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兒臣不是逆子

  「啪！」

  沈霽被皇后一掌打得偏過頭，臉頰瞬間泛了紅，他跪在那，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痛色。

  「本宮早便與你說過，要你娶林思思，前日你還答應了，今日你卻當著眾人的面告訴本宮你心悅那葉卿卿！」皇后氣得臉色發青。

  讓沈霽娶林思思一事皇后去求過沈君堯，想要他為他們賜婚，可沈君堯看出了她的目的，沒有答應。

  皇后辦這場遊園宴，除了是想算計葉煊，更是想讓沈霽當眾求娶林思思。

  

  如此一來，她可順勢而為，即便沈君堯不答應，她也已當著眾人的面將話說了出去。

  沈君堯君無戲言，她這個做皇后的，說出的話也不是沒有分量。

  沈君堯再如何不願，也不能讓她顏面盡失。

  沈霽和林思思的婚事，就已成定局。

  可沒想到沈霽沒有聽從她的，反而說心悅那葉卿卿，他一句話毀了她的計劃。

  「你知不知道本宮為你費盡了心思，你舅舅更是在朝上為你力爭，可你呢！」皇后怒道：「你整日遊手好閒，不思進取。」

  「你是真想將太子之位拱手讓人嗎？你個不成器的東西！」

  皇后氣得將手邊的茶盞砸向了沈霽，沈霽也不躲，任由那茶盞砸在他的額頭，他的額頭瞬間紅腫。

  只看著都覺得疼，可他自始至終沒有變過神色，那樣冷靜，麻木。

  看著地上碎掉的茶盞碎片。

  沈霽自嘲般地勾起唇角，他抬頭看向皇后，語氣平淡：「這不就是母后想要的嗎？」

  皇后聽他這話，愣了一瞬：「你胡說什麼！」

  「兒臣沒有胡說。」沈霽輕笑一聲：「母后說兒臣不思進取，是個不成器的東西，這不就是母后想要的嗎？」

  「兒臣做到了，母后為何還要這般惱怒？」

  「你……你個逆子！」皇后被他氣得又抬手給了他一掌。

  那一掌打在沈霽臉上，她的掌心都疼得發麻。

  可沈霽的臉上沒有痛色，他反而在笑，他望著皇后，眼底說不出是痛，還是恨。

  「母后，兒臣不是逆子。」沈霽語氣輕淡：「難道母后忘了嗎？」

  「是母后想要兒臣做一個遊手好閒，不思進取的東西，兒臣聽母后的，兒臣做到了。」

  「所以母后，兒臣不是逆子。」

  「你……」皇后聽了他這番話，氣得險些沒站穩，但她看著沈霽的神色變了，不再只有怒氣。

  還多了一絲慌亂。

  「霽兒，莫要胡說，母后從未……」

  「母后當真以為兒臣不知嗎？」沈霽嗤笑一聲：「既然母后忘了，不如兒臣講給母后聽。」

  「兒臣七歲那年……」

  「你住口！」皇后臉上華貴的妝容也掩不住她那慌亂的神色。

  她呵斥住沈霽，不讓他開口。

  「母后是記起來了嗎？」沈霽仍是笑著，他臉上帶笑卻無一絲笑意。

  他知道，母后不會忘記的。

  他也不會忘。

  他與皇兄沈川相差一歲，自幼一起長大，他的皇兄沈川是父皇和母后一起選中的太子。

  可那時他年紀小，並不太懂。

  他與皇兄一起讀書習武，那時的他爭強好勝，處處都想著要勝過皇兄。

  他也確實做到了，無論是什麼，他都能比皇兄做得更好，他以為他可以得到父皇母后的誇獎。

  可父皇是誇了他，母后卻待他越來越嚴苛，越來越厭煩，冷落著他。

  後來，他七歲那年，母后說想吃新鮮的魚，讓他去湖裡撈一條魚回來。

  那是母后冷落他後第一次那樣溫柔地對他，所以他高興極了，為了給母后撈魚，他去了湖邊。

  湖邊沒有一人，他一心想為母親撈到想吃的魚，所以他什麼都沒有想，什麼也沒有在意。

  而後他就被人推進了湖裡。

  他在湖中掙扎時，看到了一個母后身邊的侍女，她冷眼看著他在水中掙扎，而後離開。

  那時的他，突然就明白了。

  也或許他早就明白了，只是不願承認。

  原來母后不僅厭惡他，還想要他死啊……

  他不再掙扎，沉入湖水。

  因為他知道沒有人會來救他。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有個人跳進湖裡將他救了上去。

  那個人，就是他的皇兄。

  皇兄那日明明被母后支出宮了，可他卻回來了。

  那次落水後，他病了七日，皇兄日日守著他，照看了他七日。

  他病好後，也變了性子。

  因為他明白了母后想要什麼。

  他也時常在想，為何母后不能坦誠些告訴他，他會答應的，因為他從未想過去和皇兄爭搶。

  他的皇兄是極好的，太子之位只能是皇兄的。

  那之後，他就變成了母后想要的樣子，不思進取，做個不成器的廢物。

  他沒有野心，只想再過幾年，看著皇兄成婚後，他就離開王都，江湖之大，他想要自由。

  母后和舅舅都答應了他。

  可三年前皇兄遇刺死在了淮州，之後他就被逼著去搶那個位子。

  他們開始說他不思進取，怨他不成器。

  當初是他們想要這樣的他，如今又厭惡，又來逼他成為另一個樣子。

  「母后，兒臣倦了，不想整日爭來搶去，算計人心。」沈霽聲音很輕，他站起身，看向皇后：「兒臣的性子改不了了，也做不了太子。」

  「讓母后和舅舅失望了。」

  沈霽說罷轉身要走。

  「霽兒！」皇后喊住他：「你，你不能……」

  「兒臣為何不能？」沈霽沒有回頭：「母后，兒臣是人，不是你們的提線木偶。」

  皇后神色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沈霽背對著她，看不到神情：「母后，兒臣厭倦朝堂，不願做太子，但請母后放心，兒臣會為皇兄報仇。」

  他說罷沒做片刻停留地離開。

  皇后脫力般地癱坐在椅子上，她知道，沈霽不會聽她的。

  哪怕她用命威脅，他也不會順從。

  從他七歲那年落水後，他在意的人就只有他的皇兄。

  她這個曾下手殺他的母后在他眼裡，無足輕重……

  「皇兄。」

  沈霽離開房內後，出來就看到了沈梓兒。

  她看著沈霽臉上和額頭紅腫起來的傷，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