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我又怎麼捨得
2024-05-05 04:01:03
作者: 藍色忘憂
吃過一頓飯之後終於等到了天黑,白筱涵扮演的痴情將軍也站在了剛剛的位置上,隔著一扇門,能聽到書生的清朗音調,只要推開眼前的這扇門就能看到那個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甚至將軍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自己想,自己可以輕而易舉的捏斷他的脖子,可是縱然有千百個讓他去死的理由,將軍都下不了手。
哪怕最後縱容他聯合旁人陷害自己,毀了自己的家業要了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暮色蒼茫,燈火初燃的時候,將軍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不見絲毫掙扎沉浮,只餘下了說不清的凜冽漠然,還有道不明的血腥。
砰的一腳踢開了大門,裡邊的說話聲音戛然而止,裡邊的人回頭驚訝惶恐的看著面色鐵青的將軍,在一堆神色惶恐的人當中,只有那個依舊穿著如同初見時的青色長衫的書生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他甚至就跟沒有看到將軍一樣,依舊神色淡然的看著手裡的書,全然不受影響。
將軍冷冷的掃了一眼院子裡跪著的人,視線停留在其中一個老者的身上,眯著眼睛說:「你在這兒服侍多長時間了?」
意識到將軍在問自己話,老者瘦弱的脊背微微一抖,隨即恭敬的回答:「從先生來我就在這裡服侍了。」
「來了這麼久了,我還沒仔細問過你,你的主子是誰呢。」
將軍沉默了片刻之後毫無徵兆的來了一句落在在場的人耳中猶如晴天霹靂一樣的話,冷眼看著神色驚訝的老者,俯身用劍尖挑著老者的下巴,重複說:「你的主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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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惶恐之後就是伏地訴衷心,看著不停的磕頭以至於額頭都破皮出血了的老者,書生略顯不滿的皺了皺眉,出聲說了第一句話:「福安你起來,既然是服侍我的,那自然我就是他的主子,將軍這話問得奇怪,若是想要抖威風,將軍只怕是走錯了地方,不如另尋他處,免得在這兒掃興。」
聽到書生的話,將軍突然就低低的笑了,笑聲里夾雜著無盡的意味深長。
「你倒是難得跟我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平時我心心念念的想要哄著你多跟我說一些,可是總不能如願,如今聽你說了,卻也奇怪的不怎麼覺得歡喜,你說這是為什麼?」
書生的面色冷淡,面無表情地說:「將軍的心思我等俗人自然是猜不透的。」
將軍的目光冷冷的從依舊跪在地上的老者身上掃過,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裡的長劍,手指敲擊劍身的時候,發出了低低的嗡吟聲,寒光乍現。
「你的主子都為你求情了,你還跪著幹什麼?起來吧,這樣看起來忒難看,一點也看不出你平時威風的管家模樣。」
將軍低聲說,說著自己就不明所以的笑了,笑聲低沉卻又帶著女子特有的清脆,引得書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發現今天的將軍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我今天晚上留在這兒。」
聽到將軍的話,書生的臉色猛地一變,連手裡的書掉在地上都不自知,面色蒼白的看著將軍,瞪大了的眼睛,看起來格外的澄澈,在燭火的光芒閃爍下,泛著淡淡的水光。
看著這樣的眼神,將軍眼裡的悲涼更甚,何其可笑,當時就因為多看了一眼這樣的目光,就此生沉淪不願醒,哪怕事到如今,明明付出了一切,卻也換不回一顆真心,好像也不後悔。
唯一後悔的,就是為什麼不再早一些遇見這個人,在自己的手上還沒有血腥沒有殺戮的時候,在他還在開朗幸福的時候,將軍止不住的想,如果再早一些看到這雙眼睛,自己跟他是不是就會有不一樣的結局了。
書生顫抖著嘴唇,啞聲說:「將軍請回吧,我這裡不方便。」
「為什麼不方便?」
