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林長老

  昌國咸安城，林家後山。

  林陽默立在樹下，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小庭院。

  實際上，返回丹霞派並不經過昌國，林陽想去祭拜林思遠，故而選擇了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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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對林思遠的墓地很是上心，林陽去的時候，看到墓地周圍已經種下了一圈柏樹，樹幹都有了碗口粗細，墳上沒有一根雜草，墓碑前還擺放著一些新鮮的水果和祭品。

  林陽拜祭完林思遠，便去到了幼時生活的老宅，想去重溫記憶。但卻看到，庭院裡竟然住著人。

  此際，庭院裡，一位年輕女子正忙進忙出，一會晾曬衣衫，一會汲水澆菜。

  她不施脂粉，眉目如畫，亭亭玉立，正是林玉清。

  兩年多前，林玉清說自己會一直住在林家後山，林陽以為，林玉清只是一時衝動，時間一久，自然會離去。像她這樣的如花般的年輕女子，哪裡受得了如此清苦孤寂的生活。

  但是，林陽顯然是不完全了解林玉清，更低估了她的決心。

  庭院雖小，但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小菜畦里種植著應季的蔬菜和瓜果，分門別類，錯落有致，其間沒有一根雜草，顯然是經過精心的打理。

  同時，院子一角還圍起了一個小雞舍，裡面養著幾隻雞鴨，正埋頭啄食著。

  林陽輕輕地推開庭院的小木門，緩緩走了進去。

  林玉清聽到聲音，快步從裡面走了出來，她身著青色的粗布衣裳，頭戴方巾，腰間繫著碎花圍裙，全然一副鄉間農婦的打扮。

  不過，林玉清儘管穿著樸素，卻仍舊難掩動人麗質。

  「哐當」一聲，林玉清看到是林陽，明顯有些措手不及，手中的水盆脫手砸落在了地上。

  看到林陽直愣愣地看著自己，林玉清連忙低頭看了看，而後臉上升起了紅暈，解釋道：「我一個人住在這裡，穿什麼就不太重要了，這套裝扮做起事來更方便一些。」

  林陽將目光從林玉清的身上移開，緩聲問道：「住得還習慣麼？」

  林玉清啊了一聲，而後說道：「剛開始時是有些不習慣，但現在已經很喜歡這裡了。」

  隨後，兩人沒有再說話，都沉默了下來，氣氛頓時有幾分尷尬。

  「林玉清，你回家族去住吧，我原諒你了。」

  半晌之後，林陽說話了。

  林玉清渾身一震，一雙美目之中隨後升起了水霧。

  「我不回家族，我呆在這裡挺好的。」林玉清的聲音明顯有幾分顫抖。

  「以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吧，都忘了。你還年輕，你得有自己的生活。」林陽緩緩出聲。

  「這就是我的生活啊。」林玉清的臉上現出了笑容。

  林陽再次沉默了，他看到林玉清臉上的笑容真摯，不似作偽，她似乎真的很喜歡當下的生活。

  儘管如此，林陽卻是不贊同林玉清在如花的年紀，將青春留在這處孤寂偏僻的山林當中。

  「我找到我的父母了。」林陽輕輕出聲。

  「你找到鋒叔了！鋒叔和阿姨都還好麼？」林玉清的眼睛一亮。

  林玉清小的時候，林正鋒對孤兒的她很是照顧，她自然對林正鋒印象深刻。

  「他（她）們都很好，現在在天乾城。」林陽輕聲回應。

  「天乾城？那是什麼地方？」林玉清滿臉的疑惑。

  「一個很遠的地方，在海上，每天都可以看到太陽從水天相接的地方升起，給色彩絢麗的海面再塗上一層金色，……。」林陽極力向林玉清介紹天乾城的美麗。

  林玉清顯然被勾起了興趣，一雙眼睛閃閃發亮。

  「你想去那裡生活麼？如果想，我可以送你去的。」林陽突然說道。

  林玉清的臉上現出了喜色，正欲點頭答應的時候，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神情立馬黯淡了下來。

