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決斷
2024-09-27 23:55:27
作者: 神仙桃桃
江月白還未進入大殿,便聽到一聲聲痛苦的呻吟聲。
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放緩了腳步,於門口前站住。
「來了?快進來。」六王爺的聲音明顯帶著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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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白頓了下,進了大殿。
因為屋頂修建得很高,屋內從病床上傳來的呻吟聲夾雜著慘叫被回聲放大,令人發怵。
三位太醫在病床前,一人在按著太后雙手,一人在按住太后雙腳,姜院使在給太后扎針。
隱隱約約聽到太后在喊:「讓哀家死。」
六王爺站在病床邊,負手看向自己。
長眉入鬢,月白錦袍,極具貴氣。束髮散亂,有幾絲零散地覆在他蒼白的臉頰上,身材瘦削頎長,整個人透出一股疲倦與悲涼。
六王爺主動朝江月白走來,面色沉鬱,「母后的寒毒突然發作,才不過半晌就如你見的這個樣子。」
江月白驚了下,「不是因為傷口縫合造成的?」
六王爺痛苦地搖頭,「你來之前已經縫合過了。如今母后高燒,說她如同墮入冰窟之中,從骨頭縫裡都感覺寒冷。這種寒冷還令人從骨頭縫裡、五臟六腑都感到劇痛和瘙癢,卻又抓不到,撓不著。」
劇痛和高燒聽起來很像是體內已經大出血和發生了炎症反應,而不一定是寒毒發作。
但自己不是專業人士,少發表意見為妙。
「醫生.」江月白意識到自己的口誤,連忙改口,「太醫怎麼說?」
六王爺抬頭緊盯著江月白的眼睛,面色愈發蒼白,「已經給母后用了大劑量的麻沸散,太醫說不能再加劑量。太醫.」
江月白靜靜地垂著眸子,等著他說下文。六王爺才是患者的直系家屬。無論哪個朝代,於情於理,她都無法越俎代庖。
六王爺艱難地說道:「為了防止傷口崩裂,太醫控制住母后不能動。說如果實在沒有辦法,就只能試試解毒丹。也許還有希望。」
江月白:「如果內部的傷口沒有縫合,服下丹藥很可能會內臟大出血。」
六王爺點點頭,轉過身,喊來姜余。
問過之後顛覆了江月白的三觀,之前還以為外科手術以為是西方醫學的產物。
實際上,大明王朝的外科手術水平遠比想像中的高超。
怪不得方才在桃蕊宮裡姜閒說哥哥姜院使是外科手術專家。
姜閒拿出一個捲成一卷的手術包,像攤開書簡般展開來給江月白看。每一個小口袋裡裝著一類手術器材,分門別類地擺放。
手術醫療器械一應俱全,什麼縫針、三棱針、鑷子、柳葉刀、剪刀、鑷子、平刃刀、月刃刀、開瘡刀等等全有,而且每種都分大大小小不同的型號。
看得江月白眼花繚亂。
姜余在江月白來之前,已經做了一場小型手術。給太后服用下華佗麻沸散的改良版之後,給太后的內臟和外皮做了多層次精密的縫合和止血藥敷處理。
止血用的是以象牙粉末和犀牛骨粉末做的金瘡藥粉;藥敷用的是經過特殊的熬製的膏藥,裡面含有局部麻醉消炎和生肌作用的藥物。
姜院使一番精煉簡潔的介紹,令江月白像是上了一堂古代名醫外科手術課,備受震撼。
江月白全程都在敬佩地看著姜余,六王爺全程都在愛戀地看著江月白。
聽完這番講解之後,江月白轉身看向六王爺,六王爺有些不自然地挪開眼睛。
六王爺:「瑞婕妤,現在你認為能用嗎?」
江月白搖搖頭,「妾身不知道,不懂。」
太后很可能丟了性命,這麼大的責任,她可擔不了。
此時太后的一聲比一聲悽厲,尖銳。
六王爺看向姜院使:「姜院使,如果服用下丹藥的話,能有幾成的把握?」
姜院使為難地說道:「很難講。最佳的方案是先把線拆除,再在內臟的縫合處抹上婕妤給的治傷膏,等癒合後再服用解毒丹。但太后現在寒毒已經發作,疼痛難忍,拆線恐怕都困難。且會再次大量出血。太后娘娘做完手術,已極為虛弱。」
姜院使搖搖頭,「太后恐怕經受不住這番折騰。而且即使重新塗上,效果不一定如意。比如不能確定治傷膏塗抹進內臟後,是否會發生粘黏,不該長在一起的長在一起。」
「所以?」六王爺眉頭緊皺。
姜院使拱手埋頭行禮,「到了目前的情況,治傷膏已經用不上,只能考慮是否要使用解毒丹。」
六王爺沉默著,表情凝然不動,此事需要他作為主事人拿個決斷。
聽到母后痛苦的哀嚎慘叫,他悄悄地握緊拳頭,對姜院使冷靜地吩咐道,「那就抓緊時間服用。」
至少能讓母后少痛苦些時候。無論是就此治好或者是大出血,都是解脫。
「好,臣這就去辦。」
姜院使得了命令之後,立刻就服侍著太后喝藥。
就算喝藥,也不是個順利的過程。持續地嘔吐出來,折騰了許久,才最終吞下去。
然而還是連連慘叫不止。
太后滿頭大汗,青筋暴露,疼得渾身都是冷汗。
她是個極其能忍耐的人,此時卻也無法承受。
而被人按住手腳,不能動彈,即使是為了救她,她依然感到無比屈辱。
六王爺就在一旁靜靜地拉著太后的手,陪著太后。
江月白遠遠望著病床上的太后,既有唏噓也有恐懼。
這毒藥實在可怕,比鴆酒還可怕。
既無法生,也無法死,持續地飽受折磨,沒有尊嚴,只能被動等待死亡降臨。
魏王看起來不僅要謀權篡位,而且根本就沒打算放過太后。
江月白突然覺得如此這般故意折磨,裡面很可能有故事。
否則按照李北辰偶爾提及的,他們三個兄弟之間的感情很好,一起同甘苦共患難過,太后對魏王多有照拂。魏王何苦恩將仇報呢?純粹就是因為惡毒嗎?
她猜測,或許造成魏王年幼失母的罪魁禍首就是太后,而如今魏王或許是在為他的母親報仇。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很難說清楚。
拿著手裡的保命丹,江月白猶豫著要不要給太后吃。
一來,系統只獎勵了一顆保命丹,萬一將來自己或者皇上有危險,就沒有救命的藥;
二來,假如這個寒毒不可解,保命丹會讓太后一直這麼痛苦下去,直到燈枯油竭。就像靠藥物延續生命的癌症患者,活著是否就比死去更有幸福感?
三來,她反問自己為何要救太后,救太后對自己有什麼好處。
當初太后在馬車上許諾要給她一世平安,安樂無憂,後來一樣恩將仇報餵息子湯,今天上午一樣差點殺了自己。太后顯然不是個知恩圖報、信守承諾的人。她現實理智,毒辣冷血,精於利用和算計。
唯一救的理由,無非就是他是皇帝的母親。而失去母親是自己一生之痛。
江月白注視著深藍的夜空,做著人生中最艱難的決定。
查明代外科手術的技術裝備和技術水平讓我重新認識了中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