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佛門寺廟怨氣寒，金池老僧起貪婪

  「師弟，前面沒有什麼魑魅魍魎，是一個禿驢的寺廟不會錯。」

  「不過，這裡也絕對不是什麼善地！俺老孫一眼看去，以這怨氣的規模，百年之內，少說也有上千冤死之魂葬身於此！」

  孫悟空眼中金光閃爍，遙望山坳里的樓台影影，殿閣沉沉。

  寺廟金碧輝煌，暗中藏污納垢！

  「當！當！當！」

  寺廟之中，突然傳出三道鐘聲。

  「先去看看再說。是正經寺廟，我們借宿一晚就走。如果裡面有惡人盤踞、為非作歹……悟空，你應該懂為師的意思吧？」

  聽到鐘聲，唐三藏眼睛微微一眯，直接就向前走去。

  「師兄，師父說的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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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龍屁顛屁顛跑到孫悟空身邊，好奇地問道。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殺一惡人勝救一百善人。」

  「師父的意思是，這些禿驢如果是正經和尚，沒有作惡的，我們就借宿一晚，不管他們。如果是殺人放火的，那就全部用拳頭給渡化了。」

  孫悟空這話一出，小白龍瞬間就明白了。

  渡化？就跟劉洪一樣，物理渡化唄。

  ……

  與此同時，禪院之中，最深處也是最安靜的禪房內。

  「那三口洪鐘終於響了，徒兒們，又有外面的老爺們過來了，給我帶新寶貝了！」

  觀音禪院的院主是個蒼老的僧人，聽到超過百年都沒有響過的鐘聲，瞬間激動了起來。

  來了，菩薩託夢說的取經人來了！

  只要能奪得他身上的袈裟，觀音菩薩就許諾我一個羅漢果位！

  ……

  師徒一眾大步流星，不一會兒就來到寺廟門口。

  金碧輝煌的寺廟，隱藏在這荒山野嶺之間，也不知道在修建的時候動用了多少人力物力。

  層層殿閣，疊疊廊房。

  鐘鼓樓高，浮屠塔峻。

  安禪僧定性，啼樹鳥音閒。

  三山門外，巍巍萬道彩雲遮；五福堂前，艷艷千條紅霧繞。

  兩路松篁，無年無紀自清幽；一林檜柏，有色有顏隨傲麗。

  如果忽略了異樣刺骨的陰寒，這寺廟也確實當得起一聲寶剎之稱。只是，越是在冠冕堂皇的表面之下，越是隱藏著黑暗與罪惡。

  「禿驢不事生產，一個個卻都大富大貴，好似趴在黎民百姓身上吸血的螞蟥，吃得肥頭大耳、腦滿腸肥！」

  孫悟空雖然是猢猻，但這麼多年早已明悟人事，此時見這古剎寶廟，也忍不住開口說道。

  「哪裡來的行人？是來燒香拜佛，還是布施還願？」

  就在這時，寺廟裡走出一個頭戴左笄帽，身穿無垢衣的和尚。

  見唐三藏袈裟耀眼，小白龍相貌堂堂，心中便暗道遇上了肥羊。

  一張胖臉也是瞬間浮現出虛偽而熱情的笑容，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

  嘿！這和尚的袈裟不錯，是個寶貝！

  比我觀音禪院這些年收藏的都要好！

  老院主若是見了，必然欣喜萬分！

  那白面書生打扮的也是個富家子弟，這就把他們誆入廟裡，等夜裡月黑風高，就動起刀兵，趁夜色宰了他們。

  真是一樁便宜的好買賣！

  「貧僧唐三藏，自東土大唐……路過寶剎，想借宿一晚。」

  唐三藏兩手合十，一邊卻打量著整個觀音禪院。

  這寺廟裡的和尚果然都有問題，一個個雖然都穿著僧袍，但臉上卻沒有半點慈悲，反而滿臉橫肉，惡形惡相。

  正所謂相由心生，結合此地盤踞的濃郁怨氣，恐怕這些禿驢也不是什么正經出家人，十有八九是披著僧袍的假和尚。

  「自古僧道是一家，只要是我們出家人，見到山門就能分三斗米吃。說什麼客氣話？列位，還請隨貧僧入寺，我家老院主一向好客！」

  聞言，知客僧眼中更是精光一閃，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愈發燦爛。

  借宿一晚？

  這怎麼夠？

  就你們這一身值錢的行頭，合該長眠於此啊！

  「有勞，有勞。」