  「你在擔心我的父母不會接納你麼？」林陽輕輕問道。

  林玉清沉默了，顯然是被林陽說中了心思。

  「你的事情，我已經跟我父母說了，他（她）們能理解你，並同情你，你若是去天乾城，他（她）們肯定會歡迎你的。」林陽的語氣甚是肯定。

  林陽其實從沒有向林正鋒和白慕蘭提及過林玉清的事情，他撒謊了，不過卻是善意的謊言。他希望林玉清能換一個環境，或許就能換一個心境了。

  而且，天乾城的湖心島上，人還是太少了，林玉清能去到那裡，多少能增添些許人氣。而且，林玉清到底還是林家的人，她去了天乾城，父親林正鋒肯定會高興的。

  林玉清神色猶豫，一時間給不出答覆。

  「你現在不用做出選擇，可以多考慮考慮的，因為你現在做出了選擇，暫時也去不了天乾城。因為天乾城太過遙遠，而且路上兇險不少，只能等到我的宗門下次換防去天乾城的時候，我請宗門的長輩前來此地，你若是願意，就跟隨他們一起去到天乾城，並送你去找我的父親。」林陽把話說完，便準備離去。

  「這麼快就要走了麼？」林玉清雙手在圍裙上抹了抹，道：「你肯定還沒吃東西吧，我隨便給你做幾樣小菜，都是我親手種的，鮮嫩著呢。」

  「玉清，好好愛自己，去天乾城吧。」林陽輕嘆一口氣，而後憑空飄起，御空而去。

  望著林陽變得越來越小的身影，林玉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但臉上卻是升起了笑容，淚中帶笑。

