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以命還命

  時煙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裡，是連綿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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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生命里，出現了那個叫做董諳的男人。

  這天她說：「我要去見李煬跟文齡。」

  董諳沒有開口，只是點頭。

  會面地點不在高樓，不會會所。

  是一座廢棄的工廠。

  十幾年前倒閉，便就一直是破銅爛鐵的樣子，到了今日。

  文齡跟李煬的狀況不太好。虛弱無力，應該是很長時間沒有吃過東西了。

  看到時煙，他們咧著乾燥到起皮的嘴唇笑起來，笑出了一嘴的血肉模糊。

  「時煙，你終於來了。」

  時煙穿的很暖和。毛衣毛褲，外邊還罩著羽絨服。

  她走到他們兩個人面前坐下，問他們：「我的孩子，你們倆弄沒的，是不是？」

  哪怕是如此的境地，文齡依舊是美麗的。她言笑晏晏，問時煙：「那塊蛋糕好吃嗎？裡邊可是加了料的。」

  時煙感覺到，那種徹骨的疼痛，再一次從身體內部透了出來。她幾乎坐不住，身體滑下椅子，抱著肚子蹲下身，她抬眼，說：「給我一把刀。」

  旁邊有人遞到了她的手裡。

  「你要幹什麼？」時煙的眼神駭人到讓她膽戰心驚的地步，文齡的心跳開始不規律，她不自禁往後退了兩步，警惕著時煙。

  手中的刀換了個方向，握著刀柄，時煙看了看它的鋒利程度：「不止一條人命。」她說，右手高舉，狠狠划過文齡的腳踝。

  「啊啊啊啊啊~~」措不及防又痛徹心扉的喊叫，文齡徹底變了臉色，踢蹬著雙腿不斷的往後移，「時煙你瘋了？！！」

  眼中染上血色，時煙神情平靜，下一刀砍上李煬的小腿：「你們作為我的噩夢，折磨了整整五年的時光。你們可以選擇不再回來，卻一而再的來從我這兒獲得滿足感。」

  刀刃貼著褲子擦去血跡，高高刺入肌理，她犀利抬眸：「沒有人告訴過你們，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嗎？」

  「我的孩子，是我的命！你們要了不止一次我的命！」奪眶而出的淚水，一顆顆，砸在地上。破碎的水跡，印照出這麼多年，唯恐躲避不及的曾經。

  李煬疼的渾身顫抖，耳邊文齡的尖叫一聲接著一聲，他臉色蒼白，慌忙抬頭看董諳：「你要讓她的手染上鮮血嗎？董諳，你要讓時煙成為一個殺人犯嗎？」

  從頭到尾，董諳都是壁上觀的神色。此刻聽到李煬的詰問，他淡然掀眸：「這是你們欠她的。哪怕她要殺了你們，那就殺吧。」

  李煬滿眼的不可置信：「你是要讓她的餘生，都被我們倆個纏著嗎？她如果親自動了手，這一輩子，都別想忘掉我們兩個。啊！」

  刀鋒捅進他的腹部，時煙開口：「你放心。只要你們死了，我絕對會把你們忘得乾乾淨淨，再也不會記起來。」

  「你別自欺欺人。」李煬疼到臉色徹底發白，臉上鋪陳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被綁縛的雙手掙扎到繩子都勒進肉里去，眼睛裡是堅定到執拗的色彩，「你心知肚明時煙，我跟文齡是你深惡痛絕的源泉，如果沒有了我們兩個，你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沒有了意義，你還怎麼活下去。」

  動作微頓，時煙抬眼看著這個男人：「誰讓你們替我的人生標註的意義？你們竟然如此厚顏無恥，將自己視為我人生的意義，你們有什麼資格？」破了音的質問，一瞬間狠厲的神情，時煙抽手，下一刻，刀鋒插進李煬的胸口。

  快准狠的手法，沒有一絲的猶豫。噴薄而出的血液濺上她的臉，衣服髒污了一大塊。

  文齡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李煬渾身劇烈顫抖了兩下，不可置信的目光對準時煙：「你竟然……」他的雙眼鋪陳灰色，「時煙，你愛過我的，不是嗎？」

  「我把愛視為花朵，你用愛製成匕首。」時煙看著他，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過去的五年裡，如果不是我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不會有今天的這一幕。李煬，我從來不咎由自取。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你可以理直氣壯成這樣。傷害我，就讓你那麼有成就感嗎？」

  「是你毀了我的一切。」李煬氣若遊絲，「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不會變成這樣。」

  「既然一切因我而起，那就由我來親手了結。」已經不想要再回憶當年的一切，時煙接口，把這一切，都歸咎到自己的身上。

  把刀從李煬胸口裡抽出來，時煙起身，從旁邊的人手裡拿過一瓶礦泉水，擰開淋到了文齡的臉上。

  「我說過，只有你們死了，我才能夠舒坦。」她開口，睨著文齡驚恐萬分的臉色。

  「時煙。」文齡狠狠咽了口口水，覺得自己的呼吸快要斷裂，「我給你道歉，是我們的錯，是我們對不起你。我求求你，放過我。我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的面前，也會把一切都忘得一乾二淨。我什麼都不說，都不提，求求你了，放過我，好嗎？」竭力瞪大的眼睛，裡邊蘊含了一層，強烈的希望。

  時煙笑了笑：「不行啊。」

  文齡愣了一愣：「什麼？」

  刀鋒比上她的動脈，時煙蹲下身，湊近她：「如果你不死，我就放不過自己。我已經因為你們兩個，折磨了自己五年了。不想要再忍受下去。」

  「時煙，時煙，」文齡緊張到快要結巴，「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如果你覺得自己的孩子沒了，你要給他報仇，那麼這樣，我去懷個孩子，到時候你親手把他弄掉，這樣還不行嗎？我們一命換一命，好不好？」

  瞳孔強烈的收縮，時煙看著面前這一刻卑微到極點的人，忽然就笑出了聲：「一命換一命？」

  文齡被她笑的毛骨悚然，卻還是很努力的點頭：「是啊是啊，這樣的話，我們不就是扯平了嗎？」

  扯平？

  怎麼扯平！

  「那我弟弟呢？」時煙輕聲開口，問文齡，「我的孩子你可以一命換一命，那我弟弟的命呢，我媽媽的命呢，你打算怎麼還？」

  文齡：「……」

  「時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