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 你只懂鋼琴

  徐海星搖搖頭：「你知道，如果這班裡沒有我，你一定是第一名，但是現在班裡有我了，你只能拿第二名。」

  任穎當然不服氣，斜著眼睛看了徐海星一眼。

  「你憑什麼拿第一？」

  徐海星一笑，再吃一塊西瓜：「你只懂彈鋼琴，不懂老師。」

  任穎不服，嘟起兩邊下巴：「老師不會聽你的鬼話，不然，你的小星星，也不會只得59分。」

  徐海星無話可說。

  「反正，我一定是第一，我這周要天天練習！」

  徐海星無語：「隨你便。」

  

  徐海星開始吊兒郎當的上課，白天的表現不好，但是睡了一覺回來之後，頭一天學習的東西就會掌握的非常完美，而任穎則更沉默了，晚上留下來練習，徐海星卻早早回家。

  單人考試的日子來了。

  孫琳笑眯眯地對大家說道：「今天就是中級教學的最後一次考試了。」

  「中級教學之後，有兩個方向，以後就看大家自己的選擇了，選擇鋼琴演奏方向的，可以繼續學習高級課程繼續磨練自己的琴技，而選擇創作方向的同學，則需要重點學習樂理知識了。」

  「所以，今天的比賽就是一個分水嶺，希望同學們，都能夠找到自己的學習方向，實現自己的夢想。」

  「下面，開始正式比賽，從任穎開始。」

  Book 1，BWV 846-869，bach。

  像任穎這樣一板一眼的人，會喜歡bach，而徐海星這樣的人，則喜歡貝多芬。

  古典音樂有理性音樂和感性音樂兩個極端，理性音樂就是用樂理知識和數學知識來解釋音樂，比如bach就在自己的平均律鋼琴曲中融入了數列。

  而感性音樂強調個人的主觀感受，突破了理性音樂的桎梏，代表人物就是貝多芬。

  單人比賽，任穎當然選擇了難度比較高的巴赫平均律，可以更充分的展示自己嫻熟的音樂演奏技巧。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這就是任穎的極限嗎，這樣的難度，這樣的手速，這樣華麗的演奏技巧，讓在場的同學們都體會到了什麼叫做震撼。

  羅光遠和於海瑤都乖乖的閉上了嘴，比起演奏技巧，任穎甩他們好幾條大馬路。

  徐海星也暗暗驚嘆，勤學苦練果不其然是有效果的。

  所有的藝術和美都是殘酷的，背後是辛苦的體力勞動和無盡的肉體疼痛，比如芭蕾，比如雜技，藝術和疼痛就是雙子星，形影不離。

  一曲終了，大家鼓掌，任穎閉著眼睛面色平靜，仰著頭，享受演奏成功帶來的快感和別人的喝彩。

  孫琳老師也驚訝，優等生不愧是優等生：「嗯，非常流暢的一首平均律，幾乎完美！」

  任穎聽了孫琳老師的話，滿意一笑，回頭看了徐海星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怎麼樣，我厲害吧！

  徐海星一笑，做好準備讓大家大吃一驚。

  「好，下面，輪到徐海星。」

  緩慢憂傷的旋律響起。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被安靜、憂傷的氣氛給感染了，就連麻木的任穎，也感受到了那種淡淡的，不可名狀的心酸。

  徐海星承受著暴躁母親、冷漠父親、父母婚姻不幸、家庭貧困等多種心理創傷，自帶憂鬱氣質，演奏這樣悲傷的音樂，實在是太適合不過了。

  兩段重複旋律之後，片刻的寧靜，然後，節奏開始緊湊起來，仿佛疾風驟雨一般，歡快恣意，從憂傷，到克制，再到瘋狂，最後，轉為平靜。

  一曲終了，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還沉浸在其中的時候，徐海星已經彈完了最後一個音階。

  所有人都在這音樂的起落中若有所思。

  包括任穎。

  孫琳看向徐海星的眼神里信息複雜，問徐海星：「這曲子，是你自己創作的吧？」

  徐海星一笑，點點頭。

  「有名字嗎？」

  徐海星一笑：「叫海上的星星。」

  「好！」

  孫琳帶頭給徐海星鼓掌。

  同學們全部給徐海星鼓掌，就連羅光遠和於海瑤，也被徐海星旋律中強烈的情感打動，為徐海星鼓掌。

  任穎卻低下了頭，失魂落魄，知道自己還是輸了。

  徐海星問孫琳老師：「老師，我想問，你知道，我的曲子，的主題是什麼嗎？」

  同學們都傻了。

  這徐海星不是腦子有毛病吧，給老師出題目呢啊？

  太狂了吧，以為自己是誰啊？彈得好就可以和老師叫板嗎？

  同學們竊竊私語，任穎也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徐海星，心想，這是作死嗎，不怕老師給你穿小鞋，再給你個59分？

  但是孫琳並沒有生氣，一笑，回答道：「人生。」

  徐海星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在鋼琴教室里能夠找到懂自己的同學。

  但是最後卻發現，懂自己的，是自己的老師。

  老師還是老師啊，這點小九九，一眼就看出來了。

  徐海星原本將擁有悲劇的一生，在工廠里做暗無天日的工作，和家裡介紹的對象，帶著傷痕累累的心，過完貧窮平庸的一生。

  這是音樂的開端，舒緩，憂傷。

  但是，徐海星誤入了一個神仙的群，於是，開始擁有了自己做夢也不敢去追求的這些東西，人生開始精彩起來。

  這是音樂的高潮。

  但是，一切都將歸於平靜，人有生老病死，世界有成住空壞，一切都會失去，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會捨棄。

  這是音樂的結尾。

  徐海星不是在演奏曲子，而是在演奏自己的一生。

  同學們都聽不懂，任穎也聽不懂，但是，孫琳聽得懂。

  徐海星就是當年給自己看電腦屏幕上那株嫩芽的同事，孫琳，就是當年的自己。

  知音難尋啊。

  其他人繼續演奏，但是所有的演奏，和任穎與徐海星比起來，都黯然失色。

  任穎沒精打采，考試結果她已經知道了，自己輸了，輸在了沒有感情。

  孫琳笑眯眯地宣布考試成績，徐海星95分，任穎90分。

  徐海星回頭想要向任穎炫耀，卻發現任穎沒精打采，趴在鋼琴蓋上。

  看來，輸了考試，對她打擊確實很大。

  羅光遠和於海瑤也不敢再嘲諷徐海星了，天才就是天才，他們這些庸人，怎麼可能理解得了，怎麼可能比得上呢。

  老師和同學們都散去了，只留下了任穎還趴在鋼琴蓋上，徐海星坐在旁邊，問她：「水果撈？」

  任穎爬起來，沖徐海星發脾氣，眼睛溜圓，鼻子通紅，不服氣地問：「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