沒地方去問了。」
「那,工商部門還有上面,難道就不追究?」灩秋還是轉不過彎,覺得棉球所說就跟天方夜譚一樣,聽著讓人毛骨悚然。
「上面?有幾個上面?」棉球冷笑了一聲,他怪灩秋現在還不開竅,她怎麼就連這個都悟不透呢,這樣下去,能成什麼事?過了一會,棉球不死心地說:「灩秋,別再抱著你那一套了,要想做大,就得學他們。
看看他們撈錢的方式吧,那是把別人綁住了殺,綁住了宰,宰了還讓你說舒服。你說上面沒錯,如果僅僅是你我,這事肯定不能做,也瞞不過那麼多眼睛,但現在做這事的不是你我,你我只是工具,懂不?
你所謂的上面,都參與了進來,他們是一張網,分工明確,合作緊密,要不我這麼短的時間,能把這些手續辦齊?」
灩秋不說話了,她跟棉球在一起的時間不算長,但也絕不能算短,棉球還是頭一遭把這麼絕密的事說給她聽,也算是讓她長了一回見識。她認真想了一會,抬頭道:「這事我不能答應你,我得問問二姐。」
「你是說吳江華?」棉球驚訝地問。
灩秋點頭。自從靠著孫月芬搭上二姐這條線後,三和可以說是要風有風要雨有雨,被張海他們封存掉的設備不但悉數要回,就連那幢樓,現在也歸她使用了。她一氣承包了十五年,她倒要看看,她冷灩秋能不能幹出點事來。好在,孫百發也於一月前回到了三和,他老婆找了不少關係,打通環節,將他保外就醫。孫百發是個不服輸的人,有股狠勁,一聽灩秋把老底子要了出來,二話沒說,讓老婆把家裡的錢都拿出來,又擴了兩條生產線,眼下,三和公司像是上足了發條,轉得賊歡,「三和」
牌速凍食品又響響亮亮登了場。
只是,灩秋覺得得對吳二姐負責,沒有二姐從中周旋,三和就沒有今天,她冷灩秋也沒有今天。
想想之前四處求人的那份艱難,她對二姐,就不只是感激了。
棉球說的這件事太大,她真是拿不定主意。
棉球卻不這麼想,他現在算是明白龐龍他們是怎麼一回事了,說穿了,就是黑吃黑,只不過龐龍的黑被手中權力遮掩著,人們看不到罷了。龐龍也好,吳二姐也好,跟張朋本質上沒什麼兩樣。
「你沒必要告訴她,再說這件事也不能告訴她。」棉球道。
「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你就聽我一次好了,這事照我說的做,出了問題我兜著。」
棉球的態度讓灩秋左右為難,內心講,她是信得過棉球的,棉球跟二姐一樣,都是對她有幫助的人,這個世界上,能真心幫助你的人並不多,肯為你付出的更少。爾虞我詐,鉤心斗角,所有的地方都充斥著傷害,想想都讓人心寒。
能遇到這麼一份溫情,這麼一份關懷,那是你的福。
況且她心裡,對棉球還多一樣東西,這東西叫不叫愛情,現在還說不準,但她渴望是,真的好渴望。
她幾乎就要答應棉球了,卻忽然又想起了二姐。
難道她真的能瞞著二姐?
答案是孫月芬和周火雷幫她找到的。棉球走後,灩秋含含糊糊將這事說給了孫月芬,孫月芬聽完,哈哈大笑:「干,不干是傻子啊,天上掉餡餅的事,老大你還猶豫個啥?」
「別老大老大的好不,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孫月芬呵呵一笑:「這有啥不好,他們有老大就不興咱有老大,老大你就甭猶豫了,棉球說的沒錯,這種事千載難逢,咱可不能錯過。」
「不是我想錯過,我是覺得這樣做有點不地道。」
「地道,你跟他們講地道?我說妹子,你是苦沒吃夠還是嫌錢多了燙手?
人家棉球把這麼一大塊肥肉給你,你倒好,竟拿不定主意了。
你知不知道他們怎樣撈錢的,你還想告訴姓吳的。告訴你灩秋,那個吳江華,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她比姓龐的更貪,你要是告訴她,等於又多了一雙分髒的手,那樣我們將來很可能會白辛苦一場。」
灩秋吃驚地瞪住孫月芬:「你怎麼這樣說她,沒有她,你現在還在裡面啊。」
孫月芬哈哈大笑:「我說老大,
你是故意跟我裝呢還是把我孫月芬不當人,我是真心替你著想,你倒好,拿姓吳的來壓我。沒錯,姓吳的是幫過我,但她能白幫?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器重你,是想讓你死心塌地為她賣命!」
「不許這樣說她!」灩秋憤怒了,她可以懷疑任何人,就是不能懷疑吳江華。她跟吳江華非親非故,人家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幫了她,而且,而且把三和原封不動還給了她,這份情,她就是用一生來償還,也不為過!
「傻,我看你是真傻。好了,隨你吧,愛做不做,我把醜話撂前頭,過了這村就沒這店,要是這筆生意讓別人做了,那你就一輩子後悔去吧!」
孫月芬說完,揚長而去,看來她是對灩秋失望了。
灩秋沉悶了三天,三天裡她反覆在想一個問題,自己到底要做什麼?是想干生意,把三和做大,還是想復仇?
一開始她是想復仇的,洪芳的影子時時刻刻閃現在她眼前,提醒她,自己最好的姐妹冤死在黑槍下,此仇不報,她冷灩秋就枉跟洪芳姐妹一場。但是後來,這想法慢慢淡下去,特別是跟吳江華認識後,總覺得吳江華不是那樣的人,她那麼友好,那麼善良,那麼仗義,灩秋怎麼也把她跟殺人兇手聯繫不起來。
在跟吳江華不太多的幾次接觸中,吳江華留給她的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印象。灩秋沒法讓自己相信,
這個一身正氣說話做事乾淨利落的女人會設計害死自己的姐妹。一定是自己弄錯了,或者,洪芳的死另有隱情,是哈得定哈局長一手乾的,跟吳江華無關。
「告訴你冷灩秋,我是看你像塊做生意的料,才這麼幫你,別以為我吳二姐閒著沒事幹,愛管你們這些破事。
另外你給我記住,做生意就得規規矩矩,本本分分,那些歪門邪道,你最好給我扔一邊去,要是讓我發現你有什麼不規之舉,我定饒不了你。還有你月芬,再敢賭,我剁了你的手!」
這是灩秋跟孫月芬請吳江華吃飯時吳江華說的話,當時在場的還有她兩個副手,
那兩個副手也用差不多的話教訓了孫月芬,順道給灩秋敲了警鐘。吳江華後來鄭重其事道:「假不能沾,黑更不能沾,如果膽敢學別人,我叫你們好看!」
難道這些話都不可信?灩秋糊塗了。
煩,真煩。
灩秋正被此事折磨著,周火雷打來了電話,問她最近怎麼樣?
