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為什麼不理我

  那音樂聲其實很好聽。也是因為聽著順耳，時煙才讓紀義設為門鈴聲的。然而這時候她並不需要這種外在聲音的幫助，所以就難免急躁了些。

  門外的人似乎很有毅力，一聲一聲的，也不擔心裡邊沒有人。

  當然了，時煙剛才都出了聲。再覺得房間裡沒人也說不過去。

  是誰？時煙迫不得已，下了沙發赤腳走去開門。她的鞋剛才找藥吃的時候，不知道扔到哪兒了。這會兒腳掌一碰到冰涼的地板，倒是頭腦也清醒了兩分。

  於是開始不由開始猜測外邊，按門鈴的人到底是誰。紫落覽嗎？她這兩天確實對自己各種接近，然而在某次說漏嘴，目的是想要讓介紹時煙給柳老闆時，就被紀義直接給趕出了門。

  

  那之後見面一直都挺尷尬的，她也主動會離自己一兩米遠。

  那是午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知道《死神哭了》被並襄重新贊助了之後，這個萬年男配忽然就對時煙改變了態度。只是那態度頗為讓人無語，骨子裡的憤世嫉俗一時半會兒趕不出去，所以每次見到時煙都得高高在上點評一番。當然，誇讚也是有的，但多數是提現在演技上。

  不過他很有分寸，這一個月來也從來沒敲過自己的房門。

  白憐罡？

  呵呵。

  難道導演？談劇本的？

  從沙發到門口的距離不算遠，然而因為時煙這會兒腦袋昏沉，思緒比常人慢了一分，走路比常人慢了三分。所以上述那些猜測，還真就讓她在心裡一一過了一遍。

  在這過程中，外邊那人依舊是在按門鈴，而且是按照一定的頻率，間隔清晰特別有跡可循。

  終於走到了門邊，手指握上門把手的那一刻，時煙決定還是保險一點。所以她把眼睛搭上了貓眼。

  當初進劇組的時候，紀義選的這間房子特別特立獨行，因為整個三樓也就這麼一間房，老闆原本不以為會有人想住，所以都沒有打掃。但是紀義就是偏偏看上了，非得住。最後沒辦法，店家加上她們兩個，收拾了兩個小時才算搞定。

  因為遠離別的演員，而且地勢也高一層，所以一般沒什麼人上來。

  而現在的時煙面臨的，也是自從她住進這裡後，第一次聽到這間房的門鈴響。

  這時候紀義又約會去了，她又是一個人。如果不慎重一點，發生什麼事都沒處說理去。

  所以當時煙把眼睛放上貓眼，看到外邊那個人時，著實愣了好久。

  而似乎是對她的行為若有所覺，那人在她看過來的時候甚至往後退了兩步，讓她直接看到了他的全身。

  下一刻，時煙沒有猶豫，直接拉開了房門。

  外邊的人一步向前跨了進來，然後時煙配合無間再關上了門。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做過了無數次一般自然。

  時煙直接就想撲上去。雖然她不知道董諳怎麼會過來，但對這時候的她來說，什麼都沒有「他出現」這個行為重要。

  而且這會兒，她也確實很需要他。

  抱住人的脖子，時煙踮著腳把自己的頭窩進他的肩窩：「我頭疼。」聲音軟軟的，特別糯。

  董諳低頭看了眼她踮起的腳，毫不憐惜把人推了開來。

  時煙一愣，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然而董諳連看她一眼都沒有，徑直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看了眼攤在那兒做了無數筆記的劇本，嘴角不屑的弧度一閃而過，然後蹺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點開遊戲界面，把手機橫過來，好整以暇就開始了在遊戲裡的暢遊。

  從始至終，沒有看一眼時煙的意思。

  時煙還站在原地，看著他一系列的動作直接懵了。半晌有些不自在地動動腳趾，才發現自己竟然沒穿鞋就這麼踩在地上，忙跑去房間找了兩趟，終於在門後和廚房裡各找到一隻穿上。

  然後她又走過去收拾了沙發上的劇本，看著絲毫不受影響的董諳手足無措了良久，然後輕輕坐到他旁邊，伸長脖子去看他在打什麼遊戲。

  然而董諳卻在她頭伸過去的那一刻轉了個身，就拿脊背對著她，繼續自己的大殺四方。

  這下時煙是真真正正不知所措了。她都穿了鞋也示了弱，還有什麼是惹了董諳生氣，而自己沒有注意到的嗎？

  她在房間裡看了一圈，然後又在自己身上看了一圈，沒什麼發現。

  看著董諳的後背，時煙猶豫著伸出一根手指過去戳了戳：「董諳，我不開心。你誇誇我好不好？」

  沒有反應，仿佛當她不存在似的。

  委屈從心頭泛冒，時煙雙腿盤膝在沙發上坐好，往董諳的位置挪了挪，然後彎腰用自己的頭抵住他的後背：董諳，我頭好疼，靠你一會了啊。

  然而剛當她閉上眼睛，借力的點忽然消失，她身體一個不穩，順著慣性就倒了下去。姿勢不怎麼好，一時間折的腰都差點斷掉了。

  但當她吸著涼氣抬起頭，就見董諳已經走到門前打開了門。像是進來沒有看到自己一樣，這次同樣沒有看自己一眼，就直接被關上的門板遮住了身形。

  顧不得錯愕，時煙忙奔下沙發追過去，但是打開的門外空蕩蕩，什麼人都沒有。

  董諳。時煙在心裡叫他的名字。

  幻覺嗎？她問自己。

  不，不是。明明一開始的擁抱跟剛才頭碰到他脊背的感覺那麼真實。她抬手摸摸自己的額頭，這兒，好像還殘留著他衣服上的溫度。

  那是怎麼回事？他去了哪兒？為什麼消失了？

  想起剛剛他的態度，一次都不曾正對自己視線的樣子，心口忽然就疼了一下。

  那一下突然又尖銳，甚至是蓋過了這半天一直折騰著她的頭疼，讓時煙直接就難受地停在了當下。

  好難過。他為什麼不看我？為什麼出現了又消失？不在乎自己嗎？怎麼可能？在乎自己嗎？那為什麼眼睛裡要裝進去別人？

  傻呆，你是沉湎於這種英雄人物的情節，完全忘了自己曾經是一個，怎麼樣讓人踩在泥里的乞丐了是嗎？

  那麼好，我就看著，你能有多遠，走多好。

  嘴角輕微的弧度，在樹葉的搖曳下猶如錯覺。只一個瞬間，就還是那個沒有存在感，沒有主見的附庸。只是那雙眼睛裡，多了些什麼。

  真實的，沉默的，死寂。

  如果這會兒有人站在時煙面前，看到她的表現，一定會被嚇一跳。

  變化就在剛剛一瞬間，這個姑娘忽然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她身體裡所有的生氣都脫離，眼神沉寂，氣息微弱，然而看著某個方向的樣子，又讓人確信她是個有生氣的活人。

  這是這種「活」，已經指的不是表象上，廣義上的那種了。

  艾傾耳默默的往後退了一步，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區域內。

  既然沒人能帶給自己永遠的安全感，那麼就保證自己永遠不踏入危險的範圍。

  是的，剛剛一瞬間，時煙把自己變成了艾傾耳。

  她終於抓住了這個角色的內心，跟她融為一體。

  而在樓道拐角處親眼目睹了她一切轉變的人，見她重新回到房間。便就重新抬起腳步走過去，再次按響了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