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這個世界沒有聲音，跟她一樣

  這天是時煙的殺青戲。這一場以後，她就可以離開《死神哭了》的劇組，然後繼續無縫連接《輕愛》的宣傳。之後再重新選擇劇本，重新進組。

  最近有很多的GG邀約與商演都在給她遞橄欖枝，但因為要專心拍攝的緣故，能推遲的都推遲了，不能推遲的就直接跟對方說了「抱歉」。說來光是聽紀義跟她說那些行程，都覺得自己之後一段時間會很忙。

  在董諳全面復出之後，時煙也終於有種自己要忙得馬不停蹄的感覺了。這種齊頭並進的感覺，對她來說並不壞。

  就是要見面變得更困難，上次董諳生病，自己都沒有第一時間去看他。聽紀義說發燒甚至發到了40度，也不知道那個晚上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哎。」忙碌了，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她在心裡悄悄問自己，然後沒有答案。

  女演員休息室里目前就只有她跟賴娜菈兩個人，看了她無所事事的樣子半天，賴娜菈還是說了話：「要殺青了，什麼感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最開始她要介紹時煙給柳老闆那份心思過去之後，兩個人為了緩解尷尬，偶爾也會說說話。時間久了，也就熟了起來。

  時煙偏頭看她：「不想走。」這是實話，因為一旦出了這個劇組，便就意味著自己要一腳踏進不分晝夜的生活，雖然她有所準備，還是會有些想要逃避的心思。

  賴娜菈聞言笑了笑：「這話要叫陳導知道了，大概會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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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煙同樣笑了笑。陳琛因為毒品的緣故，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尤其是越到後邊，就越能感覺到他狀態的糟糕。有一次，甚至就坐在監視器前睡著了。賴娜菈和白憐罡在鏡頭前完成那一幕的走戲，沒等到他的指令，迫不得已把一整場的台詞都說了，還是沒動靜。實在想不明白回頭的時候，就見人窩在椅子裡，仿佛累極般閉著眼睛。再怎麼瘦弱，也是一個大男人，就那麼睡著，讓人看著就有些可憐。

  或許是因為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最近這段時間，這個導演很喜歡跟人說話，這些在眼前的，演他戲的演員，就被他花式表揚了很多遍。而同時他也很渴望認同感，如果有人說他的好話，會讓他開心好久的時間。

  想到這兒，時煙從位子上起來：「到時間了，我先去了啊。」

  賴娜菈點頭：「加油。」

  「謝謝。」時煙笑，走了出去。

  最後一場戲，艾傾耳最後的消散啊。為了這一刻的情緒，自己鑽研了兩個月的時間。

  走到位置上，時煙閉眼。

  眼前仿佛出現兩個人影。那是傻呆跟紫落覽，他們互相拌嘴互相走遠，身體離得很近，所以傻呆的手偶爾會碰到紫落覽的。而紫落覽雖然是跟他打打鬧鬧，但對於他刻意的親近卻並沒有干涉。兩個人眼睛裡只能看到彼此，相偕著慢慢走遠。

  艾傾耳看著，一動不動。從始至終，並無表情。

  「哎。」不知什麼時候，死神的身形落在她旁邊。看著她目光所及的遠處，輕輕嘆了口氣：「何必呢？他都忘了你了。」

  艾傾耳的眼神變了變。很輕微的瞳孔收縮，並沒有連累到面部表情。她張張嘴，輕微的，沒有感情的聲音：「可是我，就在這兒啊。」所有人都能看見，除了他以外。

  死神再嘆一口氣：「情愛這種事，不被愛的那個，沒有發言權。」

  「是嗎？」她疑問了這樣兩個字。然後忽然就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到最後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

  那樣的笑聲並不好聽，所以死神看著她的樣子皺緊了眉。

  然後艾傾耳停下了狂笑。猛然間停止的行為，像是一句大笑忽然被她噎在了喉嚨口，然後再強行咽了下去。

  她臉上並沒有什麼變化。

  而這，也是讓死神好奇的地方。他在這死神的世界裡見過的死人何止千千萬，但他唯獨看不清這個叫做艾傾耳的姑娘。她分明比誰都沒有存在感，但就是叫自己怎麼都忽略不掉。

  「我知道的。」艾傾耳忽然說，「我在消失啊。」她看著自己已經變透明的手指，那是傻呆忘了她的證據。

  作為他的附庸才能存在的一個鬼魂，如果少了他的在乎作為連接。那麼最後的結果，也就只有消失而已。

  所以在身體變差的時候，她就預知到了自己的結局。

  「你想怎麼做？」死神問。

  艾傾耳動了腳步，轉了個身：「我想，背對著他。」

  死神皺了眉，他沒懂。

  艾傾耳沒抬頭，沒低頭，只是站在那兒，然後平視前方。

  這個世界沒有聲音，跟她一樣。

  死神親眼看著她的身體消散，然後自己曾經渡給她的百年業績，又回到了自己身體裡。

  再看那個地方一眼，終究是落下一聲嘆息，離開。

  有什麼關係呢？最該記得她的人都不會再記得。

  「Ok.cut.」陳琛一句話語，概括了艾傾耳的結局：「艾傾耳殺青！」

  現場響起掌聲。時煙睜開眼睛，對所有人笑著鞠了躬，說了感謝。

  陳琛大聲道：「今晚恭喜艾傾耳殺青晚宴啊，都不許遲到。」

  「哦~」

  「導演最棒！」

  「有口福了！」

  所有工作人員都很興奮。

  時煙也被影響，那點兒殺青的惆悵都消減了兩分。跟陳琛點頭示意了一下，然後去換衣服卸妝。

  「恭喜。」經過某個地方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這樣祝賀她。

  時煙沒有停下腳步，當做沒有聽到，徑直走了過去。

  然後抬眼看到了午盟。

  時煙挑挑眉，對竟然看到他一副嬌羞的模樣兒覺得新鮮不已：「有事？」

  午盟吞吞吐吐，然後忽然把一個東西塞到時煙手裡：「恭喜你殺青，送給你。」

  時煙低頭看了一眼，詫異：「十字架耳釘？」

  午盟點頭，臉紅紅指了指她的耳朵：「我覺得很適合你。」

  時煙愣了愣，然後笑開。手掌合上，她說：「謝謝。雖然我不一定會戴，但一定會好好保管。這對我來說，很珍貴。」

  「你別說這些肉麻的話，」就算現在兩個人關係已經好了很多，午盟還是不習慣從時煙口裡聽到好話。因為很多時候他面對她，嘴裡就沒有過一句好話，「那個什麼，我有點事想要請你幫忙。」

  時煙轉身往休息室走：「想到了。」不然以這人耿直的性格，也不會想到這麼委婉的開場方式，「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