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兩進西安

2024-09-26 04:38:35 作者: 楊帆

  其實,戴笠一直想不明白,張學良為何要採取如此過激的行動。如若弄得挑起大規模內戰,豈不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白白便宜了日本人!當然更重要的是蔣介石,在明知張、楊兩部有異動的情況下,為何不能提起重視,非要輕車簡從深入「虎穴」,以致被張、楊「瓮中捉鱉」?

  

  事實上,早在元月下旬張學良第一次飛洛川會見中共代表李克農時,蔣介石就已得到消息,此後東北軍、十七路軍與中共的聯絡過程,亦在蔣介石的掌握之中。這些情報不僅來自特務處,還有來自西北「剿總」內部人員的報告,包括西北「剿總」參謀長晏道剛、政訓處處長曾擴情(復興社骨幹)等人。

  地方軍閥為保存實力暗中與紅軍妥協,蔣介石對此已屢見不鮮,故而開初對張、楊動態也是睜一眼閉一眼,直到東北軍軍官訓練團公然以「聯俄聯共」相號召,蔣介石這才感到事態嚴重。

  然而,蔣介石採取的應對措施卻不怎麼給力,先是表面上佯裝不知,一切以軍令行之。隨後採取「清君側」策略,發現一例清除一例,看上去絲毫沒有懷疑到張學良,意在敲山震虎,在不影響與張學良關係的同時,制止東北軍與中共的聯絡。

  蔣介石如此用心良苦,一方面出於他與張學良的關係非同一般,另一方面出於對張學良的看法和信任。

  首先,張學良在關鍵時刻兩次出手助蔣。

  當年張作霖由京返奉途中被日本人炸死,張學良審時度勢,果斷「易幟」,使蔣介石順利完成北伐,得以形式上統一中國;在辛亥革命以來規模最大、戰鬥最激烈的中原大戰中,成為蔣方與閻、馮方爭奪對象的張學良再次出手,在閻、馮已呈敗勢的關鍵時刻通電擁蔣,出兵入關,加速了戰爭的結束。

  對於張學良的兩次援助,蔣介石亦是投桃報李。

  中原大戰結束後,1930年11月,蔣介石邀請張學良赴京,派出軍政大員何應欽、朱培德、宋子文等前往浦口火車站站台迎接;在張學良過江時,鳴放19響禮炮隆重歡迎;同時,蔣介石夫婦以對等身份為張學良及夫人于鳳至舉行盛大歡迎宴會,規格之高,前所未有。

  嗣後,蔣介石與張學良結拜為異姓兄弟,宋美齡與于鳳至結為乾姐妹。宋美齡的母親倪珪貞認于鳳至為乾女兒,蔣氏夫婦與張氏夫婦可謂親上加親。

  這一切,讓張學良既深感意外,又受寵若驚。

  出於這樣一種特殊關係,蔣介石有理由相信,張學良絕無背叛可能。而張學良「通共」的種種,不過是受人蠱惑。在蔣介石眼裡,張學良是一個年幼無知的花花公子。

  正因為如此,蔣介石在赴西安之前,特意在奉化約見楊虎城,暗示他不要希冀與張學良合作,稱「張學良是個花花公子,他是靠不住的」。

  蔣介石很清楚,張學良的東北軍兵力約22萬,楊虎城的兵力約十萬,而紅軍的兵力有七八萬,如若張學良靠不住,一向謹慎的楊虎城絕不會冒險與紅軍合作。為達到分化拉攏的目的,蔣介石又親切地對楊虎城說:

  「你是我們同盟會時期的老黨員了,將來西北的事情還是要交給你的。」

  正是由於對張學良的錯估,也是蔣介石太過自信,自信能左右西北局面,在明知張、楊兩部軍隊有「異動」的情況下,仍毫無防範,於10月22日前往西安,宣布進一步「剿共」計劃,併到王曲軍官訓練團發表講話,重申「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

  而此時的東北軍,因痛失家園,抗日情緒高漲,迫切要求打回老家,收復故土,對打內戰本身就有一種牴觸情緒。加上軍官訓練團由王以哲主辦,不僅以「聯俄容共」相號召,甚至公開提出「抗日反蔣」的口號。在這種情況下蔣介石重申「攘外必先安內」,必然引起訓練團將士的反感。

  10月28日張學良晉見蔣介石,希望停止「剿共」,要求率東北軍赴綏遠抗戰,被蔣介石駁回。這一天,蔣介石在日記中寫道:

