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一觸即發

2024-09-26 04:37:57 作者: 楊帆

  白崇禧是來弔唁的。

  胡漢民作為國民黨元老、早期主要領導人之一,在國民黨內輩分極高;又因他頂著兩個西南特殊機構之名,他的去世,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於是,各路人馬紛至沓來,名為弔唁,實則各懷心機,有的為探聽消息而來,有的為觀察動向而來,有的為密謀舉事而來。

  白崇禧屬於最後一種。

  在「西南兩機構」中任常委的,除了廣東的陳濟棠,還有廣西的李宗仁。胡漢民不僅是陳濟棠的擋風牆,同時也是桂系李宗仁的屏障。胡漢民一死,「兩機構」一撤,失去半獨立狀態的不僅是廣東,還有廣西。

  桂系的軍事實力已不足以成就「大事」,於是,擁有強大海陸空三軍的陳濟棠,便成為桂系倒蔣的希望所在。

  兩廣時敵時友,陳濟棠對桂系歷來多有防範,白崇禧又素有「小諸葛」之稱,陳濟棠更是不敢掉以輕心。

  但這次,陳濟棠竟然被白崇禧說動了。

  這是因為,白崇禧句句戳中陳濟棠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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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崇禧分析說,粵軍數量雖不足以與中央軍相抗衡,但中央軍主要兵力已被分散牽制。其中很大一部分部署在西北,用於「圍剿」陝北紅軍;又抽調大批部隊進駐潼關、洛陽,對消極「剿共」,且有「聯共抗日」傾向的張學良與楊虎城的部隊,進行監督防範;同時又要抽調軍隊防範日寇南侵,又要調集部隊對山西的閻錫山、山東的韓復榘、四川的劉湘等地方軍閥監督防範……如此一來,南京方面能調動南征的部隊已十分有限。

  退一萬步講,即使蔣介石調集部隊南征,那麼虎視眈眈的日軍,以及閻錫山、韓復榘、劉湘等地方軍閥,勢必不會等閒視之。如若乘虛而入,南京方面必將顧此失彼……

  白崇禧這一番分析,令陳濟棠茅塞頓開。白崇禧又趁熱打鐵:

  「伯南(陳濟棠字伯南)兄若擎起反蔣抗日旗幟,登高一呼,桂軍十萬兵力,定當全力以赴。開赴湖南之後,何鍵(湖南省主席)兄自會與我們接應,然後與我們一道揮師北上,會攻武漢,繼而轉向東征,直搗南京。」

  「小諸葛」這一番「忽悠」,可謂立竿見影,連他本人都有點搞不懂,一向精於算計、無利不起早的「南天王」,咋這麼容易就動心了?難不成真以為桂系甘願為其充當馬前卒,把蔣介石從龍椅上拉下來,將他老陳扶上去?還是因為他從未與老蔣開過火,真以為老蔣是紙老虎?

  事實上,「南天王」的天下是怎麼得來的,陳濟棠心中有數,並無太大野心的陳濟棠絕不會幹冒險的事。之所以被「小諸葛」說服,關鍵還是其兄長陳維周的「鋪墊」發揮了作用。

  陳維周是一名江湖術士,長於看相扶乩、算命看風水,陳濟棠對他十分信賴。1935年末,陳濟棠派他代為赴京述職,他悄悄為蔣介石相了面,又特地去蔣家祖墳看風水,回來後對陳濟棠說:

  「蔣介石臉色晦暗,兩眼無光,從面相看氣數將盡,蔣的祖墳亦呈龍勢漸微之象,不出明年,蔣介石必定倒台。相比之下,芙蓉嶂卻是紫氣東來,金龍盤飛,這預示著什麼?預示著陳伯南將取而代之。」

  芙蓉嶂,指廣西花縣(今廣州市花都區)芙蓉嶂洪秀全的祖墳。陳維周認為此地風水極好,是誕生天子的寶地,即鼓動陳濟棠花巨資買下該墳地,安葬了他們的母親。果然,此後陳濟棠順風順水,扶搖直上。

