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你的名字
2024-09-24 08:57:32
作者: 桑家靜
第181章 你的名字
「是嗎?」她垂下眼,漠然說道。
這整得好像說的不是她自己的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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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魏酈察覺到了不對勁。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強忍著難受?你……這是中毒了?」他一雙秀致眉顰緊,眼神在她身上全方位地掃視著。
她的聲音雖然一直維持在一個平靜緩聲的狀態,但仔細聽卻有些猶不絕如縷,氣息低沉微弱。
顧君師這就是終日打雁,終被雁啄,她就算不知道「黃胴晶」是什麼,也能猜到自己著了郎慈的道。
當然,她不是神仙,也算不到方方面面的精準不失誤,就算是神仙也有失足的時候,更何況是她。
她朝魏酈懶疲地搖了搖頭,全身感官都抵禦著腹中那股像在抽髓吸血般的絞痛,沒有心思回話,她將澄泓給她的那一瓶丹藥一顆不剩全數倒入口中。
再掏出了「真龍之目」。
她想,當務之急還是拿到「龍髓」,如果連「龍髓」都辦法了……
「真龍之目」雖說是真龍神的眼睛,但具現之後,倒並不是血糊一團的兩顆圓鼓眼珠子,而是兩團青色火焰,它們本身是不具體攻擊性的,它們的能力就跟傳聞中一樣,要不然當時就不是故意操縱「真龍殘魂」來當打手,自己當幕後。
那不是在裝深沉,而是真上不了。
它們弱小可憐地被顧君師攥在手心之中,她控制著它們,所以它們一直想掙扎逃脫著。
不愧是真龍神,死後留下這麼兩顆眼珠子竟也能夠修煉出靈識來,顧君師心底漫無邊際地想著。
「我不會強行跟你們結契,讓你們認我為主,我只想知道龍髓在哪裡。」
她對「真龍之目」說話的語氣淡然平和,若不是手上錮禁的動作霸橫絕對,還真以為她這是在跟它們商量呢。
但這一對「眼珠子」使勁扭啊扭、拼命動啊動,死活就是不肯透露。
換作平時顧君師可能還會跟它們玩玩什麼「情趣」,可現在她還真沒有多少耐性了。
她原本平坦的腹部在短短時間內有了肉眼可見的變化,發育不良的胎兒不受控制地吸食著她的一切能量來填補自己,如今這肚子的大小才恰好符合孩子本該有的月份。
她五指收緊,手背上白皙皮膚下的青筋顯現起脈絡,蘊著黑暗深沉之氣的眸子戾笑:「你們若不肯透露我想知道的事情,那你們對我而言就沒有任何價值,我這人眼淺,容不得搶到手的東西又轉手落在別人手裡,所以避免這種情況,我寧可毀在我手上,誰也得不到。」
這話聽著就挺怵龍眼珠子的,但更令人心尖都發顫的是她那一雙看死人一樣的眼神。
活像個雨夜剛殺完人拎著滴血兇器走出暗巷的兇手,嗜血而猩紅。
「真龍之目」身上的青色火焰一個受驚激烈燃飆,狠狠地打了個哆嗦後,又吞咽靡靡,焉了吧唧的。
開了靈智就這點不好,聽得懂人話,又受不了威脅。
她就是個惡魔,難怪這一身沒一點光亮的人性氣息。
「真龍之目」不想死,它們還有天命在身,眼下這一劫再怎麼樣也得混過去,哪怕出賣了「龍髓」所在。
於是兩龍眼珠子屈辱巴巴地屈服了,它們忽地一下撐開了一對透澈明媚的青焰翼,那明亮的火光映在白塔內壁之中,光彩熠熠,好像一下拉長了一片廣袤的領地。
顧君師只覺這光有些刺眼,不由得閉闔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她在黑暗之中仿佛看到了眼前浮現出一幕幕清晰的畫面。
就好像有什麼力量引領著她的神魂穿梭進時空之中,她想看到什麼,就能夠身臨其境進入其中觀摩。
……這是一座幽暗直通地下的深徑塔底,周圍影影幢幢偏生又沒有任何聲響,就好像有什麼畸形、邪惡的生物居住在這裡避開陽光……畫面一轉,瞬閃過一條條從暗處垂吊在空中的符紋鎖鏈……暗壁幽幽折射著蒼白的光,中間位置懸空飄浮著一團蜷縮的光。
顧君師一震,神色沉肅地睜開了眼睛。
她若有所思道:「那就是龍髓所在?」
「真龍之目」這會兒是真自閉了,軟成泥拖著黯淡的青色火苗攤在她手心,跟「死」了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顧君師知道「龍髓」所在位置了,她一手後撐著壁,緩緩站直了身子,而一直沒有打擾她的魏酈,這時才出聲問道:「你要找龍髓?」
他沒想到她貪心的程度遠超他所想像,得到了「真龍之目」還沒滿足,連「龍髓」都想一併收下!