  林玉清不記得，林陽已經有多久沒有再叫她「玉清」了。

  ……

  丹霞鎮一如往昔的熱鬧，林陽抵達丹霞鎮後，便將追風鷂給收了起來，選擇徒步上到丹霞山。

  回首幾年前第一次前往丹霞派，還是和肥彪和馬成一起，那時的心情是激動又忐忑的。

  如今，走在山間的小道上，林陽心情愉快，腳步輕鬆，時不時地駐足觀察先前一直不曾留意或者是沒有時間去欣賞的美景。

  不知不覺，林陽便來到了飛泉瀑下觀瀑台。

  再次將追風鷂給召喚了出來，林陽負手站在追風鷂的背上，直接越過了飛泉瀑，飛臨丹霞派，越過山門，徑直而上。

  趕巧的是，今日丹霞派正收錄了一批新弟子。

  在半山腰的一片屋舍前，十來名弟子正整齊地排列著，等待著宗門的再次測脈，測脈結束後，他們將會根據資質的優劣，被分配到丹霞派各處。

  林陽記得，自己第一次上山的時候，也和馬成進入到了這片屋舍當中，而後由何九思為他們進行測脈。

  當時，馬成的叔叔馬濤賄賂了何九思，林陽才得以成為了雜役弟子，接手了赤炎峰清掃丹爐的活計。

  林陽騎著追風鷂出現的時候，那些正在排隊的等待測脈的年輕人們頓時被追風鷂的神駿賣相給震到，一個個驚呼出聲，並一臉艷羨地盯著追風鷂背上的林陽。

  「吵吵什麼呢？都給我安靜！」一位顴骨高凸的黃臉中年人從屋舍內走了出來，聲音嚴厲地訓斥著，正是丹霞派負責給新入門弟子再次測脈並登名造冊的何九思。

  何九思抬眼看到了林陽後，明顯有些發愣。

  「何師叔！」林陽將追風鷂給收了起來，朝著何九思拱了拱手。

  何九思連忙拱手回禮，神情明顯有些緊張和尷尬地說道：「林，……。」

  話說到這裡，何九思頗有些為難，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林陽了。

  林陽成為天輪境強者的事情，隨著齊鳳陽和藍印風等人的回宗，已經在丹霞派中傳開了。

  若是以修為境界來論，何九思當稱呼林陽一聲師叔祖。

  但是，林陽現在的身份卻還是外門弟子。

  不過，林陽沒有讓何九思過多的為難，他微微一笑，道：「何師叔，您先忙，我先回宗門復命去了。」

  說完，林陽御空而起，向著丹霞派的最高峰、望天峰而去。

  「你們看到沒有？他叫林陽，幾年前，是我親自給他測的脈！如今，他已經是天輪境強者，站在了乾州元修之巔！所以，你們能由我為你們測脈，應當感到榮幸之至！」

  何九思在林陽遠去後，把胸脯一挺，向著排隊測脈的年輕人大聲訓話，一臉的傲嬌之色。

  林陽騎著追風鷂上山，自然驚動了丹霞派的人，待到他上到望天峰的時候，藍印風已經站在望天峰山腳，顯然正在等他。

  「臭小子，還真有你的啊，居然留名天乾碑了。」藍印風上前就在林陽的胸口來了一拳。

  「僥倖而已，藍老，一段時日不見，氣血好了不少哩，宗門的風水果然很養你。」林陽上下打量著藍印風，接著問道：「齊老呢？」

  「怎麼，我一個人還不夠分量，得宗門兩位長老過來迎你？」藍印風白了林陽一眼，道：「趕緊走吧，掌門他們已經等了有一會了。」

  「早聽到你上山了，但到現在才來到望天峰，不用猜，你小子肯定是跑哪裡炫耀賣弄去了。」

  「藍老，您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是這樣的人麼？」

  「別狡辯，你什麼性子，我老早就摸得透透的了。」

  ……

  藍印風和林陽一路鬥著嘴，很快便來到瞭望天峰的議事廳。

  議事廳內，唐夢鶴，游之坦，梅一良，葉千雪等人早已坐定。

  「弟子林陽，拜見掌門，拜見游長老，拜見梅掌峰，拜見葉掌峰，……。」林陽向議事廳中的眾人一一恭敬行禮。

  唐夢鶴微微一笑，道：「林陽，天乾城之行辛苦你了，你為我們丹霞派立起了威風，勞苦功高！」

  隨即，唐夢鶴看了一眼葉千雪。

  葉千雪會意，對著林陽伸出纖纖玉手，笑聲道：「林陽，你該把東西還給我們外門了？」

  林陽一愣，他不明白葉千雪在說什麼。

  「當然是外門弟子的腰牌啊，你都已經是堂堂天輪境高手了，還想賴在我們外門不成？」葉千雪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看著林陽，她的心頭感慨良多。

  當初，林陽要去天乾城，葉千雪是非常反對的，生怕林陽在天乾城有什麼折損。但是，林陽此番歸來，整個人已經脫胎換骨，已經變成了需要自己仰望的存在。

  果然，只有搏擊風浪，才能鍛鍊出真正的強者。

  林陽這才反應了過來，連忙將外門弟子的腰牌取了出來，恭恭敬敬地遞給了葉千雪。

  隨後，唐夢鶴大手一揮，一塊青色的腰牌緩緩地飛到了林陽的面前。

  這塊青色的腰牌與藍印風腰間的腰牌一模一樣，象徵著丹霞派長老的身份。

  林陽恭恭敬敬地將腰牌接住，再鄭重地系在了腰間，又恭恭敬敬地向著唐夢鶴行了一禮。

  「林陽，從今日起，你便是我丹霞派長老，應當全力護佑我丹霞派！」唐夢鶴稍稍提高了音量。

  「林陽定不負掌門，不負丹霞派！」林陽面容嚴肅，沉聲回應。

  「林長老，恭喜了。」

  游之坦等一干丹霞派的核心人物紛紛向林陽恭賀。

  林陽一一回禮後，道：「掌門，朱老有一封親筆信，讓我轉交給您。」

  說完，林陽將一個火漆的信封送到了唐夢鶴的面前。

  唐夢鶴把信看完，臉上頓時現出了驚喜之色，高聲道：「七條明脈，大三合的脈象，修煉的天驕！十歲不到煉出上上品的單紋回元丹，煉丹的天才！我們丹霞派平添如此兩個好苗子，真是天佑我們丹霞派！」