書生倔強的梗著脖子不願意說話,被迫留在將軍府,對於他來說就已經最後侮辱了,如果還要讓他跟將軍發生關係,他寧願去死。
看著這樣的書生,將軍冷笑著將手裡的長劍對準了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老者身上,一字一頓地說:「我最後說一遍,我今天要留在這兒。」
看著落在老者喉嚨間的長劍,書生臉上殘存的血色霎時褪盡,卻還是梗著脖子說:「我這兒不方便,將軍請回。」
將軍扭頭看著臉上毫無血色的書生,似笑非笑地說:「你就不怕我殺了他?」
書生定定的看著將軍的眼睛,聲音不大卻最後清晰:「我相信將軍不是濫殺無辜的人,福安無罪,將軍自然不會遷怒於他。」
將軍就跟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勾著唇角乾澀的笑了幾聲,眯著眼睛說:「當真不讓我留下?」
「將軍請回。」
將軍沒有再開口說話,回應書生的是泛著寒光的長劍下飛濺而出的溫熱鮮血,看著倒在自己眼前睜著眼睛死不瞑目的老者,書生立馬就慌了,隨著慌亂而來的是磅礴的恨意。
看著書生眼裡幾乎可以將自己溺死的恨意,將軍苦澀的想,為什麼到了現在,這種無可挽回的地步,自己才能看到真相,原來他當真是一點都不愛自己的,原來他真的只是個恨自己,一點都不愛。
伴隨著書生的怒吼,庭院裡走進來了一隊氣勢森然的侍衛,將軍從近身的侍衛手裡接過了一條仿佛染著血色的長鞭,長鞭甩動的時候,仿佛能聽到撕裂空氣的聲音,鞭子的末尾啪的一下落在的書生的腳邊。
看著摟著老者如同行屍走肉的書生,將軍的唇邊浮現出殘忍的冷笑,緩緩蹲下來,用鞭子勾著書生的下巴,語調溫和得猶如是在情人之間的呢喃低語:「我說,今天晚上我留下。」
書生明明已經面無血色了,哪怕連脊背都在控制不住的發抖,卻依舊昂著頭,看著將軍,眼裡灼熱的恨意幾乎將將軍燒傷,一字一句地說:「將軍請回……」
隨著書生的話音落下的時候毫不留情的長鞭,鞭子落下的瞬間,書生幾乎就趴到了地上,身上的青色長衫也不可避免的出現了血色的痕跡,侵染出來的鮮血,幾乎染紅了將軍的眸子。
「我留下,好嗎?」
書生呼哧呼哧的喘氣,感覺下一秒就會暈厥過去,可是卻低低的發出了意味不明的笑聲,明明是趴在地上仰望著高高在上的將軍,此時此刻卻有一種睥睨眾生的傲然。
「將軍還是請回吧……我這裡不乾淨,容不下將軍……」
回答書生的是又一鞭子,每在書生的身上落下一鞭,將軍就會不厭其煩的問一遍剛剛的問題,書生的回答都是一樣的,直到書生的青色長衫被血色侵染完畢,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原本的顏色,將軍終於停下了抽打的動作,一步步走到了幾乎失去意識的書生面前,蹲下用鞭子勾勒著書生的輪廓,低語一樣地說:「為什麼就是這麼倔呢?」
「你明明知道,我是真的想對你好,可惜了,以後都沒有機會了。」
書生張了張嘴卻除了喘息身後之外,發不出任何有效的音節,看著幾乎只剩下半條命的書生,將軍的眼裡沉浮著意味不明的殘忍。
將軍面無表情的起身,揮手將鞭子扔到了一邊的侍衛手裡,一邊用手帕擦著手上的血跡,一邊說:「把人扔到門口,誰也不准管他,盯著到天亮,如果沒死就算他的造化,把他原本的行李給他,讓他走,如果死了,那就扔到亂葬崗,跟剛剛那個福安一起,餵狗。」
看著如同垃圾一樣被將軍扔到自己身上的手帕,書生的眼裡的恨意猶如實質性的冷箭落在將軍的後背,感受著身後的人的注視,目光隱藏在黑暗中的將軍無聲的笑了笑,鬆開了緊緊攥成拳頭的手,大步走出了書生的院子。
渾身是傷的書生被人扔到了門口,在兩尊氣勢恢宏的石獅子中間,兩邊都有人守著,卻是守著不讓書生得到救治的人,半死不活的書生躺在地上,感受著天上落下的雨滴,無聲的大笑,腦海里浮現出自己跟將軍的一切,不甘心的閉上了眼睛。
天亮的時候,書生沒有死,被人帶走了,生死不明,將軍也迎來了皇帝的聖旨,看著上邊處死自己的批文,將軍從容下跪:「臣,領旨謝恩。」
回頭看著被封了的將軍府邸,將軍身上艷麗的紅色長袍仿佛也在身披枷鎖的時候黯然失色,將軍的視線越過了重重人群,仿佛回到了幾個時辰之前的那個小院子。
仿佛又看到了書生清亮的眼睛,他不願意搭理自己的時候不加掩飾的厭煩,還有自己打他的時候的驚詫,最後的絕望和恨。
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將軍心想,他大概以為我是不會捨得打他的,畢竟我從來沒有打過他,可是他又怎麼會知道,如果我不把他打個半死扔出來,他是要跟著自己一起被砍頭的呀,我又怎麼捨得,捨得讓他陪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