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淒風苦雨
2024-09-26 04:39:25
作者: 楊帆
原來,文強趕到錦江公所後,將三部電話機交給周偉龍,要他馬上轉交陶一珊安裝好,說老闆(戴笠)正等著通話,更重要的是老頭子(蔣介石)等著了解情況。
周偉龍看上去精神緊張,接了電話後讓文強不要離開,等找到陶一珊再說。這時候陶一珊聞訊趕到,一見到文強就要求他留在指揮部,一起指揮作戰,說要死也得死在一起,周偉龍也隨聲附和。
但是文強還有十萬火急的任務在身,他必須儘快將另一部電話送到閘北四行倉庫,交給第五二四團團長謝晉元。
周偉龍與陶一珊十分清楚四行倉庫的情況,前不久部分部隊撤過蘇州河轉移,蔣介石決定留下八十八師固守閘北,拖住日軍,以爭取時間。但考慮到大部隊撤退後,八十八師將四面受敵,撤退無路,極有可能全師覆沒。為減少犧牲,保存實力,經八十八師師長孫元良與最高指揮官顧祝同商量決定,留下該師第二六二旅第五二四團死守閘北,拖住敵人,掩護其他部隊撤退。
將一個師的兵力縮減為一個團,顯然壓力驟增,而謝團兵力不足五百,為麻痹敵人,號稱「八百」。
師部與大部隊轉移後,青浦大橋被日軍飛機炸毀,切斷了謝團的退路。謝團選擇四行(大陸、金城、鹽業、中南四家銀行)倉庫大樓為據點。當時,他們已被日軍三面包圍,而背後是蘇州河對岸的公共租界。正因為背靠租界,日軍不敢輕易使用重武器。但租界當局既擔心炮彈落入租界,又擔心中日軍隊闖入租界,因而在蘇州河沿岸用一排裝滿汽油的坦克豎起一道屏障,以致謝團成了名副其實的「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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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團抱定必死決心,與日軍展開殊死搏殺,擊退日軍一次次瘋狂進攻。他們的壯舉贏得了上海市民的敬佩與感激,市民們冒著槍林彈雨千方百計為他們送去食品藥品;十五六歲的女中學生楊惠敏游過蘇州河,水淋淋地爬上岸,高舉著一面「中國國旗」,送進四行倉庫大樓,獻給不畏生死的勇士,以表達上海市民對他們的崇高敬意。
提到謝晉元的「八百孤軍」,周、陶不再「挽留」文強。而在他上車離開的時候,周、陶兩人呆若木雞的眼神,讓他感到萬分心痛。
戴笠 沉吟一下問:
「謝團長那裡的情況怎樣?」
「謝團長的『八百孤軍』鬥志昂揚,我在四行倉庫內巡視了一周,所到營房都整潔有序,井然不亂,間聞愛國歌聲,雄壯激越,令人振奮。『八百孤軍』都是謝團長親自嚴格訓練過的愛國志士,各級幹部都是黃埔同學,同心同德,有敵無我,有我無敵。但這『八百孤軍』,舉目無援,守護無期,若水電一斷,後果難以預料。我離開時,謝團長取出袖珍日記本,寫下兩句壯語,『永保萬里長城在,留得丹心照汗青』,撕下來交給了我。」文強說著,將那張日記本內頁拿出來,交給戴笠。
「他們在退守四行倉庫大樓之後,全體官兵已莊嚴宣誓,『為國犧牲,抗戰到底』!」文強又補充一句,「我和謝晉元是一同穿著草鞋入伍、後來又一同南征北戰的老同學……」
戴笠知道文強心中難過,趕緊截斷他的話說:
「他們身後站著上海人民,有校長的關心,有國際正義輿論的支持,有萬國紅十字會和上海市民、租界裡的同胞踴躍為他們捐款捐物,提供給養,『八百孤軍』並不孤單!」
「我接下來幹什麼?」
「你現在回去休息,隨時會有任務。」
戴笠說完,自己率先下樓,乘車趕往錦江公所。他要找周偉龍、陶一珊談話,要用「八百壯士」死守四行倉庫的壯舉鼓勵他們,使他們放下思想包袱,輕裝上陣,以必死決心固守南市。
戴笠突然深夜冒雨前來,令周偉龍與陶一珊大吃一驚。
陶一珊,字延基,生於1906年,江蘇江寧人,畢業於黃埔軍校第六期,抗戰前任上海市公民訓練聯隊總隊長,屬下隊員都是高中以上的青年學生。他的第五支隊,就由這些接受過軍訓的熱血青年組成。
周偉龍畢業於黃埔軍校第四期,曾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從排、連、營長一步步提升起來,是抗戰爆發前上海區最後一任區長。
這樣兩位別動隊的高層幹部,怎會有臨陣畏敵情緒?
戴笠一向重視軍校畢業生,在別動隊的中上層幹部中,除了杜月笙的弟子陸京士與朱學范,其他都是清一色的黃埔軍校畢業生。儘管隊員大多沒有經過正規軍事訓練,但從支隊長、大隊長到區隊長、班長,大多是接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專業人才,尤其從第八集團軍抽調過來的一大批班長,都是與小日本拼過刺刀的軍士級人才。戴笠相信,這支特務武裝絕不亞於正規部隊!帶領這樣一支隊伍,何懼之有?
戴笠深夜冒雨前來,如一座鎮山石,穩穩地鎮住了周、陶波動的心緒。
戴笠如此這般侃侃而談,語調輕鬆,信心十足,又有「八百壯士」死守四行倉庫做榜樣,周、陶兩人深受鼓舞,悲觀情緒一廓而空。
事實上,在一場大的戰鬥開始前心情緊張,並不代表開戰後戰場畏懼。第二天上午,當日本軍隊從空中、海上、陸上全方位向南市進攻的時候,這些熱血男兒個個血脈僨張,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隨著大部隊的全部撤退,日軍加大了對南市的火力攻擊,飛機、重炮無間歇地狂轟濫炸,伴隨著山崩地坼的爆炸聲,整個南市硝煙彈雨,烈焰騰空。在強勢炮火的掩護下,日軍士兵端著三八式步槍加三〇式刺刀,潮水般湧向南市。
除了第五十五師張旅外,陶一珊的第五支隊、朱學范的第三支隊和第二支隊部分隊員,這倉促成軍的別動隊,利用熟悉的地形,與日軍逐屋作戰,殊死拼殺。
很難想像,這支速成的非正規武裝部隊,尤其是杜月笙的青幫弟兄、門徒弟子和工會工人,幾乎沒有接受過軍事訓練,拉上戰場後竟然個個衝鋒陷陣,敢打敢殺。
正如戴笠所預料的,別動隊和張旅將士一道,成功阻遏日軍猛烈進攻達三天三夜,前仆後繼,誓死不退,大有「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的非凡氣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