  「漢卿乃如此無識,可為心病」,「張學良要求帶兵抗日,而不願『剿共』,此其作事無最後五分鐘之堅定也」。可見蔣介石基於以往對張學良的看法,對張的意見並未提起重視。

  10月29日蔣介石返回洛陽避壽。31日張學良特地約閻錫山、徐永昌、傅作義等人前往洛陽祝壽,藉機再次進言,勸蔣介石停止內戰,聯共抗日。這次蔣介石還算有耐心,勸張學良說:

  「攘外必先安內,共黨已日暮途窮,只要我們再堅持一下,就會取得最後勝利。」

  張學良不死心,仍據理力爭:

  「此事關係到國家民族生死存亡,請蔣委員長慎重考慮。」

  蔣介石看看閻、傅等人,厲聲質問:

  「你們只答覆我一句話,是我該服從你們,還是你們該服從我?」

  此次進諫仍以無果而終。但這時張學良的處境已十分艱難,一方面必須隨時保持與紅軍溝通,避免紅軍被中央軍所敗;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服從蔣介石的部署,繼續「圍剿」紅軍。可兩方面兼顧,難免不會露出破綻,一旦被抓住把柄,後果將十分嚴重。

  就在這時,蔣介石指揮晉綏軍打響了綏遠抗戰。對張學良來說,參加綏遠抗戰,正是擺脫困境的好機會。首先,東北軍大舉北遷,「剿共」必將受到影響甚至因此而停頓;而東北軍進入綏遠後,既與紅軍相距不遠,又可就近接通蘇聯與外蒙古,說不定能代替紅軍打通國際路線,就此接受蘇聯的軍事援助。

  11月27日,張學良正式上書蔣介石,強烈要求率東北軍赴綏遠參戰。

  然而,這只是張學良的一廂情願。蔣介石在「對日方案」的序列中,有馮玉祥與唐生智,而張學良僅為預備隊隊長。在張學良看來,這明明就是為人們對東北軍的非議——軍紀差、戰鬥力差做註腳。

  就在這時,張學良得知蔣介石下令逮捕了上海救國會「七君子」,查封了各種主張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救亡報刊。張學良憤怒之下,於12月2日親自駕駛軍用飛機,孤身直飛洛陽,再次直言進諫,強烈要求將東北軍撤出「剿共」戰場,開赴綏遠參加抗戰。

  由於蔣介石不為所動,張學良情緒激動,嚴詞指責蔣介石「專制」,與袁世凱、張宗昌無異。蔣介石毫不理會,卻態度強硬地表示:「全國只有你這樣看,我是革命政府,我這樣做,就是革命!」

  張學良完全沒有料到,「請纓抗戰」未成,反倒更刺激了蔣介石「先安內而後攘外」的決心,蔣介石在當天的日記中寫道:

  「東北軍之兵心,為察綏戰事而動搖,則『剿赤』之舉,幾將功虧一簣。此實為國家安危最後之關鍵,故余不可不進駐西安,以資震懾,而挽危局,蓋余個人之生死早置之度外矣。」

  12月4日晚,蔣介石一行乘火車由洛陽抵達臨潼,次日上午入住華清池。

  緊接著,一批重要軍事將領、軍政要員雲集西安,包括軍政部次長陳誠、福州綏靖公署主任蔣鼎文、蘭州綏靖公署主任朱紹良、豫鄂皖邊區綏靖公署主任衛立煌、豫陝邊區綏靖公署主任陳繼承、軍事參議院院長陳調元、二十五軍軍長萬耀煌等。

  與此同時,隴海路上戰車滾滾,蔣鼎文等部十幾個師正在向西北開來;劉峙指揮的十萬大軍已擺在隴海鐵路沿線,隨時準備西進;萬耀煌部陸續開入潼關,進駐咸陽;胡宗南部向寧夏和陝甘邊境移動;65架戰機已調至西安與蘭州……

  蔣介石在洛陽一個月,為第六次「剿共」做了一系列軍事部署,如今重回西安,顯然是做了兩手準備,一旦張、楊不服從命令,消極「剿共」,他將實施第二套方案,即將東北軍與十七路軍調出「剿共」戰場,將陝甘兩省全部讓給中央軍,由中央軍全面「剿共」。

  臨戰換將乃兵家之大忌,蔣介石何嘗不知其中利害,只是有備無患,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走這第二步棋。他仍然確信,東北軍聯共是張學良的部下所為,張學良不過是受部下蠱惑,其為人「小事精明,而心智不定」,「尚不至為國家害」。

  然而,蔣介石不僅錯看了張學良,同時也錯估了西北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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