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瞄準史量才
2024-09-26 04:36:17
作者: 楊帆
在監視中國民權保障同盟主要領導人的同時,戴笠還奉命派沈醉的情報組監視一名非「同盟」進步人士,即報業巨子、《申報》總經理史量才。之所以監視史量才,這和他風生水起的報業「生意」以及與「同盟」成員的密切往來有直接關係。
史量才,名家修,字量才,出生於1880年,江蘇江寧人,後移居松江(今屬上海),早年從事教育工作,曾擔任《時報》主筆。
1912年,史量才以15萬銀洋與張謇合資,盤下上海申報館,出任總經理。經大刀闊斧,銳意改革,《申報》銷量扶搖直上,很快躋身國內最具影響力的大報行列。1927年與1929年,史量才又相繼購買了《時事新報》《新聞報》大部股權,他本人遂成為上海報界最大的資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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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量才有自己的辦報「生意經」,認為「報紙是民眾的喉舌,除了特別勢力的壓迫以外,總要為民眾說些話,才能站住腳」。因此,在北洋政府統治時期和南京國民政府統治初期,史量才對政府採取若即若離的態度,「不敢公然反對,但有時又旁敲側擊地批評一下」。
隨著史量才在報界地位的上升,尤其購買《新聞報》股權後,成為報界權威的他,自恃其報業機構設在租界,南京政府對它奈何不了,開始愈來愈大膽地與南京政府對抗。
「九一八」事變後,史量才的政治態度趨向進步,針對蔣介石「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公開提出「安內必先攘外」。並在《申報》上全文刊載宋慶齡關於《國民黨不再是一個革命集團》的宣言。
1932年6月,南京中央大學發生學潮,《申報》在如實報導學潮起因後,又特地發表《中大學潮平議》,稱「外患之刺激,政治之混亂,生活之不安,實為學潮之根因」,在批評教育日益敗壞的同時,矛頭直指國民政府政治、軍事的黑暗。
教育部長朱家驊與上海市教育局長潘公展,分別向蔣介石報告了《申報》種種危害黨國的行為,蔣介石遂下令「申報禁止郵遞」。
蔣介石奈何不了租界的申報機構,卻能在上海華界與其他地區封殺《申報》,這是史量才始料不及的。
租界彈丸之地,「禁郵」等於置《申報》於死地。史量才畢竟是商人,經濟利益不能不考慮,於是趕緊托人,向蔣介石緩頰。
蔣介石提出「解禁」條件,史量才答應撤換總編輯陳彬和,堅決不同意中宣部派員指導《申報》編輯和發行。
對此,蔣介石沒有堅持,總算放史量才一馬,《申報》「禁郵」35日後被解禁。
但史量才並沒有屈服。1932年年底,中國民權保障同盟成立後,史量才在《申報》上廣為宣傳,極力擁護其政治主張,並發表同盟領導人宋慶齡、楊杏佛、魯迅等人支持抗日與抨擊國民黨統治的言論,反對蔣介石「圍剿」蘇區紅軍。此後,又詳盡報導了楊杏佛的華北之行,以及宋慶齡、楊杏佛在南京營救政治犯的活動。
也正因為史量才與同盟關係密切,戴笠在奉命監視同盟主要領導人時,史量才也被列入其中。當時也只是監視而已,蔣介石並未打算除掉史量才。最終令蔣介石動了殺機的,是有情報顯示,史量才不僅同情共產黨,而且曾對中共上海地下黨組織給予經濟援助。
楊杏佛遇刺一年後,即1934年夏初,戴笠得到暗殺史量才的指令。
然而史量才不同於楊杏佛,他不僅行蹤不定,難以掌握其生活規律,而且出門必坐防彈保險汽車,身邊跟隨保鏢,警惕性極高。
史量才處處提防,開初並非防備政治暗殺,而是防備因財而遭報復;直到楊杏佛遇刺,才開始對南京方面有了防患於未然的準備。但對因財而結下的仇家,一直未敢放鬆警惕。
提起史量才因財結仇,還要從清末官員陶保駿說起。
陶保駿,江蘇鎮江人,上海光復前任南京軍務要職。辛亥革命時,攜貪污所得巨額軍餉數十萬逃到上海,寄居於名妓沈秋水處。未幾被滬軍都督陳其美逮捕槍決,沈秋水順手牽羊,拿走了陶保駿帶來的巨額財富。
豈料,沈秋水婦道人家擔不得事,還沒來得及享用這天上掉下的餡餅,便因擔驚受怕搞得寢食難安,一日數驚。她將此事告訴了往來密切的史量才,史為保護沈秋水,納她為如夫人,史量才也因此瓦塊翻身,有了購進《申報》的巨額資金。
再說陶保駿,其家中有一兄一弟,兄為津浦路南段局長,弟為軍官,他們很快發現陶保駿的巨額錢財落入史量才之手,揚言要找史量才算帳。史量才得此訊息,處處小心提防,甚至為此學習拳術、技擊,以防不測。
縱使多年來陶家兄弟並未成功付諸行動,史量才仍不敢掉以輕心,尤其隨著陶保駿的兒子長大成人,史量才的警惕性也越來越高。
鑑於史量才的高度警惕與防範,以及「刺楊案」的經驗教訓,考慮到史量才在上海的影響,戴笠接受任務後格外謹慎,並不急於行動,只是尋找機會,以求一舉成功,不留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