  眾人聞言，無不震驚狂喜。

  唐夢鶴一連喊出了三個好字後，對著林陽說道：「林長老，你自己多次為我們丹霞派爭得榮耀不說，還為宗門尋得兩個如此好的苗子，你真是我們丹霞派的福星啊！」

  「掌門，您也別光誇了，能不能來點實際的？」林陽緩緩出聲，滿臉笑意地看著唐夢鶴。

  眾人齊齊一愣，隨後無不哈哈大笑。

  「臭小子，都掛上長老腰牌了，還好意思伸手向宗門討要東西。你堂堂天輪境，身上還不知道藏著多少底牌，你說你還缺什麼？」在場也只有藍印風才會如此和林陽說話。

  唐夢鶴哈哈一笑，道：「藍長老，有功就應當獎勵，這與身份無關。不過，林陽長老，藍長老剛才說的也沒錯，我實在想不出能給你什麼獎勵，而且宗門當中，估摸也沒什麼東西能入你的法眼。故而，這筆獎勵暫時就給你記下吧。」

  林陽好生無語，唐夢鶴這話說的，還不如不說哩。

  眾人看到林陽吃癟的模樣，再次哄堂大笑。

  「掌門，林長老既然回來了，藍長老便不用去圓燈山了吧，畢竟，宗門還是需要天輪境強者坐鎮的。」游之坦說話了。

  隨即，丹霞派的議事廳沉默了下來。

  「圓燈山？掌門，圓燈山是怎麼一回事？」林陽意識到，丹霞派可能遇上麻煩了。

  「林長老，你剛回來，先修整幾天，估摸你也需要處理一些事情，等你把事情處理完畢，我再來跟你說圓燈山的事情，到時候是你去圓燈山，還是藍長老，我們再商定。」唐夢鶴緩緩出聲，林陽能聽出他的語氣中透著擔憂。

  簡單地交代了幾件事後，議事廳內的眾人紛紛散去。

  林陽原本還想與藍印風說幾句話，但他已經被唐夢鶴給叫了過去。

  葉千雪站在議事廳的大門口，看到林陽出來，便一臉笑意地向著林陽拱手道：「林長老，恭喜了。」

  「掌峰，您就不要取笑我了，您還是叫我林陽吧，您這一聲長老，叫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林陽賠著笑臉說道。

  「這還差不多，若是你敢跟我端架子，看我不好好修理你。」葉千雪揮了揮雪白的拳頭。

  再與葉千雪相處時，林陽發現，葉千雪竟是透出了幾分少女之態。

  「難不成鵝掌有返老還童的功效？」林陽在心中嘀咕著。

  隨即，他取出了一面小小的盾牌，它有巴掌大小、形似高背龜殼、邊緣仿佛由一柄柄鋒利短刀圍成，正是林陽從歸風門元修王子由那裡得來的玄級下等的元兵，風刀盾。

  林陽得了風刀盾之後，便一直沒有使用過，就是為了給葉千雪。

  當初離開丹霞派，葉千雪送了龜甲盾給林陽，但龜甲盾在林陽收服寸蠶的時候，被寸蠶給毀了。

  「掌峰，出門一趟，特地給您準備一件禮物，它叫風刀盾，還請您不要嫌棄。」林陽一臉笑意地將風刀盾遞到了葉千雪的面前。

  葉千雪沒有半分的客氣，一把就將風刀盾給拿在了手上，再用神念一掃。

  隨即，葉千雪的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神情，高聲道：「玄級的元兵，而且能攻能守！」

  只不過，葉千雪臉上的喜色很快便斂去，她板著臉說道：「林陽，我送你龜甲盾，你給我風刀盾，你是在跟我做交易？而且，我給你黃級元兵，你給我玄級元兵，你這是在寒磣我不成？」

  林陽當即滿頭黑線，葉千雪的邏輯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掌峰，瞧您說的，我這是在真心孝敬您。」林陽連連賠笑。

  「孝敬我，就這麼一塊破盾牌？」葉千雪嘴裡說著破盾牌，手上卻是將風刀盾不斷地撫摸著，愛不釋手。

  「怎麼可能只有一塊破盾牌？我當然還給掌峰帶來了其他東西，絕對會讓掌峰滿意。」林陽一邊說話，一邊獻寶似的拿出了三個顏色不一的巴掌大小的圓形的玉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