灩秋抱著電話,內心淒楚地說:「雷哥哥,我都快要煩死了。」
周火雷在那邊說:「是棉球說的那事吧?」
灩秋暗暗一驚:「你怎麼知道?」
周火雷在電話里笑了笑,沒說原委,他道:「我最近剛換了辦公室,要不你到我這邊來,我幫你參謀參謀。」
灩秋問清地址,當下就往周火雷那邊趕,心裡犯疑,周火雷這麼快知道,指不定就是棉球告訴的。這個棉球啊!
灩秋猜得沒錯,周火雷的消息就來自棉球,這段時間,棉球跟周火雷走得特別近,兩家還連著做成了很多事,不過這一切都瞞過了別人耳朵。棉球說服不了灩秋,就想到周火雷,怕是這個世界上,能讓灩秋心服口服的,還就一個周火雷。
灩秋按周火雷說的來到望江街二十三號,驚訝地發現,周火雷新搬的地方,正是張朋的金海岸。
納悶地來到周火雷辦公室,周火雷正在等她。
「雷哥哥,你怎麼到了這邊?」灩秋見面就問。
周火雷上下打量她一陣,道:「說來話長,先坐吧。」
等灩秋坐下,周火雷將手下打發出去,掩上門說:「想不到吧,我把金海岸接了過來,另外還有兩項工程,都是張朋的。」
「不會吧?」灩秋有點吃驚,決意要退出地產界的雷哥哥,怎麼又重入江湖了,還從張朋手裡拿到了工程?
「是他主動找的我,要我接收這些工程,價格出得很低。」
周火雷說。
「世上有這麼好的事,不會是天方夜譚吧?」灩秋來了興趣,她還是第一次聽說張朋把自己的工程轉手給別人,要知道,當年為拿到金海岸這塊地,張朋跟皮天磊大打出手,兩家兄弟血拼了半年之多,最後是張朋省里找了人,才將皮天磊鎮住。到現在一提金海岸,皮天磊還恨得牙齒咯咯響。
「起初我也納悶,他說是資金緊張,周轉不開,想把手頭這些項目轉讓出去。後來我發現不是那麼回事,他是想徹底脫手。」
「徹底脫手?」灩秋越發不明白了。
「灩秋你別急,我問你,最近你難道沒聽說什麼?」
「聽說什麼?」
「我是問上面,上面最近可能有行動。」
「你是說?」灩秋忽就想到了佟昌興,她的臉色一下變得緊張,如果傳言是真,東州很可能要掀起一場風暴,弄不好,有人會舊事重提,把三和也捎帶進去。
周火雷遞給她一杯水,望著她慌張的樣子道:「看看,我還以為你早有心理準備呢,不能只顧著生意啊,該掌握的信息還是要掌握。」
「雷哥哥你快說,會不會也學西州那樣,變成洪水猛獸?」
去年西州可不只是打了李氏兄弟,風暴幾乎席捲了整個西州地產業,就連被西州市政府樹為旗幟的萬和地產,也未能僥倖。
灩秋曾經還給萬和地產老總王萬和坐過台呢,在她記憶呢,那可是個呼風喚雨的人物。
「那倒未必,不過風暴是免不了的,要不然,張朋會把這麼好的地盤讓給我,他是想到了後果啊。」
周火雷聲音沉沉地說。
灩秋心重了,看來傳聞絕非空穴來風,東州高層真是在孕育一場風暴。
「不是說,張朋是誰也搬不倒的嗎,怎麼?」
「這話你就說得不在行了,張朋是厲害,可再厲害他也是民,還是上了黑榜的民。而這次他惹惱的是龐龍,是卡他脖子的人,加上佟昌興一直有一個情結,
他容不下張朋皮天磊這種有恃無恐的人,是這夥人太自以為是。有句話說得好,養也是他,滅也是他,現在是有人不想跟張朋玩了。」
灩秋長嘆一聲,周火雷這番話她還是聽得懂。
看來張朋真是在劫難逃!
話題很快轉到棉球說的那事上,周火雷的意思,要灩秋大膽接過來:「聽棉球的,箇中內幕,他最清楚,他說能接,那一定能接,你的擔心有點多餘。」
「行,雷哥哥這樣一說,我就放心了。
不過我還是想聽聽雷哥哥的意見,這事要不要跟二姐提提?」
「不能提!」周火雷像是受了刺激似的猛地彈起身,旋即又意識到什麼,緩緩坐下,聲音低沉地說:「小秋啊,他們之間的關係,微妙得很,我到現在都還沒搞清。
這是個雷區,你千萬別踩,二姐是幫過你,但對她的為人,你我都不了解,既然棉球不讓你告訴她,那就有不告訴的理由。他們是太歲,我們哪個都開罪不起。」
「二姐絕不是跟龐龍一樣的人!」
灩秋像是跟周火雷爭辯似的強調了一句,周火雷臉上露出一層複雜的笑,半天,他告訴灩秋一件事。
就是皮天磊送的那套別墅!