  這一路上走了兩個月，唐三藏心中也有些無聊，現在倒要看看這觀音禪院的禿驢們是不是依舊想要殺人放火。

  藝高人膽大。

  不怕他們這群沒有修為的禿驢能威脅到自己，真要惹急了，貧僧直接一拳，連廟帶山都打爆了便是！

  有知客僧在前面帶路，一行人不一會兒就轉過正殿，去了後面禪房，來到一處空幽清淨之所。

  「老院主，有同道僧人來借宿！」

  知客僧上前敲門。

  「嘎吱——」

  門開，從中走出一個渾身散發著蒼老腐朽氣息的老僧。

  老僧頭上戴一頂毗盧方帽，帽頂鑲嵌著貓睛寶石；身上穿一領錦絨褊衫，衣衫四處都繡著銀針金線。最為普通的僧鞋，上面都有佛門八寶！

  別看他一副老眼昏花，隨時都要踏入棺材的模樣，就這一身行頭，就價值千兩黃金！

  「貧僧已聽聞，是東土上邦的老爺前來，輕慢了，還望老爺恕罪。」

  金池長老說著，渾濁的眼眸在唐三藏的袈裟上定格了許久，這才艱難地轉過了目光。

  和菩薩夢裡給我看的一樣，是錦斕袈裟不會錯了！

  在他們交談之際，知客僧也讓小沙彌奉上清茶。

  「老院主客氣了。」

  唐三藏擺了擺手。

  「老爺從上邦來，不知走了有多少路程？」

  金池長老接著試探。

  東土大唐是南瞻部洲最強的國家，這白胖和尚若是在我這齣事，就怕招來禍端。

  不過，如果大唐離這裡太遠，那就沒事了。等他來找麻煩，我都成羅漢了，這袈裟也合該與貧僧有緣！

  「西出長安五千里，到兩界山，路過哈密國，再走兩個多月，又有五六千里。」

  唐三藏端起茶盞，品了一口。

  「那也有萬里之遙了，老爺這一道果真精彩！不像貧僧，痴活兩百七十載，卻也是坐井觀天，沒有離開過方圓百里。」

  妙啊！

  東土大唐距我這裡有萬里之遙，我便動手弄死這白胖和尚，大唐難道還能派兵一路打過來不成？

  「長老來自天朝上國，不像貧僧這裡苦寒之地，也沒見識過什麼寶貝。貧僧時日無多，不知能否借長老身上的袈裟開開眼？」

  一番交談，金池長老又提出要借唐三藏身上袈裟一觀。

  嘿，要是他把袈裟借給我，也能少些麻煩。

  「抱歉了，貧僧雖是出家人卻也不喜歡和別人穿一件衣服。」

  唐三藏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是貧僧莽撞了。」

  金池長老臉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陰翳。

  ……

  入夜。

  「師父，那幾個禿驢一直盯著你的袈裟看，恐怕是起了殺人奪寶的惡念。」

  孫悟空說著，拔出一根毫毛，輕輕一吹，就化作一塊水鏡，鏡子裡面，正映照著金池長老禪房之中的景象。

  「嗚嗚嗚……」

  「他那錦斕袈裟是神佛所贈，勝我千件萬件的袈裟。」

  「若不披上他那件袈裟，眾生又怎知我塵緣已斷，金海盡干？」

  金池長老哭哭啼啼，一陣傷心的哭聲難以壓抑。

  「師祖，你哭怎的？一哭就膿包了！」

  「要奪他袈裟還不簡單？他三個趕路西行的，肯定奔波疲乏。」

  「只要在院裡找幾個有力氣的師兄弟，打開禪堂，拿了刀槍，連夜宰了他們，把屍體埋在佛像底下，誰又能知道？」

  一個五大三粗的和尚壓低了聲音道。

  嘿嘿，只要能為老傢伙解憂，哄他開心，等他死了，這觀音禪院還不是我的家業？

  院裡的觀音送子服務和下山用降魔杵給女信徒開光的美差，不得都落到我頭上？

  算算時間，明天也該輪到我給那些求子的信徒解憂了……

  想著想著，這和尚不由面露春光，肉做的降魔杵也有了動靜。

  「噫……廣智你這主意也是甚好，就是……我看那白面書生腰上掛著寶劍，恐怕有些本事在身。」

  「再者說，能走過萬里路，豈是表面上看上去那麼簡單？」

  「不行不行，這主意不夠妥當。」

  人越老就越怕死，金池長老也是一樣，他就怕寺里的僧人不是唐三藏幾人的對手，最後把他們的性命給搭進去倒是次要的，錯過了機緣可就虧大了。

  「義父，孩兒有個想法，我們院裡家大業大，不差那幾間禪房，不如放火燒死那三人……」

  另一個和尚插嘴道。

  「廣謀，你盡出些餿主意！不行不行，燒壞了袈裟又該如何？」

  話還沒說完，金池長老就搖頭。

  三個行腳僧人，殺了也就殺了，這兩百多年裡，行路的富商、借宿的雲遊道士、貌美的女施主……他們什麼沒殺過？觀音禪院裡，哪一處地下沒有埋著屍骨？

