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你我的固執

  白謹看著跪在自己眼前的人，眼裡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不加掩飾的驚訝還有痛苦，看得白筱涵心痛得無法呼吸。

  

  白筱涵仰頭任由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啞聲說：「爸，我來看你了。」

  白謹的雙手不受控制的顫抖，想要觸碰眼前的人，卻又怕眼前的人只是自己的幻覺，眼裡經歷了一番痛苦的掙扎沉浮，最終化作了一片看不出情緒的平靜。

  將自己顫抖的手背到了身後，白謹扭頭別開了白筱涵的目光，有些僵硬地說：「你來這裡幹什麼？這兒是你應該來的地方嗎？」

  白早早淚眼迷濛的看著白謹，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是自己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反覆的張嘴卻發不出任何有效的音節，那種執著卻又讓人痛心的模樣，看得白謹的眼睛發紅，死死地攥緊了拳頭不再說話。

  白筱涵挺直了脊背，看著白謹額角的皺紋輕聲說：「我不放心，帶著早早來看看你。」

  白謹轉身背對著白筱涵，不讓她看到自己眼裡的掙扎，沉沉地說：「我挺好的，不用你們來看，回去吧，以後都別來了。」

  「爸爸……爸爸你別……爸爸你別走……」

  白早早突然就哭出了聲音，跪著爬到了白謹的身邊，拉著白謹的褲腳不停的哭喊，聲音不大，卻讓人心酸難耐。

  白早早死死地抱著白謹的腳，泣不成聲的重複一句話：「爸爸你別走……你別走……」

  從白謹出事兒到現在，這是白早早第一次探望白謹。

  之前白筱涵一直覺得白早早年紀小，這種壓力不應該由她來承受，白早早只知道白謹入獄了，卻不知道監獄裡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在她的心裡，白謹始終是那個儒雅溫和卻又始終帶著英雄主義的高大的男人，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心裡那個唯一的英雄如今已經變成了這個模樣，這個讓人心痛的模樣。

  聽著白早早的哭喊，白謹的腳怎麼也抬不起來，只是固執的背對著自己身後跪著的兩個人，不肯回頭。

  白筱涵也不強迫白謹回頭，只是吸了吸鼻子，啞聲說：「今天來還有一些事兒想要跟你說一聲，我打算送早早出國。」

  白謹聞言微微皺眉，不過還是沒有說什麼。

  白筱涵自顧自地說：「我現在事業發展得挺好的，也有那個讓她出國進修的條件，不過我不想讓她用白家二小姐的身份出去，免得以後受到不必要的波折。」

  白謹疲憊的閉了閉眼，沉聲說：「你怎麼安排的？」

  「厲瀟重新給早早安排了身份，我也做好把掩人耳目的準備，早早會被我秘密送出國，不管以後有什麼，她都不會受到影響。」

  白筱涵不敢告訴白謹自己現在跟安晟燁的糾纏，當初自己就是因為安晟燁執迷不悟，才導致了後期的一系列風波，她不希望白謹陷入現在這種境地還為她操心。

  不料白謹早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在她以為白謹不會發表意見的時候，白謹突然開口說：「你跟安晟燁還在在一起嗎？」

  白筱涵聞言微微一頓，眼裡一閃而過的恍惚沒有躲過白謹的眼睛，白謹的唇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苦澀，目光定定的看著白筱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麼說就是還在一起咯？」

  「爸我……」

  「你剛剛說自己已經安排好了早早的退路，那麼我問你，妙兒，你的打算呢？你的退路你想好了嗎？」

  猛然間聽到妙兒兩個字，白筱涵的神情止不住的恍惚。

  如果不是今天白謹這麼叫自己，她都快要忘了自己還有這麼個名字。

  快要忘了在安晟燁叫自己筱涵之前，他也曾經親密無間的叫過自己妙兒。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頭不閃不躲的看著白謹的眼睛，白筱涵淡淡地說：「爸，我沒有退路。」

  「不，你有退路，只要你想，只要你離開安晟燁，你的人生就是一片海闊天空，只要你離開他，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生活，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不離開他？」

  不等白筱涵說話，白謹就說：「妙兒，難道對你來說，安晟燁比一切都重要嗎？包括你自己，都比不上他是嗎？」

  白謹這番話徹底擾亂了白筱涵的心，白筱涵下意識的想要否認白謹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反駁的理由，氣氛一時之間陷入了尷尬。