「這事你好好琢磨琢磨,龍女山那些房子,可不是誰想住就能住進去的啊。」
龍女山三個字一出,灩秋就徹底無語了。看來她還是嫩,嫩啊——
從周火雷那裡回來,灩秋就打電話給棉球,說那些產業她要,再多她也要。棉球終於鬆口氣道:「好吧,這兩天我就辦,記住,此事千萬不可張揚。」
「放心吧,我再也不傻了。」灩秋咬著牙關說出這麼一句。
張朋把棉球叫來,問:「姓黃的那邊帳收清楚了沒?」
棉球搖頭,一月前張朋就讓他盯著黃蒲公,說這龜兒子不是東西,明著跟他拉交情,暗中卻跟皮天磊臭在一起。皮天磊那天在東方大酒店大擺威風,姓黃的居然去捧場,這事徹底激怒了張朋,他要棉球在半月內把黃蒲公那邊的帳清掉。棉球算了一下,這兩年黃蒲公前前後後從「放水」公司一共貸走四千八百萬,加上利息,差不多就要翻一個跟斗。
這麼多的錢想在半月內收回,簡直是在說夢,除非你拿刀去砍他的頭。
「怎麼,他想賴帳是不?」張朋問。
「老大,不是他想賴帳,是我們壓根就找不到他。」
棉球添油加醋道,「我帶人找過他三次,第一次好賴見著了人影,他答應拿個計劃,
還說大不了把他在開發區那幾個項目都拿去。
可是第二次去找他,龜兒子就沒了影。」
「跑了?」
「沒跑,我找他手下問過,人還在東州,但就是找不到。」
「找不到那就去找啊,難道他會入了地縫?!」
正說著,小閻王推門進來了,對著張朋耳朵嘀咕了幾句。
張朋忽然扭過目光,怒視住棉球:「你不是說人找不到嗎,他就在三里橋,跟那個蘇小然在一起。」
棉球心頭一震,其實黃蒲公的藏身地他比誰都清楚,蘇小然是黃蒲公最近才泡到手的一個女人,這女人以前也在北京娛樂圈混,聽說出了兩張專輯,賣得很不好,唱片公司賠得一塌糊塗,這才跑回老家東州,以歌星的身份四處招搖撞騙。這個世界說來也是邪門,有賣當的就有上當的,
已經有好幾個情人的黃蒲公跟蘇小然吃過一次飯後就對她著了迷,眼下在自己新項目的所在地三里橋將蘇小然金屋藏嬌,兩人纏綿得很。棉球所以在張朋面前撒謊,就是想激怒張朋,這是龐龍跟他叮囑過的,要設法讓張朋惹出事來,惹出事龐龍才好下手。
「老大,三里橋我去過的,真是沒找到他啊。」
棉球故意裝出一副委屈相,他相信,到現在為止,張朋並沒對他產生警覺。
「你去過是不假,可你挖地三尺了嗎?」
一旁的小閻王陰陽怪氣說。
這雜種,他最不服氣的就是棉球,老在張朋面前挑撥棉球的是非。
「三平你怎麼說話呢,難道我不想把他找出來?」
棉球沖小閻王說。
「鬼知道呢。」小閻王鼻孔哼了一聲,帶著不屑的口吻道。
「你什麼意思,當著老大的面你把話講清楚!」
這個時候棉球絕不能服軟,他往前跨了一步,目光凶凶地擱在小閻王臉上。
「好啦好啦,就知道窩裡鬥。」張朋怕棉球跟小閻王起衝突,不耐煩地制止道。
「老大,我棉球雖不能說出生入死,但對老大交代的事,從不兒戲,他這樣說,是存心找碴!」
「夠了!」張朋惡惡地打斷棉球,黑著臉站在那兒,他現在是沒有心情去聽手下吵架的,正經事還應付不過來呢。
默了一會,張朋道:「棉球,這事你不用管了,交給三平去做。
」然後轉向小閻王:「你和小米湯帶幾個人過去,別鬧出太大動靜,這次我不是要他一個,是要一雙,那個姓蘇的小娘們,給我一併帶來!」
小閻王很利落地說了一聲是,然後不懷好意地瞅了棉球一眼,得勝似的離開了。
棉球心裡一松,他就怕張朋把這事交給他,小閻王和小米湯兩個出場,很快就有好戲看了。
棉球正要轉身出門,張朋喚住了他:「你先等等,有件事要你去做。」
「老大儘管吩咐。」
「我想請大龍頭吃頓飯,你幫我約一下吧,最近他好像不大愛接我電話。」
「大龍頭?」棉球眉頭皺在了一起,大龍頭就是龐龍,道上人送給他的大號。棉球平靜一下自己的心,裝作有難度地道:「老大,請他,我怕是不夠格吧?」
「你是不夠格,但現在除了你,沒人能請得動他。王八蛋,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咋?你現在就去請,直接跟他說,我張朋備了一桌菜,看他敢不敢來吃。」張朋咬牙切齒。
棉球的眉頭皺得更緊,難道張朋嗅著了氣味?不可能啊,要是他真的嗅到氣味,那他現在就不可能站張朋身邊了。
於是心一橫,坦然道:「既然老大吩咐了,我就試一次。」
說完沉默了片刻,又問:「是直接請到酒店還是先來公司?」
「來公司做什麼,大三洋,3208房!」
位於東州宣中區公園路29號的大三洋大飯店,是張朋經常出入的一個場所,這家飯店是張朋一個死黨開的,據說當年張朋赤手空拳打天下時,這家飯店的老闆、人稱賀大頭的對他幫助很大。張朋把碼頭坐大後,就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除了平日跑來跟賀大頭敘敘舊情,每逢好事或壞事臨門時,還要特意在這裡擺上一桌,依他的話說,他是一個孤魂,只有到了賀大頭這,心才能安下來。張朋一年花在這裡的錢,足可以建一所中學。
據說這家酒店但凡有點姿色的服務員,都沒逃過他的魔掌,他是跟賀大頭沆瀣一氣,把這裡當成了玩弄女人的場所,卻非要冠冕堂皇給自己找一個漂亮的藉口。
張朋現在養的女人柳葉葉就住在這裡,以前也是這家飯店的服務員。
棉球將張朋的話轉達給龐龍,龐龍想也沒想便說:「好啊,有飯局我當然要去,他龜孫子說請不到我,胡說嘛,他啥時請我了?」
「局長,要不要再考慮考慮,我擔心……」棉球不想讓龐龍赴約,怕龐龍喝了酒亂說話,把底給漏了。
龐龍在電話里臭他:「就你那破膽子,怕什麼怕,放心,我就是喝成一堆泥,也不會出賣你。」
「我不是怕這個,我是擔心……」
「擔心什麼,擔心我被他俘虜了?笑話,我一身正氣,他們哪個能把我拉下水?!」
龐龍這樣說,棉球就不好再說什麼了,心裡嘀咕著,是一身正氣,正得都不能再正了。不多時,龐龍駕著他的座駕,到了樓下,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故意鳴了幾下喇叭。
棉球看到了,心裡惶惶著下樓。龐龍見面就道:「怎麼,擔心他們知道我跟你的關係啊,甭怕,沒人會想到你是我的眼。」
等上了車,龐龍突然正經起來,說:「今天我不帶任何人,記住了,要是我跟姓張的幹起來,千萬別護著我。」
「為啥要干?」棉球有點緊張,龐龍常常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他腦子裡想什麼,別人永遠都猜不透。
這是一個讓人既費神又憎恨但又不能擺脫的魔頭!
車子一路吼叫著駛向公園路,十字路口有認得這輛車的交警,遠遠就沖龐龍敬禮。龐龍看上去很享受,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沖棉球說:「看看,我比市長牛吧,快趕上省長了,呵呵,姓張的敢跟老子較勁,他龜兒子還嫩著呢!」
等到了飯店,龐龍立刻換了一副臉色,老早就伸出手,沖前來迎他的張朋高聲笑道:「我說大兄弟,幹嘛這麼客氣,打個電話不就行了,還讓棉球兄弟專門來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張朋握住他的手:「談不上客氣,龐局長是貴客,我怕你讓別人搶走了。」
「搶我?哈哈,大兄弟真會說話,我又不是黃花閨女,哪有那麼搶手。」說著,目光朝張朋身邊的柳葉葉一掃,「這位美人是誰啊,快介紹認識一下。」
柳葉葉伸出白嫩的手,軟軟朝龐龍一笑:「我叫柳葉葉,龐局長大駕光臨,令小店蓬蓽生輝。」
「柳葉葉?」龐龍故意做出一個誇張的表情,「這名字好,人也好,怎麼,這飯店是柳小姐開的?」
柳葉葉受寵似的笑了笑:「我哪開得起這麼大的飯店,我是打工的。」
「打工,不可能吧?」龐龍轉向張朋,「我說大兄弟,你這可就不夠意思了,這麼靚的美女,怎麼能捨得讓她打工?
