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借宿陳家入山間，一桃之恩可成仙

  孫悟空話音一落，眾人驚了，一個個都把尊敬的目光投到了唐三藏身上。

  「些許微力，不值一提，見笑了哈。」

  唐三藏啃著桃子，發現這桃子並沒有孫悟空說得那麼甜，甚至還有些酸澀。

  「沒錯了，都想起來了，小老兒都想起來了！」

  「大聖你當時頭頂長草，臉上有泥，身上的毛都疙疙瘩瘩連成一片。現在乾淨了，還穿上了衣服。不是一個模樣，一眼還真難認出來。」

  老者撓了撓頭頂稀疏的白髮，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地說道。

  「哈哈哈哈……」

  見老者露出囧態，妻兒老小們哄堂大笑，小屋裡瞬間充滿歡樂的氣息。

  「長老一路奔波，風餐露宿，今晚好好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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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子，去整治齋飯出來，二狗子，去把爹釀了一甲子的野桃酒拿出來！今見老友，一醉方休！」

  老者客氣熱情，露出窘態也不忘招待老友與來客，連忙讓妻兒準備酒菜。

  主客皆歡，邊吃邊談，自然不必多說。

  一行人又各自安寢，一夜無話，直至天明。

  「長生啊，俺老孫要上路保師父西行了。」

  清晨，孫悟空拽住老者的手，把他從灶台前拉了出去。

  老者這是在給他們準備早飯呢。

  「大聖是有大本事的，老朽一介凡人，近來感覺力不從心，今日一別，你我恐怕再無相見之日。」

  「山野人家也沒什麼好東西給你踐行。柴房裡的一筐野桃，是昨夜領著兒孫去摘的，不值錢，你帶著路上吃吧！」

  似是時日將近，似是恍然清醒，今早的老者卻與昨晚忽而清醒忽而渾噩不一樣，眼中的渾濁褪去，露出一片清明。

  仙凡兩隔，他一個凡人能活一百三十多歲，超過兩個甲子，還是承蒙孫悟空當年的關照。

  不然，連故人相見的機會都沒有，就要先一步化作一捧黃土！不過，能活到現在，他這一生也算圓滿。

  兒孫滿堂，夫妻和睦，故友重逢。

  雖在山野之間，但又有什麼可遺憾的呢？

  「二狗，鐵柱，三娃子，別偷聽了，都出來！」

  「俺老孫在最落魄的時候受一桃之恩，你我也都是忘年交，既送一筐桃子踐行，俺老孫也有禮物送你。」

  孫悟空手一揮，躲在邊上偷聽的陳家小輩就被他拽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一眾女眷。

  「伯爺爺。」

  「大伯。」

  「伯祖。」

  陳長生都一百多歲了，他的子孫年齡也不小。

  聽到孫悟空的話，幾個中年老年都漲紅了臉，帶著孩子們上前對孫悟空行禮。

  他們卻不知，這一句稱呼，直接就讓他們少走了幾輩子的彎路！

  這麼說吧，別看他們是孱弱的凡人，今天過後，方圓百里的妖怪都得連夜搬家！就怕這一家子哪天出了意外，讓他們被孫悟空找上門來清算！

  「好好好！孩兒們孝順，俺老孫也送你們一樁造化！」

  「這一卷是«普世仙訣»，對修煉資質沒有要求，中正平和，你們都能修煉。」

  「這一葫蘆裡面裝著的是仙丹，一枚就能讓凡人一年成仙！留作陳家傳承底蘊，讓你家代代都有仙人！」

  聽到小輩們的稱呼，孫悟空也是哈哈一笑，從衣服里掏出一個縮小的葫蘆和一卷功法，直接就塞到了陳長生手裡。

  嘿！

  俺老孫的老友，豈能壽元耗盡老死？

  當年那隻老猴老死在面前，俺老孫無能為力，現在……逆轉生死，蛻凡化仙又如何？

  凡人可以是俺老孫的朋友，俺老孫的朋友卻不能一直是凡人！區區成仙，又有何難？

  「使不得啊大聖，能讓人成仙的丹藥，對你也有用處吧？」

  「老朽聽說，那傳說中的靈山隔了十萬八千里！這一路上還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盤踞，不知道有多少艱難險阻在前！」

  「這仙丹萬萬不能要！」

  老者臉色一變，而後情真意切地說道。

  誰不想成仙？

  誰能拒絕成仙的誘惑？

  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能與孫悟空結緣，又豈會被這些利益蒙蔽雙眼？

  第一反應不是為自己能成仙而喜悅，而是擔憂孫悟空西行的危險！

  為此，哪怕是能讓人一步登天的仙丹，他也毫不猶豫地推辭！

  「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之時，吃過更好的仙丹。這仙丹對俺老孫也沒有什麼用處，你們就收下吧。」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待俺老孫西行歸來再聚，俺老孫去也！」

  話音一落，孫悟空扛起一筐野桃，一溜煙就跑了，根本不給陳家人拒絕的機會。

  「老施主，種善因，得善果。這仙丹和功法合該與你們有緣，就收下吧。」

  唐三藏笑著說道。

  一葫蘆三轉金丹和«普世仙訣»沒什麼用，但給孫悟空的這些故人卻正好合適。

  孫悟空被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一直被強灌銅汁鐵丸，眼睜睜看著實力倒退，跟腳被毀，得有多絕望？