  但袈裟關係到我能不能成就羅漢金身，卻萬萬不能冒險。哪怕這是神佛送的，不是凡物，不懼水火，也不能冒哪怕一絲的風險！

  ……

  取經團隊所在的禪房裡。

  「師父，這些賊禿驢果然起了惡念！俺老孫這就去把他們通通打殺了！」

  孫悟空看著水鏡裡面一眾僧人在計劃著怎麼殺死自己師徒三個，當即心中便燃起了熊熊怒火，殺意沸騰！

  「悟空莫急。一飲一啄，自有定數。種因得果，有人比我們更希望能夠親手了結這些惡僧。」

  唐三藏一把拉住孫悟空。

  「師父，您是說盤踞在這寺廟各處的冤魂？」

  孫悟空先是一怔，隨後就反應了過來。

  這些年被禿驢們害死的無辜路人可不在少數，要不是這觀音禪院有觀音菩薩的雕像，怕是早就變成鬼蜮了。

  「不錯，貧僧有一卷經文，名為«度人經»，可成人之美，成鬼之善，尋道之真。」

  「人道渺渺，仙道貴生，鬼道貴終。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北都泉曲府中有萬鬼群，但欲遏人算，斷絕人命門。阿人歌洞章以攝北羅，束誦妖魔精，斬誠六鬼鋒……」

  唐三藏點點頭，當即就盤膝而坐，開始念誦經文。

  「師兄，師父這念的不是佛門的經文吧？」

  小白龍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確實不是佛門經文，是玄門的。」

  孫悟空有點懵逼地說道。

  須菩提師父精通儒釋道與八百旁門，俺老孫雖只學個皮毛，卻也分得清什麼是佛門，什麼是玄門。

  不是，師父你好歹也穿著袈裟，留著光頭，名義上還是大唐聖僧。現在念著玄門的經文，是不是有些離譜了？

  「我好恨啊！死禿驢！你還我清白！」

  「好一個送子觀音！沒想到是你這些賊禿驢來給我們送子！壞我清白不說，被說破後還殺人滅口，將我埋在佛像之下！」

  「賊禿驢！惡禿驢！謀財害命的貪心禿驢！還我一家七口命來！」

  「禿驢！同是出家人，你為了貧道一把玉柄拂塵就害了貧道的性命！」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賊禿驢……」

  且不提孫悟空和小白龍無語，隨著唐三藏口中經文不斷念誦，這觀音禪院裡也發生了變故。

  陰風驟起，鬼哭之聲陣陣，黑霧瀰漫蓋過皎潔月色。就連各處禪房裡的燈火，也變得忽明忽暗，十分驚悚。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將«度人經»念誦了三遍，唐三藏睜開眼睛，一指向著屋外指去。

  「報仇！報仇！」

  「賊禿！惡禿！肥禿！吾恨不得食汝肉！寢汝皮！」

  「死死死死死！」

  「殺殺殺殺殺殺殺！」

  上千冤魂惡鬼復甦，向著禪院各處席捲而去！

  觀音禪院是觀音菩薩的香火場，平日裡這周圍也不會有陰差過來。

  加上有佛門香火壓制，這些鬼魂投不了胎，也報不了仇，怨氣與日俱增，有幾個都快蛻變成鬼仙了！

  上千鬼魂夜行，別說禪院裡這群沒有修為的僧人，便是一般的人仙境來了，也要當場撲街！

  「臥槽！鬼啊！」

  「怕什麼！我們這是觀音禪院！快念誦經文，禮讚大士！」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年輕的僧人驚慌失措，年長的和尚穩如老狗。

  「嗡！」

  隨著念經聲音迴蕩，禪院正殿之中，一個個雕像散發出細微的佛光。

  這佛光與真正的觀音菩薩相比，自然是不及千萬分之一，但護持僧人不被冤魂所殺，卻是能輕易做到的。

  「活著沒什麼本事，死了還想復仇？」

  「我們是觀音大士的信徒，什麼是善？我們就是善！我們就是正！」

  「殺你又怎麼樣？睡你妻女又怎麼樣？那是看得起你！」

  「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哈哈哈哈……」

  冤魂徒勞無功只能到處亂轉，滿院的僧人都飄了，一個個開口嘲諷。

  「悟空，去把院裡的所有佛像推倒！」

  唐三藏眉頭一挑，對著孫悟空說道。

  不懲惡揚善，反而助紂為虐，這樣的佛像留著幹什麼？它們也配香火供奉？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