葉葉,馬上做老闆,張總旗下那麼多產業,隨便挑一個,龐大哥給你做主。」
「真的啊?」柳葉葉像是被什麼燙著似的,回應了一聲。
張朋不滿地瞥她一眼,柳葉葉知趣地退後面去了。
張朋引著龐龍,往包房走。飯店老闆賀大頭聞聲走過來,又是一陣虛張聲勢的寒暄。棉球看著他們的樣子,心裡驚訝龐龍演戲的能力,同時也嘆服,自己這方面是弱項,這種戲如果讓他來演,一定會給演砸。
張朋沒請別人,桌上就四人,張朋跟柳葉葉、龐龍、棉球,賀大頭跟龐龍客氣完,又跑別的包房去了,說是今天客人特別多,都是得罪不起的主。
棉球心裡嘀咕著,張朋到底要唱哪出,不會真是給龐龍擺鴻門宴吧?龐龍看上去倒是很從容,不停地跟張朋和柳葉葉鬥著嘴,當然,一大半話題,他是沖柳葉葉的。這是龐龍的強項,每到一個場合,只要一見美女,他的話就不能停下,仿佛美女身上有股巨大的磁場,
把他毫無原則地就給吸引了過去。其實這是一種策略,龐龍是借女人敲打男人,敲打張朋,同時也想將話語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柳葉葉自然不明白其中玄機,還以為龐龍真是被她迷住,臉上的笑越來越粉,越來越沒了矜持,說話的姿勢還有腔調都有點飄。張朋暗暗瞪她幾眼,柳葉葉居然渾而不覺,一個勁地往龐龍套子裡鑽。
龐龍覺得差不多了,猛地打住,把話頭從柳葉葉身上移開,沖張朋道:「說吧,今天擺的什麼宴,張大老闆不會是請我來敘舊吧?」
張朋沒想到龐龍會這麼直接,剛剛捧了酒杯的手有點發抖,努力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道:「龐大局長果然是高人,什麼也瞞不過你的眼睛。」
「別誇我,我這人有自知之明。」龐龍擺擺手,從盤子裡抓起一隻龍蝦,邊操練邊說:「我這人喜歡聽實話,那些曲里拐彎的話,你還是留著跟別人說吧。」
「好,龐大局長就是痛快,來,我敬龐大局一杯。」
張朋舉起了杯子。
「酒就免了,我最近肝火旺,喝了怕出事。」
龐龍又抓起一隻龍蝦,他吃蝦的姿勢真是叫絕,別人是小心翼翼剝了殼,蘸了醬,很講究地放進嘴裡。他不,他三下五除二,把皮一剝,丟嘴裡就嚼,還嚼出很響的聲音。
嚼的時候,目光還不陰不陽望著你,好像在嚼你骨頭一樣。
張朋讓龐龍駁了面子,臉上有些不快,他清楚龐龍肝火旺是什麼意思。但今天這齣戲,他必須低調。
「既然龐大局長怕傷肝,那我也就不勉強了,恭敬不如從命。」
「這話中聽,張老闆看來進步不小啊,說吧,別讓我等。」
龐龍邊嚼蝦邊說。
「今天請龐大局長來,還是房子的事,上次沒能讓龐大局長如願,是我張朋不厚道,當然,我也是有困難嘛,做我們這行的,哪路神仙照顧不過來都不行啊,
我想龐大局長不會因這點小事傷肝損脾吧?」
張朋說的房子,就是這次引發他跟龐龍矛盾的導火索。不久前,張朋在宣北區風景宜人的翠鳥山下竣工幾幢樓,這樓雖說比不得皮天磊在龍女山的別墅,但在東州,也算上好的景區房。開盤之前,
張朋照樣按慣例給龐龍送去一把鑰匙,將風水最好的五號樓二單元三樓一套面積二百平米的大房送給了龐龍。哪料想龐龍來了個獅子大開口,說一套就免了,如果實在想送,就把二單元的鑰匙全拿來,他手下那麼多人,一套怎麼分呢?
張朋聽後,差點沒背過氣去。「他姓龐的也真敢要啊,這些年他從我手裡拿走的還少嗎?!」
張朋氣急敗壞沖打發去送鑰匙的林惠吼。
林惠寬慰似的說:「老闆,你就消消氣吧,這些人的胃口你又不是不清楚,怪只怪咱這景區房太招人眼。」
「我修景區房怎麼了,法律哪一條規定不許我張朋修景區房?」
「老闆不是這意思,我是說這些人可都是張著血盆大口來的啊。
」
「操,敢要老子一個單元,我讓他一套也拿不到!」
張朋說到做到,第二天,他就派林惠給龐龍送去一張單子,上面列了一長串名字,有稅務局長、工商局長、規劃局長、建委主任,總之都是些東州重量級的人物。
龐龍在上面看到了華喜功和錢謙秘書的名字,默默一笑,這些單子上,秘書就代表老闆。意外的是,他也看到了佟昌興新任秘書周政的名字。巧得是,周政的房號跟張朋送他的那套房挨著。
龐龍笑笑,不管是真是假,張朋的用意再也明白不過,他把單子遞給林惠:「這東西太燙手了,你還是拿回去吧,麻煩你轉告張老闆,他的房太搶手了,我龐龍湊不起這個熱鬧。」說著,將林惠放桌上的那把鑰匙拿起,仔細把玩一會,然後交林惠手裡:「拿好,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鑰匙,指不定哪一天,它就變成了炸彈。」
張朋原以為借這招震住了龐龍,至少打壓了他身上那股狂勁。
這麼多年,張朋有點讓龐龍壓得喘不過氣,別人是給了糖便叫娘,龐龍是吞了你的糖還要罵你娘。
張朋一直在尋找機會,想跟龐龍清算一下,他覺得這筆帳要是算起來,真有算頭,弄好了,放倒一個龐龍不在話下,就是再放倒幾個官員,他也覺得有把握。可是張朋哪裡料到,龐龍早就把這些想好了,想透了,不用他找龐龍算帳,龐龍就主動找他了。
就在林惠拿回鑰匙沒幾天,
位於宣北區解放西路的百福門地下賭場,突然遭到警察襲擊,這家場子是張朋最早開在東州的賭場之一,裡面除公開銷售香港六合彩外,還聚齊了各種性質的賭博遊戲。賭場共三層,每層大約有一千三百多平米。一層為大眾廳,是平民型的,以老虎機、轉盤為主,玩者多為收入不高的公務人員或打工仔。二樓多是撲克牌,玩法因人而異,但大多是玩21點。還有就是地下室,非常之豪華,賭客的身份也很神秘。
出入地下室的全是黃金尊貴會員,其中一大半,是張朋的死黨還有黑道上的人物,當然,裡面也不乏身分顯赫的政府官員。最近,地下室又多了一個項目:賭球。
張朋跟東州最大的足球俱樂部大華俱樂部董事長關係不錯,全國賭球熱是越來越火,大華這位董事長也耐不住了,跟張朋暗暗一合計,就在地下賭城增設了這一項目,沒想,生意出奇的火。
這家場子一直由解放路派出所罩著,派出所雖是連著換了幾任所長,但百福門卻是從未出事,現在的所長叫胡正,他跟張朋的關係那可絕非一般,胡正也好賭,是百福門常客,
張朋還兩次帶他和所里一位女民警姚瑤去過澳門。
百福門被圍後,張朋馬上打電話給胡正,問怎麼回事?
