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零章：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什麼，離開？」

  聞言，柳家眾人都震驚了，「你們為何要離開，一定要這樣麼？離開之後，你們又能去哪裡呢？」

  「天下之大，總有我們的容身之所，至於去哪裡，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就請原諒我們不能說了。」

  水氏搖了搖頭道，「柳伯伯，嬸子，我知道你們都是明理之人，只希望和小崢之間的關係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感情。」

  「水娘子，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俺們要是那種人，就不會這麼著急的趕過來了。」

  徐氏眼圈都紅了，拉著莊珺的手道，「小珺，既然你們已經…但不論怎麼說，在俺們心中你永遠是俺們的孫媳婦，有時間就多回來看看俺們，啊？」

  「恩，謝謝外祖母，我會的。」

  莊珺含淚點頭，上前輕輕和徐氏擁抱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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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遭遇雲崢的背叛讓她心灰意冷，但柳家人的真心相待卻讓她心中溫暖了不少，「外祖父，外祖母，以後可能就沒機會再一起吃飯了，我親自下廚，你們吃完再回去吧。」

  「誒，好，好孩子，辛苦你了。」

  聞言，柳家眾人對視一眼，紛紛抹淚點頭應下。

  「二姐，你要我買的蒙汗藥。」

  廚房中，莊心月說著將手中的藥包遞給莊珺。

  「你收著吧，等會兒需要你幫我。」

  莊珺垂下眸子，一邊切菜一邊道，「以小旌的性子，定然是不會乖乖跟著雲崢回去的，等會兒你盛飯的時候將它加到小旌的碗裡。」

  「好。」

  聞言，莊心月微微一愣，但最終也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小雲旌就算再機敏，但面對的人是由心信任的莊珺時，也是毫無防備的中招了。

  等眾人用完飯，小雲旌果然很快就睡了過去，送走李家人之後，水氏便親自將小雲旌送到了客棧。

  「人我送到了，希望你能保護好他，別讓他受委屈了。」

  水氏不舍的端詳了小雲旌許久，最後還是眼睛一閉，將人教到了雲崢手中，「我只希望你能記住，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他都是你親弟弟，是萬萬不會害你的。」

  水氏也是曾經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那些後宅里的骯髒事自然聽過不少，秦風華一個風月場中的女子能勾走雲崢，說明手段不簡單，她很擔心小雲旌日後的處境。

  「是，您的話我記住了。」

  雲崢自然知道水氏話中的意思，雖然打心底里並不贊同，但也沒有反駁，只是點頭應下。

  「如此，我們便就此別過吧。」

  水氏最後深深看了小雲旌一眼，便是一轉身，果斷的離開了。

  「老爺，那現在，是不是要啟程了？」等水氏離開，秦風華這才從走進來恭敬的問道。

  「恩，走吧。」

  雲崢低頭憐愛的摸了摸小雲旌的臉，點點頭，便是抱起他一同走下樓去。

  「嘶律律…」

  「誒呦，這是誰家的馬呀！」

  「這白馬看著可真是漂亮呀。」

  「…」

  然而，他剛剛走下樓，就見一匹白馬安靜的等在門前，任憑店小二怎麼驅趕也不走，路過的行人全都好奇的圍觀議論著。

  「溶月？」

  見到那白馬，雲崢立時就認出來了，快步上前對著店小二致歉道，「實在抱歉，這是我家的馬兒，我立刻就帶它離開。」

  「原來是雲大人家的馬兒，無事無事。」

  見到雲崢，原本一臉怒氣的小二立時露出笑臉來，客氣的直擺手。

  「老爺，這馬兒可真是漂亮。」

  秦風華之前跟隨的是二皇子，見識眼界見識自然不凡，一眼就看出這匹馬必然身價極高。

  「恩，這是一匹少見的汗血寶馬，乃是小旌的專屬坐騎，應該是跟著小旌出來的，果然是匹寶馬良駒。」

  雲崢感慨的說了聲，抱著小旌上了馬車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它會自己跟上的。」

  「是。」

  秦風華再次細細看了溶月一眼，這才點頭跟著上車。

  原本她還有些擔心這麼好的馬會走丟了，就一直從窗口探頭去看，最終證明，雲崢說的是對的。

  他們的馬車一動，那匹白馬就自動在身後跟上了。

  見此，她內心不由一陣感慨，這馬兒果真是極聰明的。

  「誒呦，你們看，城頭上有人。」

  「還是個懷孕的婦人吧？」

  「怎麼懷孕還去那麼高的地方，多危險呀！」

  「她似乎拿著琴，這是要彈琴？」

  「……」

  雲崢的馬車一路行往驛站，很快就到了北城門附近，也是此時，他們聽到前方突然傳來了吵雜的聲音，前路被堵住了。

  「怎麼回事？」

  「錚…」

  馬車內的雲崢正疑惑間，突然就聽到了一聲琴音，然後，熟悉的清幽嗓音便緩緩響起。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聽到這歌聲，原本吵雜的市井突然就安靜了下來，路過的人都是駐足仰頭看向了城頭。

  「是她！」

  一聽這聲音，雲崢渾身一顫，隨後沒多想就跳下了馬車。

  「今日斗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

  抬眼，城頭那道傾城身影正立在城牆旁，琴身置於女牆之上，十指於琴弦之上從容撥動，臨風而立，就好似欲要乘風而去的仙子，美的令天地黯然失色。

  似乎，這天地間只剩下了那一人、一琴。

  城下眾人，早已經是聽痴了。

  隨著琴音慌慌流淌，驀地，她眼神迴轉，正好與他不偏不倚的對視而上。

  「淒淒復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竹竿何裊裊，魚尾何簁簁！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當最後的一段音樂落下，莊珺淡然而清冷的開口，「雲崢，今日與你送別，你我自此恩斷情絕，再不相見。」

  言罷，抱起琴，便在莊心月的攙扶之下，隱沒了身影。

  轉身的瞬間，最後一滴淚水隨風而落。

  她告訴自己，這是她最後一次為情而哭，從今往後，再也不哭了。

  「剛剛，那是仙女下凡麼？」

  直到莊珺消失不見，城下眾人這才如夢初醒，再要尋人，卻早已見不到了。

  那曇花一現的絕唱，宛如南柯一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