顧君師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魏酈不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問她,她卻一直避而不答,他心中負氣,本想說管她死活呢,她這都是活該自找的,他絕不上趕著去犯賤。
可這話還沒挺過兩句話,他就耐不住一掌拍按在她耳後牆壁上,眼神逼壓過去,美艷狐媚的心型臉,極具風情,明明是擔心的話,偏叫他說出一種難聽的口吻:「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得到龍髓?」
這「真龍之目」本身沒有什麼防身的本領,但它們能夠有「真龍殘魂」在旁守護著,若不是顧君師一身本領了得,但凡進入「龍島秘境」被壓制在元嬰以下修為的人,還真沒人能夠逆天打得倒「真龍殘魂」,繼而得到「真龍之目」。
當然六絳浮生這個掛逼除外。
眼下她就這站都站不穩的狀態,她還想去龍穴之中奪龍髓,她這麼厲害,咋不上天啊?
「本來不打算讓他出來的。」顧君師迎著他的眸,手一揮,下一瞬,一臉茫然又意外的顧二就蹦出來了。
身後突然多出來一個人,叫魏酈毛都驚豎了起來。
他迅速扭轉過頭,睨視著顧二,上下打量:「他是誰?」
恰好這時顧二看著魏酈,臉色也不太好,一臉古怪又揣測地問:「他是誰?」
顧君師從魏酈背後走出,越過了他,步履蹣跚地跌入了顧二的懷中。
顧二一驚,趕忙慌手慌腳地扶住她姐,支撐住她傾倒過來的重量。
同時,他渾身一僵,因為他的手不經意按在她腰際時,感受到了份量不輕的腹部。
「姐——」他的聲調一下就變了。
不久之前才聽說他姐有了的事情,現在突然這麼一下讓他直觀又直接地感受到……他心底只有一個崩潰的念頭,他姐還真不是跟他開玩笑啊。
「顧二,我走不動了,你抱著我走。」顧君師語氣平靜,但靠著他的身軀卻似寒冰一般冷得在輕顫。
或許不是冷……
顧二瞬間回過神來,眼下什麼事情都不及他姐來得重要。
他何時見過顧君師如此虛弱又有氣無力的模樣,一時心疼又難受,所以一聽他姐的話,他就將所有事情拋之腦後。
「姐,你這是怎麼了?你是肚子痛嗎?我……」
見顧二被自己嚇得語無輪次,擔心他說了些不該說的事情,顧君師打斷他:「先別問,我們去取龍髓。」
顧二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臉繃得死緊,他知道他姐這性子如果是不想說的,無論誰問都沒有用。
他這會兒哪怕心都揪成了一團,卻也不敢對他姐大呼小叫,只怪她平日威信太甚,讓他再急都不敢造次。
「……好。」悶聲悶氣。
在旁邊的魏酈見顧君師不僅隨身帶著一個男人,還叫他抱她走,明明之前她還在他懷裡,現在……現實太過殘酷,他一時沒挺住險些被氣撅了過去。
魏酈難以置信地問她:「所以你現在有了幫手,便打算將我用完就扔?」
顧二一聽這話,猛地朝魏酈看過去。
對方這幽怨無比的口吻實捶無疑,這就是他姐不知道在外邊惹下的風流債,這傾國傾城的妖狐該是小五了。
說來,他姐口味還挺雜的,連跨越種族的感情也敢嘗試。
顧君師不知道在顧二眼裡,她已經成為了一個海王,每一個魚塘內的「魚」他都給人家依次配個數字。
顧君師偏過臉,服過藥後,倒是讓她暫得喘口氣:「你來龍島秘境不是有重要的事嗎?何必為我耽誤了行程?」
魏酈氣紅了眼,不耐煩道:「你管我!」
顧君師直接道:「魏酈,我再勸你一句,別喜歡我,別對我抱任何希望,更別覺得我會是一個好人,這是我對你最誠摯的忠告跟善意提醒。」