胡正在電話里發牢騷:「我還正要問你呢,你膽子不小啊,敢開罪龐局?」
一聽是龐龍,張朋心裡當下有了底,不過他還是不服氣地說:「我就不信,姓龐的敢把我如何!」
胡正沒好氣地說:「不信是不,不信你就等著手下人報喪。」
電話通完不出十分鐘,
百福門一個叫棒子的打手氣喘吁吁跑來說:「老大,不好了,四十多個警察圍了場子,收走全部賭資,還把常叔也帶走了。」
「把常叔帶走了?」張朋大驚,常叔叫常天罡,已經五十多歲,他對張朋有養育之恩,張朋結髮妻子就是常叔的女兒,可惜早年張朋起家時,跟當時的黑社會老大丘八有過幾場火併,後來丘八見張朋勢力漸漸坐大,派手下將他老婆綁了票,逼張朋退出東州,否則就撕票。張朋當時年輕氣盛,沒把丘八的話當回事,誰知丘八真就殘忍地撕了票。
失去唯一的女兒後,常叔變得沉默寡言,但經營賭場是常叔的絕活,在張朋的再三哀求下,常叔才答應出山,替他打理百福門。
「老大你快想辦法吧,再不想就來不及了。」棒子又叫。
「哭什麼喪,告訴我,領頭的是誰?」
「叫……叫李宏勇,治安支隊支隊長。」
「什麼?!」一聽是李宏勇,張朋泄氣了,臉上那股凶蠻不見。
張朋跟李宏勇有過節,五年前李宏勇還不是治安支隊支隊長,一次奉命緝拿一位外地在逃犯,不料那位逃犯就藏在張朋家裡,李宏勇帶人衝進張朋家時,張朋剛剛把那位在逃犯轉移出去,疑犯的手包還在張朋家茶几上。
一怒之下李宏勇將張朋帶到了局裡,最後雖說在各方努力下將張朋放了出來,但張朋也在看守所吃了半個月的飯。張朋氣急敗壞,不聽任何人勸阻,
指使手下將李宏勇在海東大學讀書的妹妹綁架,以泄私憤。
誰知那個綁架者見色起歹心,一不做二不休,竟將李宏勇妹妹強暴了。當時若不是龐龍從中周旋,怕是那個時候李宏勇就能要掉張朋的命。
仇恨一旦種下,再想化解就很難。李宏勇這次奉命緝查百福門,不能不說有雪仇的因素。他料定張朋會找人說情,索性將常叔帶到了一個很少有人知曉的地方,其他的事交給治安支隊副支隊長陳少朋去做。
百福門查賭算是龐龍狠狠扇給張朋的一記耳光,到現在,這樁事也沒了掉,張朋除損失兩千多萬的設備外,還交了數額不菲的罰金,這都罷了,損失點錢財對張朋也不是多心痛的事,關鍵是他得把常叔要回來,沒了常叔,除了內心無法安寧,以後百福門再想二度輝煌,那就很難,常叔等於就是百福門的掌門人啊。
張朋現在是打掉牙往自個肚子裡咽,明明對龐龍恨得咬牙切齒,卻還要裝出孫子的樣,求他把那個單元收下,只有收下,他跟龐龍的關係才能緩一步。
龐龍卻說:「房子的事就當我沒說過,我龐龍還沒到露宿街頭的地步,今天有別的事咱們談,沒別的事,咱們就吃飯。」
「龐大局長,這麼說不好吧,怎麼說你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關係,這個面子,龐大局長難道就不能給?」
「能給,多大的面子我龐龍都能給。但有一條,就是過去的事不提!」龐龍把一盤龍蝦吃了個盡,吃得身邊的柳葉葉都坐不住了,
柳葉葉還從沒見過這麼沒風度的男人,柳葉葉對龐龍的好感很快沒了。
龐龍壓根就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抓起一塊紙巾,擦擦手:「你們也吃啊,都干望著我做什麼,是不是我吃太多了。」
棉球趕忙道:「局長請,局長吃好我們也就吃好了。」
「你個渾球,還會說這種話。好了,時間不早了,如果沒別的事,我想我該告辭了。」說著真要起身。
張朋這時候開口了:「龐局長先等等。」
龐龍站起的身子復又坐下:「還有什麼事,儘管講啊,你我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不會難為得連自己也張不開口吧?」
張朋艱難地笑了笑:「還真讓龐局說准了,這事真是張不開口。
」
「張不開就別張。」
「不,這事非要講。」張朋像是狠下了決心。
「哦,那我倒要聽聽,什麼事把張大老闆難為成這樣。」
「常叔,龐局長,我現在什麼也不要,只要常叔。」
「常叔是誰?」龐龍一手把玩著打火機,另只手在桌子上敲著,樣子非常二。
柳葉葉終於忍不住了,帶著鄙夷的口氣道:「龐局長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才帶走幾天,就不記得了?」
「是嗎?」龐龍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柳葉葉:「我帶走什麼了,我不就吃了一盤龍蝦麼,要不要我吐出來?」
「龐局長,你太過分了!」張朋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狠狠拍了一巴掌桌子。
龐龍抬起目光:「拍得好,再拍一聲我聽聽。」
「你當我不敢?」
「敢,張大老闆有啥不敢的,你就是把這家飯店砸了,也沒人敢跟你說個不字,是不是啊張大老闆?」
正說著,賀大頭進來了,一看陣勢,連忙勸道:「幹嘛呢幹嘛呢,大家好不容易一起聚聚,何必要吹鬍子瞪眼。來,我敬龐大局長一杯,消消氣,消消氣啊。葉葉,愣坐著幹什麼,快給龐大局長換茶,你看,茶涼了都半天了,你是怎麼招待客人的?」
柳葉葉極不情願地起身,想替龐龍換茶,龐龍一把奪過杯子,道:「不必了,我龐龍不是客人,柳小姐不必難為自己。」
賀大頭難堪地站在邊上,一時不知說什麼是好。
張朋努力壓著心中的火,但這火實在是太難壓:「龐局,我拍桌子是不對,不過……」
「沒有什麼不過,你不就是想給我擺一桌鴻門宴麼,來啊繼續擺,我龐龍要是怕你這點小把戲,我還在東州混個鳥!」
棉球怕張朋翻臉,緊忙站起道:「龐局長言重了,我們老闆沒那個意思,真沒。」
「滾一邊去,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賀大頭看不下去,插嘴道:「龐局幹嘛呢這是,有話就不能好好說?」
龐龍斜瞪了賀大頭一眼,罵道:「閉上你的嘴,你算什麼玩意,也敢在我姓龐的面前瞎咋呼!」
誰也沒想到賀大頭髮火了,他一腳踹翻面前的凳子:「我他媽什麼玩意也不算,你他媽算什麼玩意,不就披著人皮的狼,吸血鬼一個。」
龐龍霍地起身:「姓賀的,有種你再把這話重複一遍。」
賀大頭也是豁出去了:「老子就重複一遍,怎麼了,吸血鬼,白眼狼,人渣!」
