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斤斗,兄弟鬧掰

2024-09-26 04:41:10 作者: 楊帆

  接到陳籙被制裁的電報時,戴笠仍在香港部署對汪精衛的跟蹤監視,欣喜之餘,立即電令劉戈青等所有參與人員,包括劉海山、張國卿,迅速撤離上海,一起到香港接受嘉獎,同時躲避日偽的追殺與報復。

  但是對王天木,戴笠則心懷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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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述職時王天木將工作無進展的責任統統推到了趙理君身上,戴笠原本為趙理君打抱不平,而王天木前腳走,趙理君後腳就到了。趙理君前來,正是擔心王天木對自己不利,特地來反映情況的。

  趙理君反映的情況,完全出乎戴笠的想像。

  王天木一到任便與陳明楚勾結在一起,旋即任命陳明楚為上海區書記,將上海區書記鄭修元貶為外勤,同時對區本部及外勤單位在人事上大動干戈。

  按規定,區長、書記等主要負責人須由局本部直接任命,王天木擅自撤換區書記,等於無視上峰。戴笠一向好面子,絕不會容許任何下屬挑戰他在軍統的權威,也從來沒有任何下屬敢如此大膽!

  同時,區本部及區外勤單位負責人調整須向上級請示,在上級批覆之前不得擅自撤換。王天木在既無請示,亦未與副區長趙理君及大部分外勤單位負責人商量的情況下,擅自做出人事變動,其結果就是將上海區攪成了一鍋粥,以致紛爭迭起。

  而王天木對這一切隻字未提,這不能不讓戴笠怒不可遏。就在這個時候,王天木竟然自己找上門來了!

  這天晚上戴笠與香港區區長王新衡談完工作,剛剛返回半山區薄扶林道的住所,不料王天木不待通報,悠然自得地直接走進了戴笠的會客室。

  戴笠在香港可謂「狡兔三窟」,這個秘密住所沒有幾人知道。畢竟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也曾為保王天木一命殫思極慮,費盡周折,所以對王天木並無防範。但見王天木尚未離港,戴笠心頭頓時躥起火苗!

  王天木到港時已臨近春節,言明立即返滬部署制裁漢奸事宜。但因來前已有部署,便擅自留在香港等消息,他本人壓根兒沒想過這樣做有什麼不妥。

  在軍統所有外勤「高幹」中,戴笠越來越明顯地感覺到,他以往重視的平津「兩大殺手」王天木與陳恭澍越來越難以控制。他們共同的特點是:目無團體,不守「家規」,自由散漫,膽大妄為!

  戴笠憋著一肚子火氣,王天木不僅不知,反而認為上海區誅殺陳籙有功,特為「邀功」而來。一見面,王天木便興沖沖地說:

  「劉戈青這一槍,可是把梁鴻志和王克敏都給震了,對汪氏自然也是一個不小的震懾。」

  王天木並沒有注意到戴笠的臉色有什麼不對勁,兀自興奮地說下去。

  「上海區總算鬧出了點動靜,雨農兄,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把你那個趙理君調走!」

  這句話對戴笠來說等於火上澆油。照理說王天木下的制裁令,剪除陳籙自然有他這個區長的功勞,若在平時,戴笠或許會考慮王天木的要求,現在則另當別論了。他強壓著心頭怒火說:

  「趙理君是上海區的老人,對上海的情況、上海區的情況,里里外外都熟悉。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調走不合適。」

  王天木不明就裡,仍然理直氣壯:

  「他處處跟我作對,你不把他調走,我的工作沒法干!」

  「他畢竟是副區長,也幹過代理區長。鄭修元被你弄到了外勤,上海區已經人心浮動,再把他調走,就剩你一個新來的區長,會是個什麼局面?」

  一聽這話王天木愣住了,顯然戴笠已對上海區做了調查,說不定就是趙理君藉機告了他一狀,王天木頓時氣急敗壞:

  「他不走,我走!」

  這本是一句氣話,王天木本想將戴笠一軍。戴笠壓根兒不受要挾,況且又在氣頭上,立即不軟不硬地回敬說:

  「這倒不失為一個解決辦法,終究是他對上海熟悉,對開展工作有利。」

  「你什麼意思?」王天木怒目圓睜。

  「你長期在北方,還是回平津工作比較方便。」

  王天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眼前的戴笠,還是不是那個為救他一命不惜代價的好兄弟。

  早年的戴笠講義氣,重友情,也逞強好面子,時不時打腫臉充胖子;隨著特務處的發展、軍統的組建與壯大,戴笠越來越重視權力與威望。他將軍統營造成一個大家庭,軍統中人自上而下稱軍統為團體,「團體即家庭,同志如手足」是軍統的口號。也就是說,軍統是一個大家庭,戴笠是家長。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戴笠因而訂立了一系列的家規,對違反家規者實施家法。特務處時期的甲乙丙三地就是實施家法之地,抗戰後軍統的「小學」(特務總隊在望龍門的看守所)、「中學」(白公館)乃至「大學」(息烽集中營),也都是管教、懲罰「家人」的地方。「創造光榮歷史,發揚清白家風」也成為戴笠勉勵下屬的口號。

  王天木的做法,顯然違反了家規。

  戴笠已不是「十人團」時期的戴笠,團體發展了,家大業大,他這個家長要立威。

  王天木卻還是那個王天木,雍容瀟灑,人情練達,自由散漫,講求哥們兒義氣。他何嘗不知擅自調整人事違規,卻也知道,若請示,結果註定是泥牛入海,考慮到他與戴笠的特殊關係,便放心大膽地擅自行動起來,也是操之過急,鬧得上海區雞飛狗跳。

  王天木時年48歲,已是奔五之人。在他眼裡,34歲的趙理君不過是「愣頭青」一個,與他的老成持重或者說老奸巨猾、神機妙算不可同日而語。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在他與這個「愣頭青」的角逐中,出局的竟然是他。

  倘若王天木退一步,不再要求調離趙理君,或者認個錯,最低限度,對人事調整做個解釋,相信戴笠會重新考慮。但作為軍統元老,王天木甚至以軍統功臣(刺殺漢奸張敬堯)自居,豈會為了一個「愣頭青」放下身段,在這個小自己一旬多的昔日好兄弟面前低眉悔過?

  「好,發配哪兒?說吧!」王天木擺出一副恩斷義絕的架勢。

  戴笠也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既如此,乾脆將王天木一擼到底。

  「在你和恭澍兄先後離開平津後,平津兩區已經做了人事調整,兩區新任區長皆上任不久。不如這樣,你暫且回天津任直屬員,直接與我聯絡,一切電信由天津區代轉。」

  直屬員就是直屬局本部的情報人員,一般是身份特殊的軍統人員,或者肩負特殊使命的非軍統的運用人員。由於身份特殊或任務特殊,不便由區、站領導,遂由戴笠或指定人員與之聯繫。

  無論如何,直屬員都是一個無任何官職的大頭兵。

  戴笠此舉不過是一個暫時的措置,戰時形勢瞬息萬變,淪陷區情況錯綜複雜,人員變動頻率極大,說不定哪一會兒就會出現用人缺口。而軍統中高層幹部特別是外勤幹部忽上忽下並不少見,莫說撤職,就是蹲大牢照樣很快東山再起,王天木、陳恭澍都有過親身經歷,昨天還在「乙地」「丙地」不知今夕何夕,次日就任命站長區長走馬上任了。

  唯有這一次,王天木失去了耐心。一咬牙走了之後,不僅沒有回天津,反而在上海鬧出了一個更大的響動,引發了上海區一場大地震。

  這是戴笠始料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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