魏酈這下不止眼紅了,還沒出息地眼中覆了一層薄瑩水光,他像被人踩中痛腳的貓,受傷又倔強道:「我不喜歡你,也沒有對你抱任何希望,更沒有覺得你是一個好人!你別太自以為是了,你以為你有多好啊?」
顧二看稀罕了,他姐一句話,就將人給弄哭了……但聽到他口是心非地對著他姐吼,顧二這個只幫親不幫理的偏心眼傢伙,頓時怒了:「不是就不是,你凶我姐做什麼?!」
顧君師拍了一下顧二的腦袋,讓他閉嘴。
她跟顧二想法不同,聽了這話反倒軟下身子,她道:「你幫過我,也救過我,這人情我必然是會還的……」
魏酈打斷了她,粗聲粗氣地道:「你的名字。」
他豁了出去了,他不想再跟前兩次一樣,只顧著難受跟氣惱,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轉身離開。
顧君師靜眼看他。
他撫了一把銀色髮絲,眨掉了狐眸之中的水汽,抬了抬下頜,趾高氣昂道:「不是要還人情嗎?我要知道我的名字,我還要看你的臉!」
他雙眸跟水洗一般清亮,那裡面似春臨一般盛蕤著綠意纏繞而來。
他到底是不甘心,他不想跟她就這樣每次以這種相見卻不相識的方式見面,萬一哪一天她不想出現在他面前,只需要換了這一身裝扮跟改變了聲音,一旦進入茫茫人海之中,他根本就尋覓不到她了。
顧君師這人奸可以很奸,但守諾也重信,既是她答應的事自不會反悔。
於是,她如他所願,道:「顧君師。」
魏酈聽她這麼爽快就告訴了他,還有些沒緩過神來。
顧?
莫名地,魏酈腦子裡的第一個反應竟是——啊,她竟然跟「顧一」一個姓。
君師……這個名字跟她這人,倒還挺相得益彰。
魏酈此刻就像守著寶藏的小狐狸一樣,滿足地回味著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她的名字。
魏酈算不得是只多成熟的狐,當年他迫切地想為身為人,不僅這身子還沒有長大,連心也一樣,這樣被迫成熟的也只是他的外貌跟熟捻偽裝的人態,這心還跟當年一樣。
所以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動心,幾百年都沒有動過的春心一旦動了,那就跟老房子著火,他估計自己靠著腦補就能夠春暖花開、滿目春情。
「顧君師,我要看你。」他認真地喊著她的名字,認真地看著她,也認真地訴求著。
顧二瞧了瞧激動的魏酈,又看向他那冷心冷肺的姐。
心中不由得長吁短嘆起來。
他姐又給他姐夫招來一個情敵,看這罵不走又趕不走、還演上死纏爛打、挾恩以報的戲碼,不妙啊,這萬一暴露了,引起了婚變,這責任該歸哪一方呢?
顧君師道:「可以,不過要等我拿到龍髓之後。」
到時候事情一了,她倒無所謂讓魏酈知道她就是顧一。
「那我幫你。」魏酈立即道。
她答應了,他終於能夠看到她的臉了。
他之前放棄看她的臉,倒不是真的擔心她長得醜,而是他察覺到了她並不樂意,所以只能退一步給自己一個台階下,要不然當眾被人拒絕,他不要臉的啊。
而這一次,他十拿九穩,他相信顧君師既然答應了,便絕對不會失信於人。
顧二不像他姐一樣行事毫無顧忌,他多少有些擔心萬一遇上在「龍島秘境」中的姐夫,到時候豈不是修羅場?
他立即拒絕道:「姐有我就行,不用你。」
魏酈在面對顧君師跟別人向來是兩副面孔,他臉上的微笑消失了,有種恃美媚殺的感覺:「小子,你……」忽地,他緋轉眸色深了下去,嗅了嗅:「你身上怎麼一股死氣?」
接下來要掉馬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