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我喜歡錢，很喜歡

  暗淡的空間裡，一人端坐座椅之上，骨節分明的大手拿著一杯紅酒輕微搖晃。窗外萬家燈火從外而內照亮，勾勒出一個剛毅的輪廓。眼前的筆式電腦上，正在放映一場直播，標題叫做——影帝董諳與旗下藝人時煙共游批發市場媒體發布會。

  鏡頭對準的有那麼四個人，最左側的那人頭髮染成火紅色，一側耳垂上輟著黑色的星芒耳釘，眼神似笑非笑，很有一股邪氣。旁邊那位女子頭髮隨意盤起，有幾縷不安分順著耳畔垂下來，她便不堪其擾般動不動朝它吹一口氣，目前正是她在發言，故而最後實在沒了耐性，手直接上去捋到了腦後。

  男人看著她的動作，毫不懷疑她其實是用手汗把它固定在腦袋上的。那女子說話時眼角微微下垂，嘴角也是微微的抖動，一副不拘小節的灑脫相。

  再過去，便就是這場發布會上打出的名頭中的主角之一了。那是個長得特別英俊的男人，英俊到，只能用「英俊」兩個字來形容的地步。他的眼睛是桃花眼，然而跟一般印象中的多情不同，或許是因為雙眼皮的緣故，總覺得情意淡了三分，更多的，是漠然，一種直指人心的漠然。臉上沒有太多稜角，整體是較圓潤的輪廓，故而整張臉的五官一氣呵成，相得益彰，總之叫人看著就心生喜好。此刻他抱臂坐在座位之上，雙眼瞼微微下垂審視著每一個媒體人臉上的神色，嘴角是不悲不喜的弧度。

  而最後，最右邊的那個女人，自直播開始到現在，都只是一樣的姿勢與神情，那就是——認真聆聽。如同課堂上最乖覺最聽話的學生在記錄重點一樣，雖然她的目光並沒有放在正在說話很是大氣磅礴的女人身上，但側耳傾聽的姿勢卻是始終如一的標準。看著她，讓人恍然這到底是進入了怎樣一個現場。

  

  雖說發布會的名字也同樣用到了她，然而就如同那英俊的男人一樣，她的作用也開始成為了陪襯。

  這場所謂挖掘八卦的發布會，看來是要成為一檔呼籲愛心捐款的善行義舉煽動會了。

  男人看著嘴角微微揚起，手上的紅酒終於不再是裝飾。他輕搖慢拿放到嘴邊，姿態優雅啜了一口後，露出滿意的笑容來。

  發布會依舊在繼續，然而守在電視機前原本憂心忡忡的吳說跟李塗，這會兒只能用目瞪口呆來形容了。

  誰能想到一個季錚戚的加入，就能夠讓現場的節奏偏離到這種方向呢？

  不過也是好事，至少董諳跟時煙應該不會被罵了吧。

  雙雙鬆了口氣，兩人跌坐到身後的沙發靠墊上。

  「厲害啊。沒想到董諳找來了季錚戚。」吳說感嘆道。

  李塗不自覺挑了挑眉：「這個女人，我記得一直都有這麼強大的氣場扭轉力。當年說走就走投入進梁子村的支教行動時，我記得被她的粉絲給罵慘了。」

  「你說的那些。」吳說也有些膜拜偶像的口吻，「畢竟一夜之間粉絲歸零並且再無漲跡的藝人，整個娛樂圈，也就只有這麼一個吧。」季錚戚這個女人，是一個傳奇。至於是好是壞，見仁見智。

  「不知道這次她又會被罵成什麼樣。」

  「我記得，她不是並襄的藝人吧？」時煙邊拿手機邊說道。

  「自由藝人吧。沒有公司，沒有團隊，沒有經紀人，甚至連助理都沒有。」吳說回答，越說越覺得肅然起敬，「當年最火的一段時間，輾轉各個活動現場好像都是親力親為的。因為精神太過緊繃與疲乏，不是還引發了那件事嗎？」

  當年，季錚戚憑藉紮實的表演能力，與本身毫不做作的率真性格，攬獲了數以千計的粉絲成為她的追捧者。人紅了，各種商演邀約自然紛至沓來。她不是個對人情世故敏感的女人，也不是個懂得擇優而取為自己爭取利益的女人，所以所有的邀請全都來者不拒，把自己忙成了個連軸轉的陀螺。或者如今看來，也有別的原因在其中也說不定。

  總而言之，當年的季錚戚很忙。最忙的記錄，是在一天之內輾轉了四個不同的地方，而在這一天之前，她已經有了整整一個月只睡了十個小時的經歷。高壓的工作強度與在奔潰邊緣遊走的身體情況，讓她發起了四十二度的高燒，那天接受採訪的時候，其實整個人已經是雲裡霧裡的情況，只知道根據最真事的情況來作答。

  於是主持人問她：「最近能夠在各大活動中都見到『爭氣』你的身影，如此拼命，是為了什麼呢？」「爭氣」是圈內圈外的人給她起的的別名，因為又好記又好念，久而久之成了取代了本名的存在。

  季錚戚在渾渾噩噩中誠實無比回答：「為了錢。」

  「嗯？」主持人先是一愣，然後開始有意無意帶話題，「爭氣你應該不缺錢吧，畢竟一個人，沒有公司抽成，也沒有經紀人助理之類的需要支付工資的人。說來，我一直很好奇，爭氣你是為什麼跟所有的藝人都不一樣，什麼幫手都不要的原因是什麼呢？」

  「我喜歡錢，很喜歡。」

  「呵呵，」尬笑兩聲，「爭氣真是太過誠實了。這大概是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接收到採訪類的節目。你這一路走來也少不了粉絲的支撐，有什麼要對粉絲們說的嗎？」

  季錚戚：「我希望我的粉絲都是有錢的人，因為那樣會幫助到我很多。我以後有一個『拯救世界』的夢想，而你們的每一份支持我的力量，都會成為其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主持人這次是真真正正地愣住了：「爭氣你的意思是？」

  萬眾矚目之下，季錚戚淡定無比報了一串數字，然後說：「這是我的銀行帳號，歡迎每一位喜歡我的粉絲給我轉帳，季錚戚感激不盡。」

  這一段訪談出來，簡直在無數路人粉絲跟吃瓜群眾間掀起軒然大浪，往往最是容易出現分歧與爭吵的各路人馬，這次竟然出奇的團結一致。

  不多時，「季錚戚滾出娛樂圈」的抵制就傳遍了各大網絡。更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季錚戚微博原本三千多萬的粉絲，一夜之間瞬間跌落為零。無數她的應援團隊，在報導出來的那一刻宣布了解散與從此轉黑的宣言，就連那個公布出來的銀行帳號，都被人黑走了裡邊所有的錢。

  各種謾罵與詆毀如同永不褪色的顏料，一筆一筆直到將季錚戚這個人徹底淹沒。

  那天之後，她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