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躲避

  「那……先進來吧？」

  林丙清看了看依舊沉默、狀態和往日截然不同的女兒，又看了看門前不時經過的路人，略一思忖後選擇了邀請。

  

  雖說四年前，這個曾經幾乎天天圍著自家女兒轉的少年莫名奇妙地就斷了和女兒聯繫，令得女兒表面上不在意，實際上情緒卻很是低落了一陣，他這個當父親的自然難免有些意見。

  但兩家畢竟曾交往了幾年，中間還有個蘇家，作為長輩，他總不能惡言以對，或者把人拒之門外。

  「謝謝林伯伯，對了，林伯伯，您身上有七十塊嗎？我剛回國來不及把外幣兌換成華夏幣，還沒給這位師傅車錢。」許皓然坦然地開口借錢。

  「哦……有。」

  司機就跟在他們旁邊，林丙清早就看到了，本來還有些納悶這個人是誰呢，現在清楚了，當下就取出錢包，拿了一張一百給他。

  「謝謝林伯伯。」許皓然接過，遞給面的司機，「謝謝師傅，不用找了。」

  「嘿！多謝了您勒！」見白賺三十一塊錢，面的師傅頓時樂了，連聲道謝後很是滿意地走了。

  「來，我幫你拿。」既然還是視許皓然為客，身為主人的林丙清便習慣性地就要去替許皓然提行李。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許皓然怎麼好意思讓長輩動手，忙自己先拎了起來，並微微閃避，不讓林丙清觸碰行李箱。

  這些年他在國外念書，功課雖然很緊，卻依舊每天都會抽出一兩個小時來習武，所以身手始終敏捷。

  只是這一閃避，卻是無意間閃到了林悅那邊。

  「爸，我先進去了。」林悅卻是仿佛碰到了什麼似的，幾乎他一靠近就立刻移步拉開了距離，並且看都沒看許皓然一眼，只跟林丙清說了一句，便自顧自地搶先牽著狗進了門。

  許皓然眼神又是不自覺地一黯。

  林丙清看見了他們之間這微妙的一幕，既有些嘆息，但更多的卻是心疼自家女兒，自然也就不可能當著許皓然的面指責女兒沒禮貌，便順勢便停了手，只道：「那我們也進去吧。」

  許皓然嗯了一聲，微微地落後林丙清半步，禮儀無可挑剔。

  只是等他進去後就發現，不過一下子的功夫，林悅就已經帶著兩隻狗跑開一段距離了，而且看樣子還不是往正廳去的。

  小悅她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避開自己嗎？

  許皓然望著她的背影，目光再度有些黯然。

  林丙清看見他的神色不似作偽，又憶起當年許皓然每回和女兒在一起，目光總是不自覺含笑並時刻追隨女兒身影的樣子，想了一下，便也不等走到客廳，就直接在路上開口：「對了，皓然，你剛才說有什麼事要跟我們商量？」

  許皓然心知現在不是陷入情緒的時候，便收回心神，正色地道：「林伯伯，我聽說殷家陷害小悅的事了。」

  林丙清很是驚訝地轉頭望他：「你之前不是還在國外嗎？怎麼聽說的？」

  要知道這次小悅被殷家人詆毀的事，他可是直到現在，都還沒告訴蘇家和程家。

  「這個……」許皓然的神色頓時有些窘迫，不太敢直視林丙清的目光，「是這樣的，林伯伯，這幾年來我……我一直讓人關注著你們家……」

  「你派人監視我們？」林丙清的神情頓時凝重了起來，並且停住了腳。

  「不，不是的，林伯伯，您千萬別誤會，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許皓然急忙分辨，「我只是讓人留意了一下，怕你們遇到什麼事，我也好幫忙。」

  「哦？這麼說來，那我是不是還應該謝謝你？」林丙清的神色還是不太好看。

  「林伯伯，您這麼說，皓然實在是羞愧。」許皓然放開行李，雙手交互在腹前，微微垂頭呈道歉之勢，「我承認，我讓人留意著您家這邊，尤其是小悅這邊，確實是有私心。」

  「那你說說，你都有什麼私心？」

  林丙清抬頭看著眼前已經比自己高了許多，但在自己面前始終持謙遜晚輩禮的昔日少年，發現即便他辜負了自己的女兒，可要說真話，想起當年這個孩子被逼出國的事情，他還真的恨不起來。

  許皓然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正視林丙清的目光探查，並坦誠自己的內心。

  「林伯伯，不管您信不信，這些年來雖然我一直沒跟小悅聯繫，可是在我心裡，我從來就沒有一天忘記過小悅。只是，我遠在國外無法回來，所以我……我只好讓人偷偷地留意小悅的情況。除了擔心小悅會被人欺負，同時，我……我也不想錯過小悅的成長，所以才……」

  「既然你這麼擔心小悅，那四年前為什麼會突然斷了聯繫？」

  林丙清看著面前氣質明顯已沉穩許多的許皓然，心情很是複雜。

  「當然，我也不是說你們必須聯繫，只是你們好歹也曾經是朋友，又沒有吵架，怎麼說不聯繫就不聯繫了？哦，不，你甚至連為什麼不聯繫了都沒有一句解釋，就自動地單方面斷了信了。我覺得，這就有點不應該了啊。」

