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宅無吉凶攝生論
2024-09-26 05:45:52
作者: 魯迅
原作《難攝生中》。依各本及舊校改
夫神祗遐遠,吉凶難明。雖中人自竭,莫得其端,而易以惑道。故夫子寢答於來問,終慎神怪而不言。是以吉人 各本作古人。下諸吉人字放此 顯仁於物,藏用於身。知其不可,眾所共非,故隱之,彼非所明也。吾無意於庶幾,而足下師心陋見,斷然不疑。系決如此,足以獨斷。思省來論,旨多不通。謹因來言,以生此難。方推金木,未知所在,莫有食治。世無自理之道,法無獨善之術。苟非其人,道不虛行,禮樂政刑,經常外事,猶有所疏;況乎幽微者邪?縱慾辯明神微,袪惑 程本訛感 ,起滯,立端,以明所由 黃汪二張本由下空一字。程本作立。蓋意加 ;斷以檢 各本檢下有其字 要,乃為有徴 黃汪二張本作□微。程本作闡微。俱誤 。若但撮提群愚 黃汪二張本愚下空二字。程本作不察。亦意加 ,蠶種忿而棄之,因謂無陰陽吉凶之理,得無似噎而怨粒稼,溺而責舟楫者邪?
論曰:百年之宮,不能令殤子壽;孤逆魁罡,不能令彭祖夭。又曰:許負之相,條侯英布之黥而後王,皆性命也。應曰:此為命有所定,壽有所在。其 各本字無 禍不可以智逃,福不可以力致。英布畏痛,卒罹刀鋸。亞夫忌餒,終有餓患,萬事萬物,凡所遭遇,無非相命也。然唐虞之世,命何同延?長平之卒,命何同短?此吾之所疑也。即如所論,雖慎若曾顏,不得免禍。惡若桀跖,故當昌熾。吉凶素定,不可推移。則古人何言: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履信思順,自天祐之?必積善而後福應,信著而後祐來;猶罪之招罰,功之致賞也。苟先積而後受報,事理所得,不為暗自遇之也。若皆謂之是相,此為決相命於行事,定吉凶於智力,恐非本論之意。此又吾之所疑也。又云:多食不消,必須黃丸。苟命自當生,多食何畏?而服良藥?若謂服藥是相之所一,宅豈非是一邪?若謂雖命猶當須藥自濟;何知相不須宅以自輔乎?若謂藥可論而宅不可說,恐天下或有說之者矣。既曰壽夭不可求,甚於貴賤;而復曰善求壽強者,必先知夭 各本作災,非 疾之所自來,然後可防也。然則壽夭果可求邪?不可求也?既曰彭祖三百,殤子之夭,皆性命自然;而復曰不知防疾,致壽去夭;求實於虛,故性命不遂。此為壽夭之來,生於用身,性命之遂,得於善求。然則夭短者,何得不謂之愚?壽延者,何得不謂之智?苟壽夭成於愚智,則自然之命不可求之論,奚所措之?凡此數事 各本作者 ,亦雅論之矛戟 惟程榮本與此合。他本俱作楯非 矣。
論曰:專氣致柔,少私寡慾;直行情性之所宜,而合養生之正度。求之於懷抱之內,而得之矣。文曰:善養生者,和為盡矣。誠哉斯言!匪謂不然。但謂全生不盡此耳。夫危邦不入,所以避亂政之害。重門擊柝,所以備 各本作避 狂暴之災。居必爽塏,所以遠氣 各本作風 毒之患。凡事之在外能為害者,此未足以盡其數也。安在守一和 黃汪程本作利 而可以為盡乎?夫專靜寡慾,莫過 各本作若 單豹,行年七十,而有童孺之色。可謂柔和之用矣。而一旦為虎所食,豈非恃內而忽外邪?若謂豹相正當給廚 二張本作虎 ,雖智不免,則寡慾何益?而雲養生可得?若單豹以未盡善而致災,則輔生之道,不止於一和。苟和 二字原奪。據各本補 未足保生,則外物之為患者,吾未知其所濟 各本作齊 矣。
論曰:師占成居則有驗,使造新則無征。請問占成居而有驗者,為但占牆屋邪?占居者之吉凶也?若占居者而知盛衰,此自占人,非占成居也。占成居而知吉凶,此為宅自有善惡,而居者從之。故占者觀表,而得內也。苟宅能制人使從之 已上十七字各本奪 ,則當吉之人,受災於凶宅;妖逆無道,獲福于吉居。爾為吉凶之致,唯宅而已?更令 原作全。依各本改 由人也,新便無征邪?若吉凶故當由人,則雖成居,何得而後 各本作雲 有驗邪?若此,果可占邪?不可占也?果有宅邪?其無宅也?
