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上來,我來教你騎馬
2024-09-23 06:14:26
作者: 素律
隊伍戛然而止,穗和吃驚地抬頭。
裴硯知一手挑著車簾往外看,一手在袖中死死將沉香珠串握在掌心。
他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三年,自己應該能夠做到波瀾不驚,當門楣上那隱約可見的「沈」字躍入眼帘時,他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抽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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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買下了這宅子,三年來卻一次都沒敢進去。
原來無人居住的房子,只需三年就可以荒廢成這樣,也不知那一方荷塘,如今又是什麼光景?
三年無人打理,想必也已乾涸長滿了雜草吧?
「大人有何吩咐?」阿義在外面問了一聲。
裴硯知閉了閉眼,漠然道:「沒事了,走吧!」
阿義應是,吩咐隊伍繼續前進。
穗和見裴硯知叫停了馬車,卻又什麼都沒做,感覺有點怪怪的。
大人怎麼這麼巧,剛好在她們家門前叫停了馬車?
難道他曾與父親或者兄長相識?
父親在家從不隨意談論哪個官員,就算談論,也是和兄長關上門在書房談論,絕不會說給她聽。
所以,她對父親生前的人脈一無所知,她唯一知道的,就是父親出事時,沒有一個人為父親求情。
一開始她以為事發突然,那些同僚們都沒有得到消息,後來在教坊司才聽人說,皇帝是在早朝上頒布的聖旨,當時文武百官都在。
而父親早幾日就被停職在家接受審查,只是一直瞞著家裡人,聲稱是聖上體諒他辛苦,特地給他放了長假。
所以,既然滿朝文武都沒人替父親求情,當時的大人如果也在朝堂,應該也屬於袖手旁觀的那一類吧?
穗和心念轉動,試探著問了一句:「大人,方才那個就是沈大學士的家嗎?」
裴硯知嗯了一聲,放下車簾,多一個字都沒說。
穗和卻不甘心話題就這樣結束,接著又問:「大人和沈大學士很熟嗎,怎麼突然叫停車?」
「不熟。」裴硯知說,「只是看一下,以警醒自己不要犯錯。」
穗和的心涼了半截。
看來大人也和別人一樣,認為父親是罪有應得。
「可我聽錦繡莊的掌柜說,百姓都認為沈大學士是冤枉的。」她又不甘心地說道。
裴硯知驀地看向她,眸光幽暗,深不可測:「這不是你該談論的話題,以後不要再隨便提起。」
穗和知道自己又衝動了,連忙認錯:「大人恕罪,是奴婢僭越了。」
裴硯知聽她自稱奴婢,以為她被自己嚇到,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那個案子是聖上親自裁決的,你這樣的話無異於質疑天子的公正,傳出去會招惹禍端。」
穗和的心像扎了幾百根芒刺一樣難受,垂首道:「奴婢記下了。」
裴硯知默然一刻,說:「以後在我面前不要自稱奴婢。」
穗和這回沒應聲,其實她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在裴硯知身邊算什麼?
裴硯知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等你去了長公主的鋪子,就是自由人了,到時候再好好規劃自己的未來,再決定要不要一直……跟著我。」
他這樣為她著想,穗和卻忍不住難過起來。
自己的未來,肯定是要給父親翻案的,可大人對父親的案子明顯不願提起。
這樣的話,他們會不會有一天,走上背道而馳的結局?
可她又是發自內心想跟在大人身邊的。
這世間事,難道註定不能兩全嗎?
出了城,視野變得開闊,遠山閒雲,草木蔥蘢,風裡裹挾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一切都是那樣鮮活。
穗和已經許久不曾見過外面的世界,挑起一側的帘子看得貪婪。
行了一程,前面的護衛來報,離驛站還有八十里,因著馬車怕顛簸,走得不快,照現在的速度行走,天黑之前恐怕不能到達。
裴硯知聽完,問穗和:「你會騎馬嗎?」
穗和搖搖頭,說自己不會。
裴硯知想了想道:「我們要儘快趕到濟寧,馬車速度跟不上,不如我來教你騎馬。」
「怎麼教?」穗和頓時緊張起來。
裴硯知叫停了馬車,吩咐阿信把他那匹御賜的汗血寶馬牽過來,自己先行跨上馬背,然後對穗和伸出手:「上來,坐在我前面,我來教你。」
眾目睽睽之下,穗和的小臉刷一下紅透了。
「這,這怕是不妥吧,讓人知道,會不會說大人行為不端……」
「本官行為端不端,不是靠別人說的。」裴硯知的腰又往下探了探,手遞到她眼前,「上來,再晚就要露宿荒野了。」
穗和無奈,只好紅著臉抓住了他伸來的手,抬腳踩上馬蹬。
裴硯知手臂用力一帶,就將她拉了上來,放在自己身前。
隨行的侍衛全都目視前方,沒一個敢亂瞟的。
阿信阿義怕穗和尷尬,也沒有盯著他們看。
饒是如此,當穗和的後背貼上裴硯知結實的胸膛時,還是忍不住臉熱心跳,呼吸紊亂。
「坐好,看著前面。」裴硯知說道,一隻手圈住她的腰身防止她掉下馬,一隻手挽住韁繩,雙腿夾住馬腹,催馬前行。
汗血寶馬撒開四蹄向前奔去,穗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後背更緊地貼在裴硯知胸膛。
耳畔風聲呼嘯,吹得她頭髮和衣裙都飄揚起來,卻吹不散臉上和心頭的燥熱。
而身後的人,依然穩如泰山,絲毫不因前面坐了一個女子而受到任何影響,一邊策馬前行,一邊冷靜地教她騎馬的動作要領,像個盡職盡責,心無旁騖的老師。
穗和不禁又想到了父親,父親在教她和兄長讀書時,就是這樣的嚴肅而認真。
「大人,你真的好像我父親。」穗和脫口而出。
裴硯知:「……」
她什麼意思?
先是說要把他當父親一樣敬重,又說他很像她的父親。
是怕自己對她有所企圖,所以一次次用「父親」來提醒他們之間的年齡差嗎?
八歲而已,差很多嗎?
還有,她父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讓她一直這樣念念不忘,甚至難以釋懷?
裴硯知略一沉思,索性問了出來:「你父親,是做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