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不難過的愛戀

  「時煙。」

  要找到這個姑娘，其實並不困難。

  她在這所學校處於一個很微妙的境地。說是萬眾矚目，也沒那麼受人關注。說是透明無物，可你要說起她的名字，全校沒一個人不知道的。

  董諳從幾天前就發現，這個姑娘有一種神奇的能力。能夠在人盡皆知的前提之後，依舊活的像個路人。

  不過如果要打聽她的行蹤，倒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所以在體育館某個角落裡找到她，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聽到他的聲音，時煙整個人一愣。然後猛地回頭，伸手做出推拒的動作：「你別過來。」

  董諳審視著她臉上的神色。那是一種膽戰心驚，糅雜從內心深處，最為深植根基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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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了愣，問：「你怕我？」

  時煙不看他，低著頭：「你走，行嗎？」顫抖的兩個字，帶了哭音。

  董諳聽著，看著。良久搖了搖頭說：「不行。」

  時煙轉身就走：「那我走。」

  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董諳道：「也不行。」

  「你……」時煙整個人都在顫抖，「你放手。」

  董諳說：「依然還是不行。」

  猛地就捏緊了拳頭，時煙憤而回頭，眼角紅了一片，質問道：「那你也要跟我打一架嗎？我奉陪。」

  「不打。」董諳直接拒絕，把她整個人拉向自己，「時煙，我這個人不習慣留存問題。有狀況了，就要當場解決。你告訴我，為什麼忽然怕我？」

  避著他的眼神，時煙咬牙：「你剛剛的眼神，很可怕。」

  「你是說我打馬秉郎的時候？」董諳疑問。

  時煙點了點頭。

  眼神沉藹莫名，董諳放柔了聲音：「那你現在看我，還可怕嗎？」

  時煙掙扎：「你不敢，你放開我。」

  「我保證，」把人圈進自己的懷裡，董諳誘哄，「現在絕對不可怕了。不信，你抬眼看看。」

  沉默半晌，時煙還是拒絕：「我不要。」

  在心裡嘆一口氣，董諳一隻手伸上去，捂住時煙的眼睛：「聽我的口令啊，我說一，你不要眨眼，好嗎？」

  「……」長久的靜默，然後咬牙點頭。

  董諳拿另一隻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開口：「三，二，一。」

  在時煙眼睛前邊的手掌挪開，時煙眨眨眼，看著捂住自己眼睛的董諳，疑惑的歪了歪頭。

  「三，二，一。」再次開口，董諳拿下了另外一隻手。

  呼吸斷了一瞬，時煙想要去閉眼睛，然而已經來不及。

  跟董諳的撞到了一起。

  一驚，繼而一愣。

  已經是最熟悉不過的純粹模樣，那雙眼睛澄澈的，像是沒有染上任何的雜質。

  看著時煙愣怔的樣子，董諳說：「如何，是不是不害怕？」

  不由自主回想起剛才的那一幕，時煙往後退了一步，警惕著看著董諳。

  「你還怕啊。」董諳有些有心無力了，嘆了口氣說，「面對你的時候我不會變成那樣的，過來靠近一點，讓我靠會兒。」

  「你怎麼了？」時煙看著他，不敢過去。

  董諳閉上了自己的眼睛：「這樣可以了嗎？」招了招手，「趕緊過來，我有點難受。」

  看他真的一瞬間白了臉色，時煙連忙跑上前摸了摸他額頭的溫度：「你發燒了嗎？」

  「不是。」董諳在原地坐了下去，「老毛病，需要休息一下。」

  時煙跟著坐了下去，把自己的肩膀放到他腦袋底下：「那你休息吧，我不吵你。」

  董諳皺著眉頭深吸了幾口氣，忽然說道：「時煙，你身上好香。」

  「有嗎？」時煙自己從來沒有聞到過，仔細嗅了嗅，沒有嗅到什麼香味。

  董諳笑了笑：「有。甜的，像是木軋糖的味道。你吃過木軋糖嗎？」

  時煙搖頭：「沒有，好吃嗎？」

  「你可以咬自己一口嘗嘗，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時煙就算再遲鈍，也不會聽不出來他這話是在揶揄自己。

  安靜了兩秒，又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是拍戲的時候得的毛病嗎？治不好嗎？」

  「是啊，」董諳說，「你有聽說過幾個抑鬱症是治好的？」

  「抑鬱症？」時煙知道這個病症，全球死亡率排名靠前的病症之一，是娛樂圈的流行病。

  「可我看著你，不像有抑鬱症的樣子啊。」她疑問。

  「誰有病了還能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心病，藏的深著呢，你當然看不出來。」

  時煙想了很久，然後說：「那你能不能不自殺？」

  董諳勾了勾唇：「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有一天，聽到了你自殺的消息。董諳，你知道嗎？人死了，不管你生前有多讓人過目不忘，死了，過上一段時間，也就沒人記得你了。只有活著，才能讓別人看到。」

  「可是，為什麼要讓別人看到呢？」

  時煙一時間有點語塞：「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讓誰死。」

  董諳說：「我可能不能答應你，但我應該能夠肯定，短時間內，我不會自殺。如果我要自殺，我會注意跟你保持距離，不讓你知道，也不讓你傷心難過。」

  時煙沉默了很久，說：「好吧。」

  忽然就笑出了聲，董諳說：「你要不要這麼乖。其實我一直都好奇，時煙，你這個性格，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時煙也好奇：「什麼性格？」

  「就是說正常吧，好像少點正常人有的情緒。說特殊吧，好像除了反應遲鈍一點以外，也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別。可就是讓人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而且很不一樣。」董諳點評，忽然問，「時煙，你有談過戀愛嗎？」

  「有啊。」時煙回答，「分手一年了。」

  「那人也是這所學校里的嗎？」

  「嗯。」

  「為什麼分手？」

  「別人都說他移情別戀，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一天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倆好像很久沒有見過面了。就自然而然分開了。」

  「你愛他嗎？」

  「愛？電視劇里演出來的那種東西嗎？好像沒有。可是我知道，他不理我的時候，我很難過。而且難過了很久。」

  「那有一天，你還想不想再經歷同樣的難過？」

  「不要了。如果你說的愛是存在的，我希望可以有人，給我一場，永遠不難過的戀愛。」

  「那很困難。」

  「我知道。」

  「可是，會有的。」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