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襄之死

2024-09-26 04:36:30 作者: 楊帆

  王天木入獄後,天津站站長出現空缺,戴笠考慮再三,選擇了一位與黃埔軍校、力行社、復興社毫無關係的醫學博士,出任第二任天津站站長。

  這位醫學博士名叫王子襄。

  王子襄的家世頗有些背景,即使算不上簪纓世家,卻也稱得上朱門繡戶。戴笠看重的,雖非王子襄的家世出身,而結識王子襄,卻是因了這個背景。

  王子襄於1904年出生於北平,畢業於北平協和醫科大學,在天津英租界執照行醫。相貌英俊挺拔,瀟灑飄逸,年屆三十,尚單身一人。

  當時在北平上流社會,有四位出色的名媛閨秀,她們出入各類社交場合,以不凡的才貌氣質備受矚目,在北平社交界風雲一時,被封為「四大金剛」。這其中之一,便是王子襄的妹妹王玉梅。

  戴笠為幫助陳恭澍打開局面,每到北平,便有意帶陳恭澍參加一些上流社會活動,結交權貴名流。在隨結拜兄弟、東北「四公子」之一吳泰勛參加的聚會上,戴笠結識了王玉梅,成為頗談得來的朋友。

  王子襄時常在周末回北平度假,也會隨妹妹參加一些社交活動。在這樣的聚會上,戴笠、陳恭澍等人由王玉梅介紹,與王子襄相識。

  隨著交往日漸增多,王子襄對陳恭澍等人的「團體」逐漸有所了解,並對此表現出極大的熱情與嚮往。這個情況,很快引起戴笠的關注。

  戴笠愛才,在特務處盡人皆知。由於他本人僅讀過幾個月初中,軍校第六期亦未正式畢業,因此對各類飽學之士,不遺餘力力求納入「彀中」。其麾下不乏各類大學學子乃至各類留洋「海歸」,前三期老大哥更是不知凡幾,但醫學博士不曾有一人。

  醫學,尤其西醫,在特務處大有用場。

  

  經考察,王子襄忠誠可靠,性格沉穩,做事嚴謹認真,一絲不苟,戴笠特批王子襄加入特務處天津站;又逢王天木下獄,戴笠爽性直接任命王子襄為天津站站長。

  也就在這個時候,天津站相繼接到對吉鴻昌、石友三等人的「制裁令」。考慮到王子襄初來乍到,素無情報工作經驗,且天津站行動組尚在重建之中,戴笠便將這一系列暗殺任務,交由北平站負責,天津站予以協助。

  戴笠特地囑咐陳恭澍,多與王子襄交流,幫助他打開局面。

  陳恭澍抽調北平站行動組組員王文,參加到天津站的暗殺行動中;天津站則以情報組長呂一民,負責此案的偵察工作,由老情報員、庶務吳萍予以配合。

  陳恭澍一人主管平、津兩站,往返於平、津兩地,忙得不可開交。王子襄對他的工作給予全力支持與配合,多次留陳恭澍住在他的家中——位於英租界的診所。

  由於沒有家室之累,王子襄工作、住宿都在診所,一切都很隨意。只是陳恭澍不願過多打擾,最後還是請王子襄幫忙,在「小白樓」租到一間公寓式的小房間。

  小白樓位於天津特一區,該地區是德租界舊址,隸屬天津市政府管轄,仍保留了若干德租界原有形態,其顯著特點便是聚集了眾多無國籍的外國人。出租這類公寓式房間的,主要是猶太人與白俄。他們往往租下一幢房子自己住,將多餘的房間分租出去,雇用一名中國傭人,負責樓內衛生、燒飯等雜務。

  租住這樣一個房間,不僅比住旅館便宜許多、有傭人照顧飲食,更重要的是,房東不問客人姓名、身份,無須登記,只要付清房租,來去自由。

  儘管陳恭澍住在「小白樓」,王子襄仍經常將他接到家中,一起探討行動方案。

  王子襄的診室也是會客室,每次進到會客室,陳恭澍都會看著靠牆那幾隻玻璃櫃若有所思。裡面大大小小的藥瓶子,總讓他想到南京特務處乙室研究的那些暗殺工具——毒藥。

  這是特務工作必不可少的工具,甚至比手槍用起來更為便利。

  又一次站到玻璃櫃前,陳恭澍向王子襄請教說:

  「有沒有這樣一種藥物,無色,無味,入水即化,不留痕跡,只需一點點,放進茶里、湯里,喝下去,立馬讓人翹辮子?」

  王子襄會心地笑了:

  「有一種藥物很接近這些特點,是一種白色霜狀粉末,只是還不夠完美,稍稍有點杏仁的味道。」

  「效果怎樣?」陳恭澍興致勃勃。

  王子襄拿出一小瓶白色粉末交給他說:

  「你可以拿小貓小狗試驗一下,效果不錯的。」

  陳恭澍接過藥瓶,忽然想到王子襄有「試藥」的習慣,心中陡然一緊,趕緊叮囑說:

  「你以後不要再拿自己做試驗,太危險,而且容易被人誤會,不知情的,以為你給自己打嗎啡呢。」

  王子襄聽後只是笑笑,並沒有往心裡去。

  王子襄的「不經意」和作為一名醫生的敬業,為他的罹難留下了隱患。

  這時陳恭澍已報特務處批准,將第一個暗殺目標鎖定為吉鴻昌,呂一民的情報組正圍繞吉鴻昌的住址、行蹤,展開偵察。

  轉眼到了9月,月末的一天,陳恭澍正在北平,王子襄出事了!

  這天傍晚五點半左右,吳萍來到診所,發現王子襄躺在二樓會客室的沙發床上,原以為他在小憩,卻看到旁邊凳子上放著幾個藥瓶和一支針筒。他知道王子襄經常「試藥」,便輕輕喊了幾聲,王子襄毫無反應。

  屋裡光線昏暗,吳萍打開檯燈,近前查看,只見王子襄臉色煞白,雙目緊閉。伸手去摸他的脈搏,感到胳膊冰涼,脈搏還有,只是微弱得幾乎覺不出來。

  吳萍嚇壞了,驚慌失措地跑到門口,朝樓下大喊:

  「不得了啦,老郭!老郭!」

  老郭是負責燒飯的傭人,他聽到喊聲從廚房裡跑上來。兩人將王子襄抬到樓下,抬進王子襄的車裡,由吳萍駕駛,火速趕往距離最近的馬大夫醫院。

  起初醫院不肯收治,好話說了半天,又言及患者本人也是醫生,才被抬進急診室。醫生護士忙活一陣子,終告回天無術,不治而亡。

  事發當天,戴笠剛剛從上海返回南京,走進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穩,機要秘書毛萬里便「闖」了進來。戴笠詫異之餘,鋒利的目光一下落到他手中那一紙電文上。

  「王子襄意外殞命……」

  這一行字,足以讓戴笠如遭五雷轟頂。

  王子襄,一個尚未進入角色的站長,既不會得罪什麼人,也不會在行動中遇險,怎會意外殞命?

  尤其,王子襄那樣品學兼優的人才,那樣年輕有為、親和正直,怎會猝然離世?

  如今陰陽兩隔,音容笑貌猶在眼前,戴笠難抑心中悲痛,不由得淚眼模糊。

  電報是天津站庶務吳萍發來的,戴笠讓毛萬里馬上通知陳恭澍,遄赴天津,調查事情經過,料理善後。

  陳恭澍趕到天津後,方知王子襄是為研究暗殺毒藥「試藥」身亡,睹物思人,更是痛悔莫及,自責不已:「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王子襄死後,王玉梅認定其兄之死,是吳萍延誤搶救時機所造成。

  10月中旬,戴笠正在杭州部署暗殺史量才事宜,王玉梅親赴杭州浙江警校,向戴笠狀告吳萍。

  王玉梅不懷疑王子襄因「試藥」身亡,那幾個藥瓶與針筒里的剩餘物,經化驗已證實有毒,王子襄因公殉職已成定論。但她認為,倘使吳萍及時送醫,王子襄不至於殞命。

  這一點,戴笠雖不敢苟同,卻不能不安撫死者家屬。無論如何,王子襄是因為加入天津站而導致英年早逝,戴笠與王玉梅也是私交不錯的朋友,於公於私都應滿足家屬的要求,只好委屈一下吳萍了。只是「制裁」吉鴻昌的行動已經啟動,正值用人之際,對吳萍的「處罰」只能延期到「吉案」結束。

  一年之內,天津站兩任站長接連出事,一時找不到合適人選,站長一職只好暫時懸空。天津站下屬「情報組」和兩名「直屬員」,暫由北平站站長陳恭澍統一指揮,其他人員由南京特務處本部直接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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