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生存意義

  海門市舊碼頭。

  乾燥的風在海面在形成浪花，又帶著自然界獨有的戾氣沖向海岸。

  張曉燕赤腳站在淺灘里，低頭看著大部分陷入砂礫中的雙腳。

  她在用身體感受周圍的一切，哪怕是迎面吹來的海風都會讓她無比喜悅。

  

  原來擁有身體，可以感受一切是那麼的美妙，就算是腳底被砂礫中的貝殼刺痛，都是如此的舒適。

  「你真的成功了。」詹天涯出現在張曉燕身後，「感覺怎麼樣？」

  張曉燕沒回頭，只是閉著眼睛：「很舒服。」

  詹天涯的手放在風衣兜里，那裡握著一支槍，只需要輕輕上揚，槍口就可以對準張曉燕。

  詹天涯問：「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記得。」張曉燕睜眼回頭，「我會履行約定的，不會食言。」

  詹天涯點頭：「那就儘快，接下來我會安排摧毀鬼牆。」

  張曉燕說：「你可真的很狡猾。」

  「轉移注意力，否則，機構和次時代會一直盯著你。」

  「我需要時間。」

  「多久？」

  張曉燕沒有回答，似乎她也不清楚。

  詹天涯不想去猜，猜這種行為本身就充滿不穩定因素，就像是賭博。

  賭博嚴格意義上來說都是騙局。

  所以，他是深陷騙局了嗎？詹天涯開始懷疑，可事已至此，他已經無法回頭。

  就在詹天涯要離開的時候，張曉燕叫住他。

  張曉燕問：「你認為自己這樣做是正確的嗎？」

  詹天涯說：「人類世界的秩序和規則已經崩壞了。」

  說完，詹天涯離開，張曉燕沿著沙灘繼續朝著遠處走去。

  一個走向冰冷的鋼鐵城市，一個踩著溫暖的砂礫融入自然。

  一個去主動接受束縛，而另外一個想要擁抱自由。

  ——

  海門大學地下，天然鬼窟，機構總部。

  鍾馗向紅山匯報了任務的進展，將詳細情況毫無保留的說了出來。

  他不能隱瞞，因為以池少康大腦作為基礎的系統無孔不入。

  撒謊只會降低紅山對他的信任，雖說紅山很清楚知道他深愛著池書瑤。

  只要不傷害到池書瑤，他會執行紅山的所有命令，畢竟紅山是他的親姐姐，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紅山聽完後，只是輕描淡寫告訴鍾馗，她已經是機構的實際負責人了。

  鍾馗很詫異，這是他完全沒想到的。

  他很清楚，但紅山成為實際負責人後會做什麼，她會開始展開報復。

  因此，鍾馗說：「絕不能傷害池書瑤。」

  紅山皺眉看著鍾馗：「她是罪魁禍首。」

  鍾馗說：「你應該知道，鬼牆才是罪魁禍首。」

  紅山說：「當然知道，所以，我決定摧毀鬼牆。」

  什麼？鍾馗愣住，紅山也要摧毀鬼牆？

  紅山又說：「鬼牆摧毀之後，接下來就是獵殺，機構早就成立了敢死隊，但你是主力。」

  毫無疑問，成立敢死隊就是用一換一的方式去除掉鬼殺者。

  紅山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份名單，當鬼牆被摧毀之後，她就會立即下達命令，而敢死隊成員則會立即對已經鎖定的鬼殺者開展行動。

  如果一切順利，只需要不到24小時，機構就可以除掉名單上所有的鬼殺者。

  這其中包括了朽木、南柯，還有池書瑤。

  可名單上沒有安雅。

  因為紅山很清楚兔死狗烹的道理，一旦鬼牆被毀滅，鬼殺者都被清除，那麼她就失去了價值。

  紅山是研究鬼殺者的專家，就像是傳說中的屠龍勇士。

  當惡龍被除掉，屠龍勇士就沒有存在的意義，因為她只會屠龍。

  所以，她不能讓所有的鬼殺者都消失，否則，她也會消失。

  人類世界會掩飾鬼殺者存在過的任何證據，紅山也是證據鏈上的一環。

  看過名單後的鐘馗也明白了紅山的打算，厭惡感頓時襲來，他覺得自己的姐姐太虛偽了。

  紅山口口聲聲說自己活著就是因為對鬼殺者的仇恨，而她最終卻需要用鬼殺者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紅山指著名單上池書瑤的名字：「我可以放過她，可前提是，她需要聽我的。」

  「怎樣才算是聽你的？」鍾馗問。

  「我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讓她出現就出現，讓她殺人她就得殺人，讓她躲起來她就得消聲滅跡。」

  紅山打算在摧毀鬼牆，殺掉絕大部分鬼殺者後，讓池書瑤變成一隻耗子。

  這隻耗子的作用就是時不時在家裡出現，讓這個家的主人明白，不能丟棄紅山這隻捉耗子的貓。

  紅山開始為鍾馗灌輸生存至上的觀念。

  鍾馗如今最大的價值就是身為鬼殺者獵人，當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了鬼殺者，那麼他也會被抹除。