「嗵」一聲,龐龍出手了!一拳打在賀大頭臉上,賀大頭沒防範,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好幾步。龐龍接著飛起一腳:「讓你踹,敢在老子面前踹凳子,長膽了是不?」
賀大頭重重倒地。
包房裡響起柳葉葉尖利的叫聲:「快來人呀,局長打人了,快來人啊—」
包房門砰地推開,閃進五六個影子,小閻王帶著五六個光頭弟兄,沖了進來。
「哈哈,我說今天的龍蝦咋這麼臭,原來有這伙王八蛋啊。」
轉而盯住張朋,「準備好了是不,準備好了就來啊,甭他媽給我裝孫子。」
小閻王蠢蠢欲動,藏在懷裡的手幾乎都要拔槍了。
棉球閃身過去:「別亂來,聽老大的!」
「棉球你個王八蛋,還說你們老闆真心給我賠不是,就這個賠法?!」
「局長,這……」棉球望望這,又望望那,不知該向著誰說話。
張朋這邊一直低著頭,像是在做最最艱難的抉擇,等龐龍叫囂得差不多了,他說:「龐局長,看來常叔你是不放了?」
「放你媽個頭,張朋你給我聽好了,你那幾個場子,立刻給我關門,要是再讓老子看見有人進出,一個不剩給你抄了!」
「你敢!」小閻王往前跨了一步,沒等張朋吭聲,嗖地從懷裡掏了槍,「姓龐的,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小命要了?」
「信,信,怎麼不信呢,有種你開一下試試。」
龐龍一副見慣不驚的架勢,這場面,他真是經得太多太多了。
「把槍收回去!」張朋終還是怕,沖小閻王狠狠喝了一聲。
「老大,這雜種太欺人了。」
張朋反手就甩給小閻王一嘴巴:「都給我滾,滾出去!」
小閻王又站了片刻,一揮手,帶著幾個人出去了。門剛打開,驚訝地看到,李宏勇正帶著三個警察站外面,看見小閻王,李宏勇做了個很下流的姿勢。
一場飯局沒要回該要的面子,反把私藏的槍暴露在龐龍眼皮下,張朋知道,跟龐龍的關係是再也無法修復了。也好,撕破臉就撕破臉,大不了魚死網破,不讓我張朋過舒心日子,你們一個個也都別好活。
這天他正在自己公司的密室里複印這些年送錢送物的證據,他決計將這些交給佟昌興,他倒要看看,面對這麼多罪證,佟昌興會不會真像在會議上講的那樣,鐵面無私,力除毒瘤。
小閻王慌慌張張進來了,連著敲了幾分鐘密室的門。
張朋不耐煩地走出來,訓道:「爹死了還是娘被強姦了,這門也是你敲的?」
小閻王抹把頭上的汗說:「老大,常叔,常叔他……」
「常叔怎麼了,講啊!」
「常叔沒被他們關進去,他現在跟那個姓鄭的女人在一起,聽說……」
「有屁快放,吞吐個啥?!」張朋覺得自己的心早已提了起來,姓鄭的女人就是鄭建英,龐龍的弟媳婦。他一直懷疑,龐龍掃百福門的場子,跟姓鄭的女人有關,道上早就風傳,姓鄭的自己想開賭場。
「聽說常叔早就讓姓鄭的女人收買了,公安掃場子,還是常叔報的信。」
「放你媽的屁!」張朋怒不可遏,狠狠扇了小閻王一耳光。
小閻王雖是挨了打,仍然固執地把話講了出來:「老大,我絕無半句謊言,眼下姓鄭的已經在布置自己的場子了,他們用的,可都是咱們的設備啊。」
張朋正想把第二個嘴巴扇過去,
賀大頭帶著張朋另一個情婦進來了,這情婦叫羅妍。
羅妍跟了張朋有十年,算是最死心塌地的一個,張朋表面上雖然表現得跟羅妍不怎麼樣,實際,卻把公司所有的財務還有資產明細交給羅妍掌握。
羅妍不在張朋公司上班,她是東州一家會計師事務所的主任,這家事務所,是當年張朋送給羅妍的禮物,現在成了張朋的財務公司。羅妍有丈夫,她丈夫在東州還算一個人物,
是市政府副秘書長唐國文的弟弟唐國武,兩口子關係一度很緊張,就差到街道辦手續了,兩年前突然好轉,是唐國武挪用了單位公款五百多萬去炒股,結果被套牢。張朋拿錢堵了這個窟窿,唐國武才對妻子跟張朋的關係睜隻眼閉隻眼。
唐國武在市拆遷辦上班,當個副主任,拆遷辦這種單位,跟地產商走得最近,因此唐國武的信息也最靈,他常常厚著臉皮給張朋賣情報,換了錢又去養別的女人。
他哥哥唐國文曾教訓過他,誰知他竟對哥哥反唇相譏:「你做得有多好,我看你也不是多乾淨,咱們就別五十步笑百步了。」他哥罵他,他又道:「我現在就這樣子了,混一天算一天,你就放開手好好干吧,干大了,也好給咱祖宗爭光。」氣得他哥發誓不再認他這弟弟。
認不認都不妨礙他還按自己的方式活,反正唐國武現在是把啥也看穿了,妻子偷人他不管,只要源源不斷給他錢就行,他缺錢,他養的那個小情人是個無底洞,一天從他手裡得不到好處,就揚言要跟他分手,可他偏偏喜歡這小妖精,所以,他就要時時刻刻給妻子或張朋提供情報。
羅妍瞅瞅張朋,再瞅瞅小閻王,說:「三平你先出去,我跟老闆有事要講。」
小閻王捂著臉出去了,賀大頭覺得自己站這兒也不合適,推說有事也走了。辦公室只剩了張朋跟羅妍。
「有事?」張朋問。
「都是不好的消息。」羅妍看上去心情沉重。
「說吧,都到這時候了,多沉重咱也得面對。」一面對羅妍,張朋說話的口氣立刻就不像了,他們更像是患難夫妻。
「朋哥,咱被人出賣了。」羅妍面色暗淡地說。
「我知道,姓龐的下手狠啊。」張朋重重嘆了口氣。
「這次怕不是他一個人下黑手,是全都沖咱來。」
「咋講?」
「聽說省里馬上要下來人,西州那一幕,怕是要重演。」
「這我早就料到了,該來的就讓它來吧,用不著怕。
從踏上這條道第一天起,我就知道結果,不怕,真不怕。」
說是不怕,張朋的心還是狠狠痙攣了幾下,其實他無時無刻不在怕。他做的事他知道,就算不惹翻姓龐的,遲早也會有人找他清算。
「該轉的我都轉了出去,剩下轉不走的,你儘快想辦法吧。」
說著,羅妍拿出一密封好的袋子,交張朋手上。
那是她轉移到國外的張朋一大半財產,奇怪的是,這些財產她給自己一分都沒有留。
張朋順手將袋子放進保險柜,道:「辛苦你了小妍,知道不,這些都是空的,咱打拼這麼多年,絕不是為這個。光剩下錢,那就等於咱們什麼都沒了。」
「我懂。」羅妍將頭靠進張朋懷裡,閃著淚花道:「錢是最後一步,也許真到了那一步,它就有用了。」
「不會的,就是死也到不了那一步。」張朋用力摟住羅妍,重重說。羅妍發出一陣子顫,感覺快要崩潰了。別人眼裡,張朋是魔鬼,是閻王,該千刀萬剮,丟油鍋里煮也不過分。
她眼裡,這男人卻是她的全部,是她的命。
這是女人的劫,羅妍走不出這個劫。
兩個人緊緊地抱著,很久很久,還是不想分開。
也許張朋意識到了什麼,也許沒,這一天,他傳遞給羅妍很強烈的一種東西,那是男人從內心深處發出的愛!