  陳濟棠一向迷信,身邊除了有其兄這樣的「高人」外,還有兩名精於此道的親信,凡有大事小情都要扶乩占卜。

  送走了「小諸葛」,陳濟棠與兄長商量此事,陳維周認為時機已到,應該抓住機遇立即行動。陳濟棠又召來兩名親信,為「舉事」扶乩問卜,以測吉凶。說來也怪,乩壇上竟然出現了四個大字:機不可失。

  陳維周拊掌大笑,對陳濟棠翹起大拇指,連稱:

  「時者,難得而易失也,機不可失!」

  「好,此乃天意,時不我待!」

  為了陳家這位未來「天子」早日「登基」,陳維周還親自出馬,就「舉事」特意拜見日本領事,得到了對方的同意與認可。

  陳濟棠遂下定決心,即與桂系敲定,下月初揭竿而起,稱兵北進。

  6月初,陳濟棠以西南執行部的名義,正式致電南京政府和國民黨中央黨部,譴責南京政府的「不抵抗政策」,表示要「北上抗日,收復失地」。

  6月9日,粵桂兩省同時頒布動員令,揮軍北進。

  10日,粵桂兩軍已分別逼近湖南衡陽、永州等處。

  6月22日,粵、桂雙方在廣州成立「國民革命救國軍軍事委員會」,以陳濟棠為「委員長」兼「總司令」,李宗仁為「副委員長」兼「副總司令」。

  而此時,「兩廣聯軍」三路大軍,已然取得「輝煌戰果」:

  第一路已進占湖南邊境永州;

  第二路迫近湖南衡陽;

  第三路已開入江西境內。

  然而,陳濟棠、李宗仁、白崇禧等人,有點高估了自己的號召力。如此大張旗鼓出兵北上,明眼人一看就會明白,這選在胡漢民去世、「西南兩機構」將被撤銷的節骨眼兒北上抗日,明擺著假抗日之名,行反蔣之實。面對日寇增兵華北,野心勃勃伺機南侵,挑起內戰自然不得人心。

  當然,他們也低估了南京政府的感召力。

  何鍵,湖南省主席兼湖南省保安司令、長沙綏靖主任,他並沒有像陳濟棠一樣,對桂系言聽計從,更沒有對「兩廣聯軍」予以接應配合。只是在桂系聯絡後熱情接待了陳濟棠派去的使者,並及時致電蔣介石,通報「兩廣聯軍」的動態與目的。

  同時,湘軍與中央軍呼應、配合,任由中央軍進占衡陽,切斷兩广部隊北上之路。

  不過,有兩點白崇禧分析得不錯:

  其一,中央軍絕大部分部署在黃河流域,蔣介石抽不出太多部隊南征,這個情況讓陳濟棠心中暗喜。

  其二,一些伺機割據一方的地方軍閥果然躍躍欲試,山東省主席韓復榘迅疾聯合負冀察軍政全權的宋哲元,通電聲援;雲南省主席龍雲,旋即下令封存中央銀行鈔票,停止收受通用,以經濟手段給予兩廣聲援;四川省主席劉湘,也乘機舉兵,背離南京政府……

  一時間,內戰陰雲密布,一場中原大戰以來的大規模戰爭,即將拉開序幕。

  1930年的中原大戰,歷時六個月之久,以中央軍死傷9.5萬人、反蔣聯軍死傷15萬人的代價,成為民國以來規模最大、範圍最廣、犧牲最多的軍閥混戰。如若在此時爆發一場如此規模的戰爭,在日寇對中國咄咄逼人的蠶食中,豈不正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雙方幾十萬大軍集結湖南,其勢猶如箭在弦上,戰爭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一個人的重磅出擊,改變了整個局勢。

  這個人,就是復興社特務處處長戴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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