  陳長生雖只是幼時善念之舉，但那一個桃子，卻是照亮了孫悟空絕望黑暗中的一點燭光！

  野桃不甜，但在孫悟空眼中，卻比王母娘娘的蟠桃還要珍貴！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一桃之恩可成仙，這，便是陳家人的機緣！

  若不然，陳長生恐怕活不到明晚。

  心中這般想著，唐三藏目光看向了屋外槐樹的陰影下。

  「取經人好像在看我們？」

  「不會吧？他一個肉體凡胎，也沒有陰陽眼之類的天賦，能看到我們？肯定是你的錯覺。」

  槐樹的陰影裡面，此時正躲著兩個鬼差。

  本來這陳長生早該壽盡，實在是鬼差的頂頭上司黑白無常壓著，要給孫悟空和老友見上一面的機會，不留遺憾。

  原本，這兩個鬼差打算等孫悟空離開，就動手勾魂，送陳長生去陰曹地府投胎，但現在計劃趕不上變化……陳家直接雞犬升天，要成仙了！

  這還怎麼勾魂？

  「現在怎麼辦？我們還勾魂嗎？」

  一個鬼差忍不住問道。

  陳長生是得到了仙緣，但現在畢竟還沒成仙，他的壽元也不足一年，活不到成仙的時候。

  嚴格意義上來說，真要把他勾走也是合規矩的，但這其中又得考量一下齊天大聖的情分和威懾力。

  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更加棘手了。

  「勾個屁啊！大聖對我地府陰神有恩，當年大鬧地府，一個猴扛下了大家徇私舞弊做的假帳，你要恩將仇報？」

  「還有，難道你沒看到那葫蘆上面的兜率宮標記嗎？大聖先被八卦爐煉，又被五指山壓，除了如意金箍棒以外，再無長身之物。」

  「你猜這一葫蘆仙丹是從哪裡來的？十有八九和離恨天的大人物有關係！這裡面水太深了，我們兩個鬼差把握不住，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另一個鬼差抬手就是一個大逼斗甩了過去，好傢夥，你小子要作死，別帶上我！

  齊天大聖的故人你也敢刁難？怕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好一個陳長生，這名字有大氣運啊，還真讓他長生了！想我們生前積德行善，死後任勞任怨了幾千年才混成鬼差。大聖指頭縫隨便流出一點，就讓陳家雞犬升天了！

  ……

  唐三藏兩手合十，辭別了陳家人。

  一手紫金缽盂，一手九環錫杖，大步流星地就追上了孫悟空。

  山林人煙稀疏，為了避免太過引仙神注目，失去猥瑣發育的機會，師徒倆並未騰雲駕霧，而是踏步緩行。

  一前一後，夜宿曉行，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已至初冬時候，見路上初冬寒景，倒也陶冶情操，神態怡然。

  「悟空且慢，前面有強人剪徑。」

  在一片楓林前，唐三藏忽然停下腳，目光看向樹林深處。

  成仙之後，耳清目明，又有混元吞天道體的加持，隔著老遠，唐三藏就感受到了六道深深的惡意。

  這種惡意不是凡人強盜能帶來的。

  前面，不是妖魔鬼怪，就是諸天神佛！

  想來，這前面就是西遊路上的一道劫難！

  「師父稍安，俺老孫這就去把藏頭露尾的禿驢擒拿過來！」

  孫悟空說著，拽開步子，徑直向前趕去。

  雖然破妄金瞳還沒有完全恢復，但也比之前的火眼金睛好上許多，孫悟空一眼就看穿了那些山賊的真身。

  「毛臉雷公嘴的和尚！哪裡走！」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識相的就留下行李，但凡嘴裡敢迸出半個不字，休怪老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發便結果了你！」

  孫悟空剛走了一小段路，路旁嗖嗖聲響，草叢裡就跳出了六個大漢，手裡拿著白森森的刀槍，高聲大喝，看上去十分兇惡。

  「嘿！有趣！俺老孫沒去找你這些禿驢的麻煩，你們這些禿驢反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呔！俺老孫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賊禿驢，這些山民與你等有何仇怨，你們要散他魂魄，奪他身軀！」

  孫悟空大喝一聲，一手就向著六條大漢抓去。

  他一眼就看出這六條大漢的跟腳。

  靈魂籠罩佛光，分明是六個金仙境界的佛門禿驢鳩占鵲巢，奪取了六個山民的身軀和身份，偽裝成剪徑強人，來布置這個劫難！

  這些禿驢為了氣運，已經不管什麼殺害無辜，造下殺孽了。

  為了天道氣運，他們已經魔怔了！

  好一個慈悲的佛門，好一個冰清玉潔的佛門！

  「你這毛臉雷公嘴，說什麼胡話！老子毛髮齊全，怎麼會是和尚！」

  為首的大漢臉色一變。

  我們身上有菩薩的法力遮蔽，這猢猻的火眼金睛雖然不凡，但到底不是原本的破妄金瞳，本源受損九成以上，怎麼能看穿我們的根底？

  不行！

  打死也不能承認，否則我堂堂佛門強者肆意殺害無辜凡人，在此做山匪殺人越貨的買賣……

  這事情要是傳出去，有辱我佛門冰清玉潔的名譽啊！

  不行，萬萬不行！必須讓這潑猴老老實實地把嘴閉上。敢亂說話，那就把嘴給打腫！你一個臭馬嘍，還真以為是當年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

  嘿，看我一棍子打碎你的大聖夢！

  念及此，「山匪頭目」的眼中瞬間閃爍起了凌冽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