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道一聲珍重
2024-09-23 06:27:02
作者: 素律
皇帝很是無語地看了裴景修一眼,皺眉不悅道:「胡鬧,北疆是什麼風水寶地嗎,一個個的爭著搶著要去!」
陸溪橋哈哈大笑:「陛下還看不出來嗎,小裴大人就是喜歡和他叔叔搶,不拘什麼東西,他叔叔有的,他都要有,流放也不能例外。」
「哈哈哈哈,你別說,還真是。」長公主跟著大笑,「小裴大人這樣的侄子,真是世間少有呢!」
裴景修漲紅了臉,卻仍固執己見,言辭懇切道:「北疆苦寒,路途艱險,臣先前做了很多對不起小叔的事,懇求陛下成全,讓臣和小叔一同前往,臣會在路上盡心盡力服侍小叔,全當是贖罪。」
「我不需要。」裴硯知斷然拒絕了他的好意,「如果你真想贖罪,不如去一個遠離我的地方,越遠越好,最好此生永不相見。」
「小叔……」裴景修雙眼含淚,神情哀淒,「侄兒已經知道錯了,求小叔再給侄兒一次機會。」
裴硯知冷笑:「我自己都已經是個罪人,何談給你機會,你心裡在想什麼,我比誰都清楚,我只能奉勸你一句,執迷不悟對你沒有好處。」
他知道裴景修主動要求去北疆是為了穗和,即便說的再怎麼冠冕堂皇,也掩蓋不住他的陰暗心思。
裴景修也知道小叔知道他去北疆的真正目的,可他只有這一個機會了,無論如何不能放棄。
皇帝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似乎在認真考慮裴景修的話。
穗和緊張地攥起手,唯恐下一刻皇帝就會點頭答應裴景修的請求。
她都已經要和大人流放北疆了,難道還擺脫不了這個人嗎?
她實在不想再看到裴景修,更不想再和他糾纏不清。
生也好,死也罷,她希望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要和他再有任何瓜葛。
好在皇帝經過一番思索後,還是拒絕了裴景修的請求,決定將他罷官免職,發回原籍服刑。
因他涉及賄賂教坊司,私藏罪臣之後,停妻另娶,縱妻傷母,教唆妹妹殺妻等好幾樁罪名,服刑多少年,狀元之名要不要收回,需要三司會審後奏請天子聖裁,在判決下來之前,也要暫時關押在大理寺的牢房。
為此,陸溪橋又忍不住調侃他:「小裴大人雖然不能和你叔叔同去北疆,卻可以和你叔叔同住牢房,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安排你們住在一起,滿足你照顧叔叔的願望。」
裴景修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跪坐在地上,對他的話充耳不聞,滿腦子想的都是他要被發回原籍服刑。
他是金陵第一公子,是繼小叔之後最驚才絕艷的狀元郎,如今卻要被收回狀元之名,回家鄉服刑,讓他有何臉面見家鄉父老?
這般奇恥大辱,還不如直接判他個斬立決來得痛快。
他抬起頭,看向龍椅上的天子。
這個曾許諾他平步青雲,位極人臣的天子,現在卻將他置於生不如死的田地。
「求陛下開恩,不要讓臣回原籍。」他流淚懇求。
皇帝無情地擺了擺手:「朕是天子,一言九鼎,豈能輕易更改。」
「可是……」
「沒有可是!」皇帝厲聲打斷,「來人,將裴硯知,裴景修二人摘掉烏紗,脫去官袍,押往大理寺受審!」
侍衛領命上前,摘下了叔侄二人的烏紗帽,脫掉了他們的官服。
寬袍廣袖的紫色袍服頹然落地,如同一代權臣的人生落下帷幕。
眾人皆唏噓不已,就連裴硯知昔日的對手都為之惋惜。
皇帝真是老了,糊塗了。
裴硯知這樣一身正氣,兩袖清風的忠臣最後都落得這般下場,他們將來的下場,又能好到哪裡去?
有人甚至想到了安國公,他和裴硯知鬥了這麼多年,倘若他親眼看到這一幕,不知會作何感想?
裴硯知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一身白色中衣,跪在地上最後一次對皇帝大禮叩拜,十年君臣情義,在這一刻徹底了斷。
「臣走了,陛下珍重!」
他沒有謝恩,沒有感慨,沒有抱怨,也沒有傷懷,就這樣輕輕道了一聲珍重,起身向大殿外走去。
走得乾脆利索,走得昂首挺胸,走得頭也不回,沒有一絲留戀。
裴景修也放棄了掙扎,給皇帝磕了頭,跟在裴硯知身後向外走去。
皇帝坐在龍位上,看著叔侄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大殿,殿外陽光晃眼,將兩人的背影映成兩團光影。
皇帝心中突然空落落的難受,又說不上來具體是為了什麼。
他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退朝。
文武百官跪下高呼萬歲,依次轉身,如潮水般退去。
「走吧!」長公主拉起穗和的手,叫上陸溪橋,「我們送裴大人去大理寺。」
「嗯。」陸溪橋像是鬆了口氣似的點點頭,「走吧,我去給老裴安排一間上等牢房。」
到了這時候,他還有心思開玩笑,穗和看看他,又看看長公主,總覺得他們兩個好像一點都不傷心,好像巴不得大人坐牢似的。
難不成,他們還有什麼後招?
正打算路上問一問,皇帝突然出聲叫住了長公主:「攬月,你留下。」
長公主頓住腳步,見他神情落寞地坐在那高高的龍椅之上,搭配著群臣退散的場景,有種大勢已去的孤零零的感覺。
所謂孤家寡人,就是這個意思吧?
長公主讓陸溪橋帶穗和先走,自己轉身走了回去:「皇兄還有什麼吩咐?」
皇帝坐在龍椅上對她招手:「你上來,朕有話問你。」
長公主遲疑了一下,提起裙擺,邁步上了玉階。
玉階共九級,象徵著九九歸一,唯我獨尊,至高無上的皇權。
長公主走上去,站定在皇帝面前:「皇兄要問我什麼?」
皇帝靠在龍椅上,疲憊地捏了捏眉心:「你覺得,朕將裴硯知發配北疆,是對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