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部屬家人
2024-09-26 04:38:51
作者: 楊帆
離開宋公館後,戴笠立即趕到洪公祠一號特務處本部安排「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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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後事」並不為過,倘若戴笠個人秘密潛入西安開展活動,自然談不上有什麼危險,如今公開與宋氏兄妹進入西安,即使雙方沒有開火,也難免楊虎城的哪位部下會一不小心「擦槍走火」,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在特務處全體人員大會上,戴笠表情凝重,莊嚴發表「臨終囑託」:
「領袖蒙難,是我等失職,我決定到西安隨侍。此去凶多吉少,如果校長能安然返京,我也能隨侍歸來。否則,我死而無憾。古人說: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唯有一死,才能上報領袖,下救工作之危亡。但無論如何,大家要安心工作,忠心耿耿,繼續為革命工作,奮鬥到底,將來盡忠救國的責任,就全在各位肩上了……」
這番話,讓在場的部屬無不為之動容。肅穆的會場上有人在啜泣,很快啜泣聲連成一片,跟隨戴笠多年的張冠夫、鬍子萍、徐亮等人,更是抑制不住地哭出聲來。
都說患難見真情,生離死別時刻表現出的感情,令戴笠既感動又欣慰,只好安慰大家:
「你們哭什麼?成功,成仁,是革命工作者的抱負。我既以身許國,忠於領袖,就無可懼之事。只要仰俯無愧,就能內心平安。古人所謂『泰山崩於前而面不變』,就是一種無愧於心的修養表現,我自信尚有此修養。大家應為我此行高興才對,我不要大家以眼淚為我送行,我要大家以掌聲壯我行色!」
說完,他自己率先鼓起掌來。頓時,會場裡掌聲響成一片,可一張張臉上分明閃著淚光,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之悲壯。
都說「慷慨死節易,從容就義難」,戴笠從受命出任特務處處長第一天起,就把「這顆腦袋拿下了」,抱著必死的決心何難之有?這也正是他區別於復興社其他人的特質:不怕死,敢玩命。
會上,戴笠指定由特務處副處長鄭介民和書記長梁乾喬代理他的工作,散會後又將兩人以及鬍子萍、徐亮、張冠夫等人留下,做了一番工作上的交代。
回到雞鵝巷五十三號,戴笠開始考慮怎樣把家裡安頓一下。母親藍月喜年事已高,妻子毛秀叢體弱多病,身邊無人照顧不行。好在兒子戴藏宜已經長成21歲的大小伙子,倘若自己一去不歸,兒子也能頂起這個家了。
戴藏宜正在上海大同大學讀書,戴笠吩咐人給他發電報,讓他連夜趕回南京。他要與兒子見上一面,也好將這個家託付給他。
他決定次日臨行前再向母親辭行,免得老人家過早憂心。到後院探望過母親後,他回辦公室整理了一下文件,然後去了他與毛秀叢的臥房。
這個夜晚,整個雞鵝巷五十三號靜得出奇。大家都心情沉重,往日的說笑聲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尤其在後院,勤務兵連走路都躡手躡腳,生怕弄出什麼動靜。
戴笠推門進來,倒把毛秀叢嚇了一跳。她歪躺在床上,吃驚地看著戴笠,仿佛不認識似的。
毛秀叢驚愕的表情刺痛了戴笠的心,若在平時,他斷乎不會注意到這些細枝末節。眼看生離死別,他才感到對妻子的愧疚。自打毛秀叢來到雞鵝巷五十三號,他整日忙忙碌碌,很少顧及她的感受。即使不外出,在夫妻倆的臥房裡,他也常常是來無影去無蹤,甚至當工作遇到壓力,會不經意地拿毛秀叢當出氣筒。
在床邊坐下,戴笠準備交代「後事」。
見丈夫滿臉溫情,這讓毛秀叢愕然之中又增加了幾分迷惑,十年前戴笠將要離家南下時,也是一改常態,毛秀叢很快警覺起來:「
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事,是我要外出一次……」戴笠謹慎地選擇著用詞。
「外出?」
毛秀叢更加疑惑。外出對戴笠來說是家常便飯,他不在家比在家的時候要多得多,何時特意向她打過招呼?
「是這樣,校長在西安遇到點麻煩……」
戴笠終於用最輕鬆的語氣將這件事說完,毛秀叢聽著卻是眼睛越瞪越大,隨後淚水便止不住地簌簌而下,伴隨著抑制不住的嗚咽聲。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哭著將她的丈夫緊緊抱住,好像生怕他會突然消失一樣。
第二天一早,兒子戴藏宜回到家中。
戴藏宜的突然歸來和後院裡沉靜的氣氛,已使年過六旬的戴母藍月喜預感到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待戴笠向母親辭行時,藍月喜已從兒媳口中得知了一切。
戴笠是孝子,每次離開南京都要向母親辭行,但這次,他不知道該怎樣向母親告別。望著母親腮邊的淚痕,他禁不住悲從心來,如年少時在保安出遠門一樣,雙膝跪地,淚流滿面:
「娘,自從接您到南京以後,孩兒奔忙國事,少盡孝道。不要說席履豐厚,就是晨昏定省,也常有缺失。現在兒子又要離開您,去很遠的地方,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我因為要做國家的兒子,以後也許再不能……」
說到傷心處,戴笠早已泣不成聲。
戴母是明事理之人,她已經意識到,此一別,說不定就是永訣。但她強忍悲痛,不在兒子面前流淚,她很平靜地安慰兒子說:
「我從年輕守寡,將你撫養成人,嘗盡世間艱辛。今天看到你能為國家做事,為長官分憂,感到非常高興。你能為國盡忠,又能心存孝思,我就放心了。我雖然上了年紀,但身體很健康,如果有什麼不方便,我會與家人回鄉安居,你不必掛懷,去做你的事情吧。」
告別母親,戴笠又對戴藏宜做了一番叮囑,要他好好照顧母親和祖母,隨後乘車趕往機場。
11時許,飛機從南京機場起飛,先抵洛陽,再由洛陽轉飛西安。飛機上,宋美齡、宋子文與端納坐在前艙,戴笠與蔣鼎文、郭增愷等人坐在後艙。
下午約五時,飛機抵達西安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