  五年前，眼前的少年還未出國的時候，只要眼睛不瞎，誰都看得出這個孩子對自家女兒的意思。哪怕那時候他才只有十四歲，自家女兒只有十二歲，可那份心思卻猶如冬天的白雪一般清清楚楚。

  甚至，連許皓然的爺爺也親口承認自家孫子對他女兒是真心喜歡的，既然曾經那麼喜歡，為什麼後來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一點，別說是小悅，就連他這個當父親的，也實在是想不通，也無法接受。

  「林伯伯教訓的是，都是我不好。」許皓然態度極正地認錯。

  「那你現在是願意解釋了？」林丙清並沒有輕易動搖，因為這件事光有態度是遠遠不夠的，他們家，尤其是小悅，需要的是合理的解釋。

  許皓然默然點頭，而後卻道：「林伯伯，在我解釋之前，我能先打個電話嗎？」

  既然人都來了，也願意解釋了，自然不差這一兩分鐘，林丙清便點了點頭，帶他去了常用來待客的外書房，而後就向廚房走去。

  「阿姨，書房有客人，你泡杯茶，再拿點點心過去。」林丙清吩咐。

  阿姨應聲去拿東西。

  「什麼客人啊？」朱翠雲一邊炒菜， 一邊隨口問，「要留下來吃晚飯嗎？」

  林丙清低聲道：「許皓然來了。」

  「許皓然？他怎麼來了？ 」朱翠雲一愣，連菜都忘記炒了。

  林丙清看了一眼正往門外走的阿姨，趕緊過去先借過鏟子炒了幾下，才道：「他說有事要跟我們說商量。」

  朱翠雲皺眉：「那小悅呢？知道他來了嗎？」

  「嗯，估計是正好在胡同口碰見了。」

  朱翠雲急了：「那你怎麼不去陪著小悅？還跑到廚房來？」

  「這會兒小悅沒跟他在一塊呢，估計還在狗舍那邊，我先過來跟你說一聲，」林丙清溫和地道，「畢竟這也都快到飯點了，總要留人家吃個飯，等下你再多炒個菜，我去和小悅說兩句。」

  「以前天天小悅長小悅短的，一出國就換了個人似的，還留他吃飯？」朱翠雲拉著臉抱怨了一句。

  林丙清輕輕地碰了碰妻子，低聲道：「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可咱們就是衝著當年那孩子奮不顧身去救小悅，都差點沒了命，也要好禮相待啊！」

  想起當年，朱翠雲一下子啞了火，只得伸手搶過鍋鏟：「知道了知道了，我這就多做兩個菜，你還是趕緊去看看我們女兒吧？」

  「好，我這就去。」林丙清順勢退開，然後出了廚房就往狗舍走。

  林悅果然還在狗舍，正拿著一個刷子在替大一刷毛。

  「小悅。」林丙清喚了一聲，走了過去。

  林悅抬頭，神色如常地對他笑了笑：「爸。」

  「皓然正在打電話，說等下要跟我解釋這幾年為什麼沒跟我們聯繫，你要不要也過去聽聽？」林丙清溫聲詢問。

  「不用了，」林悅淡淡地道，「來者是客，爸爸您接待就行了。」

  林丙清沒有勉強，點了點頭：「那好，哦，對了，我看皓然是下了飛機就來我們家了，路上做了十幾個小時長途，肯定也沒吃好，所以爸爸等會總得留他吃個飯……」

  林悅繼續低頭刷毛：「爸，這個是待客之道，您不用跟我解釋什麼。」

  「那你……等會還見不見他？」

  林悅的動作頓了頓，沉吟了兩三秒：「還是算了吧，等我晚飯我在房間吃。」

  「也行，他既然都回來了，也不在於這一兩天，爸爸這邊先聽聽他怎麼解釋再說。」林丙清沒有強求，想著許皓然還在書房，把客人一直留在那邊也不好，便道，「那爸爸就先過去了，等會讓阿姨把飯菜送到你房間去。」

  林悅嗯了一聲。

  林丙清轉身離開，

  林悅望著父親的背影，臉上再無表情，而後就讓自己繼續忙碌起來，不願再有任何的胡思亂想。

  只是，有時候人腦子裡想些什麼，又豈是理智所能控制的。

  林悅越不想去想許皓然，一些記憶就越偏偏執著地浮了上來，尤其是大漠逃亡的那一晚的點點滴滴，更是猶如歷歷在目，告訴她那個男孩曾是如何不惜一切地保護她……

  嘩啦一聲響，林悅猛地起身，狠狠地把刷子扔進水桶中，倒是把大一大二嚇了一跳。

  感覺到小主人心情不好，兩隻黑背十分懂事地立刻蹭了蹭了主人，並討好地舔了舔她的手。

  林悅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雙手已經不自覺地握拳了。

  她嘆息了一聲，重新蹲下身摸了摸大一和大二，決定還是回房間練一回字先靜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