  人類是個擅長遺忘的物種，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

  鍾馗卻認為自己存在最大的價值就是池書瑤，這一點被紅山所鄙視。

  紅山覺得親弟弟為一個女人活著，本身就是對生命的褻瀆。

  鍾馗說：「那我應該為什麼活著？」

  紅山注視著鍾馗的雙眼：「為你自己。」

  「不如說是為你，」鍾馗不屑笑道，「我對你言聽計從，並不是因為我蠢，也是因為我對你的感情，如果我不再為池書瑤活著，我就沒有感情，沒有感情前提下，我又怎麼會為你活著？」

  紅山愣住，一時間沒有搞清楚鍾馗話里的邏輯。

  這不是強盜邏輯，這是一種因果關係。

  鍾馗等於是告訴紅山：如果你讓我去除掉池書瑤，就等於是讓我殺掉你。

  這是不加掩飾的威脅，他知道紅山能聽懂。

  就在兩人對峙的時候，感覺到周圍傳來了震動，紅山辦公室的牆壁也裂開了一道口子。

  兩人不約而同朝著裂痕看去。

  此時，桌上的無線電響起，裡面傳來匯報，機構的工作人員告訴紅山，存在於天然鬼窟的那面鬼牆被炸毀了。

  用物理方式是可以摧毀鬼牆的，鬼牆被炸得粉碎，從檢測數據上來看，鬼牆被摧毀後，沒有其他的生命體再出現。

  看起來，只要摧毀鬼牆，就真的可以破壞連接兩個維度世界的通道。

  鬼牆的摧毀的同時，這座天然鬼窟也隨之發生變化，雖然沒有坍塌，但所有人都覺得這裡不再黑暗陰冷。

  就好像只要摧毀鬼牆，就可以讓這個世界完全恢復光明。

  鍾馗的注意力卻依舊在牆壁上那道裂縫上。

  那也是他與紅山之間產生裂縫的具體表現。

  紅山長吁一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鍾馗卻是在警惕，也是在蓄勢待發，如果紅山接下來讓他去殺掉池書瑤，那麼他就會親手殺死紅山。

  可是，紅山並沒有下達任何命令，而是告訴鍾馗，關於第二面鬼牆存在的事實。

  鍾馗詫異。

  紅山為什麼要摧毀鬼牆？這當然是詹天涯的命令，也是聯合國鬼殺委員會的決定。

  世界上僅存的三面鬼牆都需要摧毀，因為其中兩面在華夏國，所以，華夏國需要先摧毀一面，剩下的兩面需要兩個國家同時摧毀。

  只不過，位於紅山遺蹟的那面鬼牆要摧毀很難，因為遺蹟因為幾千年來的地殼運動，已經沉入地下。

  鬼牆所在的地洞自然也成了天然鬼窟，普通人進去就會死，即便是機構他們有特殊裝備可以避免，但也無法阻止藏在天然鬼窟中的其他怪物。

  那裡存在著很多離奇古怪的生物，誰也不知道那些生物是怎麼產生的，只知道只要有人進入遺蹟山洞內，就會被那些怪物殺死。

  因此，華夏國摧毀第二面鬼牆的時間被迫延遲，他們需要組織一支隊伍，一支由鬼殺者組成的隊伍，攜帶者破壞裝置，進入遺蹟山洞內，找到鬼牆，將其徹底摧毀。

  時間就定在半個月之後，如果時間一到，鬼牆沒有被摧毀，賽博利亞國也不會摧毀自己掌握的那面鬼牆，並且會繼續研究下去，將鬼殺徹底武器化。

  那就等於是在變相毀滅世界。

  紅山拿起桌上的第二份名單，開始念著上面的名字：「池書瑤、安雅、朽木、吳喬宇、鍾馗。」

  念完後，紅山抬眼看著鍾馗：「我剛才念的是摧毀小組成員的名單。」

  「你也要去。」詹天涯不知何時已經走進辦公室，凝視著紅山。

  紅山聞言，手裡的名單直接掉落在地上。

  不等紅山詢問，詹天涯很快給出解釋：「小組是需要人去領導的，而你就是這次的領隊。」

  鍾馗忍不住笑了，那是嘲笑。

  紅山幾乎是衝到詹天涯跟前怒吼：「可我是機構的負責人。」

  詹天涯說：「所以你應該發揮帶頭作用。」

  說完，詹天涯抬手拍了拍紅山的肩膀，他雖然沒有用力，但紅山卻覺得她的靈魂已經被拍得粉碎。

  原來這就是紅山會升職的原因。

  這對紅山來說是莫大的諷刺，她現在的命運與最痛恨的鬼殺者捆綁在了一起。

  她雖然是研究鬼殺者的專家，但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人，就算有機構的裝備加持，不會死在鬼窟中，但面臨鬼窟中存在的其他怪物，她還需要池書瑤等鬼殺者的保護。

  「執行命令。」詹天涯看著依舊滿臉驚訝的紅山說，「體現你價值的時候到了。」

  鍾馗在笑，旁若無人的笑，那笑聲讓紅山徹底崩潰。

  原本下棋的棋手，沒想到自己會變成棋盤上的棋子。

  詹天涯上前撿起那份名單，在名單後面加上了紅山的名字——唐紅山。

  好像紅山的父親在給她起名字的時候就決定了她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