人只有在最壞的環境裡,才能把最真實的情感表現出來,張朋今天給羅妍的,就是他藏在心底最重的那份情!
如果僅僅到此為止,這一天是很美好的,雖然有那麼多不愉快的事,那麼多潛在的危險,但也阻擋不了他們生情。他們的情埋在心底里,長期壓抑著,克制著,一旦爆發,那會像洪水猛獸一樣。
但這天他們沒有爆發,時機不對。在張朋懷裡偎依了一會,羅妍抽出身,撫了下被張朋弄亂的頭髮,心事凝重道:「朋哥,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這事關係大著呢。」
「什麼事?」張朋捧住羅妍的臉,輕輕親了一口。
羅妍臉紅,嫵媚地笑了笑,臉又恢復沉重。
「說吧,哥聽著。」
「黃蒲公跟咱借的錢,並不是他用,一大半交給了鄭建英。」
「你說什麼?」張朋猛地推開羅妍,兩隻眼睛驚恐地瞪著她。
「我也是剛剛才得到的消息,鄭建英要建賭場,缺錢,就讓黃蒲公幫她套。朋哥,咱們上當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張朋歇斯底里,這個消息對他打擊太大了。如果所言是真,這幾千萬可就全打了水漂!
「朋哥,你醒醒吧,這事千真萬確,是我家那個告訴我的,昨天他還跟鄭建英一塊吃飯呢。」
撲通一聲,張朋癱在了地上。不是他痛心那筆錢,他是受不了這個辱,這分明是龐龍給他設的圈套,是龐龍沖他下黑手。姓龐的,你太狠了!
這晚羅妍沒留在張朋這裡,張朋沒心情,羅妍也沒。
他們都意識到,災難真的要來了。
羅妍走後,張朋痛心疾首想了一會兒,狠狠一甩頭,他突然決定,再也不去考慮那些財產了,媽的,財產頂屁用,他張朋在江湖混了半輩子,對錢早已沒了興趣,他要出這口惡氣,他要讓龐龍知道,他張朋不是泥巴,更不是一隻狗熊!
「三平,三平!」張朋沖外面喝。
小閻王幾個正在外面打牌,這幾天老大心情不好,他們不敢隨便亂竄。聽見喊,小閻王快步來到張朋跟前。
「我讓你找的人呢,姓黃的呢?」
「老大……」
「快說,姓黃的呢!」張朋幾乎是在叫了。
「我們去過兩次,姓黃的都不在老窩,老傢伙最近鬼得很,好像……好像知道我們在找他……」
「飯桶,我養你們有何用啊!你馬上帶人去找,找不到他不要回來!」
「是,老大!」
小閻王剛要走開,張朋又叫住他:「找不到他就找蘇小然,我就不信,他能入了地!」
小閻王領命而去,張朋又把另一個叫沙子的心腹叫來,叮囑道:「從今天起,你給我盯緊鄭建英,她的一舉一動,都不能漏掉。」
沙子說明白,這小子盯梢有一絕,沒跟張朋以前,他在東州一家名叫明盛諮詢的私人偵探所混飯吃,幫那些怨婦查找老公包二奶養情人的證據,有時也替企業刺探商業機密。
後來張朋委託這家諮詢公司查找一個人,那人在海南騙了張朋一哥們的錢,還拐帶著那哥們的小秘逃到了東州,結果張朋手下沒找到的人,讓沙子給找到了。張朋看他機靈,有頭腦,手腳也麻利,拉攏他跟著自己干,沙子這才成為張朋集團的一員。
連著三天,小閻王他們都沒能找到黃蒲公的影子,不是黃蒲公藏得好,是龐龍施的一小計。
包括羅妍男人告訴羅妍的那些消息,也是龐龍有意放出的,他料定張朋不會善罷甘休,怎麼會呢,張朋的性格他太了解了,一定會找他算帳,於是讓弟媳鄭建英把黃蒲公看緊了,沒他的指令,一概不能外出。龐龍給張朋下了一個巨大的套,這次他要一石數鳥,而且絕對勝券在握!
估摸著差不多了,龐龍給鄭建英打電話,讓她帶黃蒲公去江邊海東明珠吃飯,而且一定要叫上蘇小然。
鄭建英不明白龐龍的用意,電話里說:「幹嘛跑那麼遠啊,再說明珠的飯菜有什麼吃頭,換家別的地兒吧?」龐龍嚴肅道:「就到明珠去,而且你記住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別報警。」
鄭建英嚇了一跳,嗔怪道:「哥,到底什麼事這麼神秘,我可怕。」
「怕什麼,有我呢。」說到這兒,又改口道:「現在怕來不及了,照我說的去做,沒人會傷害你。」龐龍是想給弟媳敲警鐘,別張口閉口怕啊怕的,做這事如果怕,還做個鳥!
有了這句話,鄭建英放心了。這半年,她的日子都是在龐龍的安排下度過的,龐龍不但替她還清了全部賭債,還幫她開起了場子,聽說更大的場子還在後頭,一想這,鄭建英就心花怒放。
這輩子嫁給龐龍的弟弟雖是虧,但有了龐龍,所有的虧欠都彌補回來了。
下午六點,鄭建英打扮得妖里妖氣,叫上方艷,還有秘書於海洋。對了,鄭建英現在有了秘書,而且是男秘書。她喜歡擺這個譜,既然自己都成老闆了,沒個秘書咋行?