  白謹蹲下身，安撫一樣的拍了拍哭得都打嗝了的白早早，有些好笑的勾唇，調笑一樣的對著白早早說：「丫頭你怎麼還是這麼愛哭？」

  白早早的眼睛紅得就跟兔子一樣，不過還是倔強的搖頭否認，連聲說：「我不哭……我沒哭……爸爸我不愛哭……你別不要我……別……」

  蒲扇一樣的大手在白早早的頭上輕輕的拍了拍，白謹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二女兒的了解太少，過去的關注也太少，以至於沒有注意到她跟自己如出一轍的眉眼，還有眼裡的依戀。

  「別哭了，你去門口守著別讓人進來，我跟你姐姐說點兒事兒，聽話。」

  聽到白謹的話，白早早下意識的就想拒絕，不過最終還是咬唇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的起身去了門口。

  白謹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依舊跪著的白筱涵，嘆了一口氣說：「起來吧，我跟你說點兒事兒。」

  白筱涵起身跟在白謹的身後繞到了那個架子背後，陰影遮住了白謹的臉，模糊了他眼裡的情緒，白筱涵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過白謹的聲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穩重，哪怕他說出口的東西徹底崩壞了白筱涵的世界，他的表情還是沒有多大的變化，淡然得讓白筱涵恨不得掐死自己。

  白謹默默的看著白筱涵還有淚痕的臉，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眼淚，輕笑著說：「這些年辛苦你了，沒有爸爸，肯定不容易。」

  白筱涵低下了頭沒有接話，白謹接著說：「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你想幹什麼，可是妙兒，收手吧，別往下查了，不值得。」

  聽到白謹的話，白筱涵猛地抬起了頭看著白謹，眼裡一片猩紅，帶著說不出的瘋狂和執著。

  「爸，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放棄，我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你在這裡受苦，我也做不到咱們白家就這麼平白蒙冤受人誣陷，所以你的要求，對不起，我做不到。」

  看著站在自己跟前幾乎跟自己一樣高大的女兒，白謹的眼裡閃爍著驕傲和自豪的隱晦，同樣也夾雜著無盡的苦澀和無奈。

  「事情已經這樣了，就算你接著往下查，你又能怎麼樣呢？妙兒你想過這個問題嗎？」

  「我不管，至少我要查清當年的真相還你一個清白。」

  從白謹出事到現在，整整四年，白筱涵從來沒有放棄過查證當年真相。

  她不信一向公正的白謹會做出那樣的貪污舉措，也不相信白謹真的就是眾人口中的那個貪官。

  她堅信白謹是受到牽累之後的替罪羊，是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她不走仕途，也不明明政治鬥爭到底是什麼光景，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放棄查找真相。

  她是白謹的親生女兒，如果她都放棄了，那麼白謹這輩子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她不會任由白謹背著一輩子的污名，哪怕付出一切作為代價，她也一定要還白謹一個清明。

  白謹明白白筱涵的意思，卻正因為明白她的固執，才更加覺得難過。

  伸手拍了拍白筱涵的肩膀，白謹低聲說：「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嗎？」

  白筱涵的眼裡閃過一片兵荒馬亂，不過還是梗著脖子跟白謹對視。

  「爸，你有義務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

  「如果那人是你在乎的人呢？如果背後的黑手是你意想不到的人，你會怎麼辦？」

  白謹的眸光突然就帶上了壓迫的意味，眯著眼睛看著白筱涵，眨眼間白筱涵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身居高位矜貴的男人站在自己眼前。

  毫不退縮的跟白謹對視，白筱涵一字一頓地說：「我只有一個父親，所以我不在乎這些。」

  「妙兒，你太固執了。」

  「我以為我的固執是受到你的影響的緣故，因為如果你少一些固執，那麼也許我要早就查清了真相。」

  「妙兒，你……」

  「爸爸，從你出事到現在，我來探望過你四次，每一次你都勸我放棄，從來沒有告訴過我為什麼，可是你想沒想過看著你這樣我心裡的感受是什麼？」

  白筱涵抬頭看著白謹，目光灼灼讓人無法躲避。

  「我不知道你在顧忌什麼，可是我只能告訴你，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查找當年真相的機會，如果你肯把自己知道的告訴我，那麼我能少走一些彎路，也能少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如果你執意不肯告訴我，那麼也沒關係，反正你在裡邊是安全的，我在外邊慢慢查也一樣，只是會不會招惹麻煩，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