論曰:宅猶卜筮,可以知吉凶,而不能為吉凶也。應曰:此相似而不同。卜者吉凶無豫,待物而應,將來之兆 各本訛地 也。相宅不問居者之賢愚,唯睹已然。有傳者,已成之形也。猶睹龍顏,而知當貴。見縱理,而知當餓 舊校於下加死字。各本亦有。而無當字 。然各有由,不為暗中也。今見其同於得吉凶,因謂相宅,與卜不異,此猶見琴而謂之箜篌,非但不知琴也。縱如論宅與卜同,但能知而不能 四字原奪。據各本加 為,則吉凶已成,雖知何益?卜與不卜,了無所在;而吉人將有為,必曰問之龜筮吉,以定所由差,此豈徒也哉?此復吾之所疑也。武王營周,則雲考卜唯王,宅是鎬京。周公遷邑,乃卜澗,終惟洛食。又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古人修之,於昔如彼;足下非之,於今如此。不知誰定可從?
論曰:為三公宅,而愚民必不為三公,可知也。或曰:愚民必不得久居公侯宅。然則果無宅也?應曰:不謂吉宅,能獨成福,但謂君子既有賢才,又卜其居,順履 二字各本作復順 積德,乃享元吉。猶夫良農既懷善藝,又擇沃土,復加耘耔,乃有盈倉之報耳。今見愚民不能得福于吉居,便謂宅無善惡,何異睹種 各本作田 者之無十千,而謂田無壤塉邪?良田雖美,而稼不獨茂;卜宅雖吉,而功不獨成。相須之理誠然,則宅之吉凶,未可惑也。今信征祥,則棄人理之所宜;守卜相則絕陰陽之凶吉 各本二字到 ;持智 原鈔字奪。據舊校加。各本作知 力則忘天道之所存;此何異識時雨之生物,因垂拱 程本訛持 而望嘉穀乎?是故疑怪之論生,偏是之議興,所託不一,烏能相通?若夫兼而善之者,得無半非冢宅邪。
論曰:時日譴祟,古盛王無之,季王之所好。聽此言善矣,顧其不盡然。湯禱桑林,周公秉圭,不知是譴祟非也?吉日惟戊,既伯既禱,不知是時日非也?此皆足下家事,先師所立,而一朝背之,必若湯周未為盛王,幸更思 各本作詳 之。又當校 各本字奪。舊校亦刪 知二賢,何如足下邪?
論曰:賊方至,以疾走為務;食不消,以黃為先。子徒知此為賢於安須臾,與求乞胡;而不知制賊病於無形,事功幽而無跌也。夫救火以水,雖自多於抱薪,而不知曲突之先物也 各本作矣 。況乎天下微事,言所不能及,數所不能分?是以古人存而不論,神而明之,遂知來物。故能獨觀於萬化之前,收功於大順之後。百姓謂之自然,而不知所以然。若此,豈常理之所逮邪?今形象著明,有數者,猶尚滯之;天地廣遠,品物多方,智之所知,未若所不知者眾也。今執避賊消谷 四字各本作辟穀 之術,謂養生已備,至理已盡;馳心極觀,齊此而還,意所不及,皆謂無之。欲據所見,以定古人之所難言,得無似蟪蛄之議冰雪邪?欲以所識 識下當奪六字。黃汪二張本作而□□□之所。程本而下作求今人。舊校作決古人。蓋皆意補 棄,得無似戎 原作終。據各本改 人問布於中國,睹麻種而不事邪?吾怯於專斷,進不敢定禍福於卜相,退不敢謂家無吉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