羅旺倒是想當這個秘書,可鄭建英現在對羅旺越來越不滿,嫌羅旺土氣,沒有知識,長得嘛,也不怎麼帥,以前帶身邊還行,現在就有點拿不出手。
她現在給羅旺安排了別的任務,替她招兵買馬,廣收馬仔。
幹這行沒馬仔怎麼行,她跟羅旺交代,一要長得帥,二要乾淨,不能見啥也起貪心,三嘛,對咱們這行多少要熟悉,實在不熟悉,會看場子會殺人也行。她現在說殺人兩個字,就跟說「抽水」「放水」一樣輕鬆。至于于海洋,是另碼事,於海洋是她千挑萬選才相中的,小伙子一表人才,一米八的大個,身體棒棒的,一看就在部隊上幹過,那身肌肉呦,要多發達就有多發達。
每每看到他坦克一樣的身體,鄭建英就忍不住要想入非非。
當然,目前她還沒把小伙子怎麼樣,才來嘛,不急,只要她鄭建英想要的東西,不會要不到。遲早都是我的,嘿嘿。二來,小伙子家境貧寒,父親是鋼廠的一名普通工人,母親跟他父親離了婚,小伙子是跟著父親長大的。這點很重要。只有家境貧寒的人才想著暴富,這年頭,要想暴富,就得跟著她鄭建英這樣的人干,這種人跟了你才能死心塌地。
總之,鄭建英對於海洋很滿意,幾乎一點毛病也挑不出。
出出進進,總想帶著她的海洋,上了牌桌,以前是羅旺伺候她,現在不,都由海洋伺候。
海洋才是她心肝寶貝呢。
這是有次喝醉酒後她嬌滴滴跟蔡姐說的。
一行人駕著車,威風八面地朝江邊駛去。
鄭建英怕不知道,江邊海東明珠正是張朋開的,只不過用的是他情婦羅妍的名字,這家酒店也算是張朋送給羅妍的一份大禮。
羅妍平時不怎麼照面,一應事兒都交給她弟弟羅琦打理。
鄭建英她們剛進酒店,就讓羅琦看見了,羅琦一邊差人招呼,一邊就給姐姐撥電話:「姐,我看見姓黃的了,跟鄭家那個女人在一起,他們一共五位,開兩輛車,剛進我們飯店。」
羅妍大喜:「看的確了?」
「不會走眼,就是他們,我把他們安排到了三樓清風廳。」
「知道了,好生伺候,我馬上通知朋哥。」
張朋接到電話,興奮得大叫,他太衝動了,如果這時候能稍稍冷靜一下,細一想,或許就能想到破綻。
可惜沒,張朋完全陷到復仇雪恥的陷阱里去了。
他抓起電話打給小閻王:「馬上帶人去明珠酒店,記住,我只要黃蒲公和他的女人,其他人你們一個也不能碰,得手之後馬上送到宋家園!」
宋家園是張朋另一個秘密地,知道的人不是太多,包括龐龍,對這個地方都很陌生。因為宋家園不在東州城,它在東州郊區,「文革」前是大煉鋼鐵的地方,因為生態破壞嚴重,這裡居住的村民已不是很多。一塊荒蠻之地,張朋卻視為寶地。這裡三面臨山,一條鄉間公路貫穿東西。躲能躲,跑能跑,他在這裡以手下名義買了兩座院子,重新修葺一番,又蓋了幢小洋樓,地下室直通外面公路。
還養了十幾條狼狗和兩隻藏獒。十多年來,這裡是他按幫規處置手下的地方,但凡手下有不軌之舉,都要拉這裡來,輕則重打一頓,關禁閉若干日子。重者,一律拉地下室大刑伺候。看管園子的是他忠實的老奴僕,道上人稱「判官」的宋老五。
小閻王帶著人趕到明珠飯店,將手下分成兩撥,一撥潛伏在飯店外面,一撥跟著他到了裡面。
「先生幾位?」迎賓小姐露著機械的笑走上來,熱情地問。
「十位。」小閻王說了一聲,目光四處尋找。羅琦認出是他,走過來悄聲道:「都在樓上呢,菜剛布齊,你們要不也吃點?」
「免了,給我個包間,我在裡面等。」
「好的。」羅琦說著,將小閻王幾個引到明月廳,正好跟清風廳對著。
「好了,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忙你的去。」
羅琦嗯了一聲,叮囑服務員上茶,順便又到清風廳巴了一眼,見鄭建英跟黃蒲公幾個有說有笑,吃得歡呢,轉身沖小閻王擠個眼色,下樓去了。
小閻王端著茶杯,坐在包間門口,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對面。
對面不時傳來杯盤交錯聲,還有鄭建英誇張的笑。
約摸半個小時,那個叫蘇小然的女人突然走出門,接聽電話。
小閻王想了想,跟了出去。
過道里人來人往,傳菜員還有服務生忙得一塌糊塗,有幾個甚至在小跑。小閻王一看這裡不能下手,遂恨恨瞅了蘇小然一眼,回來了。
「那娘們長得倒是不錯,到時候讓你們過過癮,人家可是歌星呢。」小閻王沖幾個手下說。
幾個手下立刻叫起來:「好啊,哥幾個玩死她!」
「那要看你們有沒有本事!」小閻王說完,便又盯住對面。
蘇小然打完電話進去了,這女人的確很妖冶,身材那是絕對的正點,尤其兩條修長的腿,外加翹翹的屁股,看得小閻王直流涎水。
終於吃完了,最先走出門的是鄭建英,她四下瞅了瞅,好像懷疑什麼似的。黃蒲公倒是一點警覺也沒,挺著個大肚子走出包間,後面跟著小鳥依人的蘇小然。
「要不要再去唱會歌?」鄭建英回身問。
「不啦不啦,早點回去啦。」黃蒲公一邊色眯眯看著蘇小然,一邊道。
鮮花插在牛糞上!小閻王恨了一聲,給樓下埋伏的人打電話,告訴他們做好準備。
綁架其實一點不費勁,剛等黃蒲公走到車前,兩個穿著制服的馬仔就很像回事地走過去:「是黃老闆麼,我們是公安局的,有事找你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黃蒲公驚愕地瞪著兩位,剛想說什麼,就覺有東西頂在腰上,同時他聽到一個聲音:「別亂動,識趣就跟我們走。」
這邊蘇小然正跟鄭建英說著話,猛看見有人沖黃蒲公動手,嚇得尖叫了一聲。小閻王已走到她跟前,二話不說,提起她就往車上扔。蘇小然想叫,嘴巴已讓小閻王堵上了。
鄭建英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頭髮根都豎了起來,她是想叫又不敢叫,用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發出嗚嗚的聲音。於海洋撲過來,要跟小閻王理論,腳下一絆,一個趔趄摔倒了。等爬起時,小閻王他們早已沒了影子,兩輛黑色大奔綁架著黃蒲公和蘇小然揚長而去。
「報警啊!」於海洋叫了一聲。
「叫什麼叫,快回家!」鄭建英一把拉過她的海洋,鑽進了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