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昔日兄妹們

  雖說這些年來跟章淑芬和她那兩個兒子家關係都不好，但是林丙清卻是始終記得養父的恩德，逢年過節從來就沒少過養父的一炷香。

  到了墳前，小叔林丙修帶著小堂弟林培亮和姑姑林小妹也正在祭拜。

  

  林悅有段日子沒見小嬸嬸了，發現她又比之前瘦了一大圈，眼圈都是青黑色的，整個人顯得格外憔悴，差點兒嚇了一跳。

  想起小嬸嬸家之前對自家一直都很不錯，林悅下意識地便開口問候：「小嬸嬸，你怎麼啦？是不是生病了？」

  王梅香還沒說話，一旁的林小妹就搶著開口了：「是啊，梅香都病了有一個多月了，硬是不肯好好去醫院檢查一下，非說在赤腳醫生那裡那點藥就好。」

  林丙清皺著眉頭問林丙修：「丙修，怎麼回事？梅香身體不好，你為什麼不帶她去醫院？」

  林丙修神色尷尬，沒有回答。

  過去還是小豆丁現在卻已經上小學了的林培亮，如今個頭竄高了許多看起來倒是瘦了，但一雙眼睛還是和過去一樣明亮。

  這幾年林悅在家時間也不多，跟這位堂弟見面也少，但每次看見了都會含笑招呼，同時每年暗地裡也會送給兄弟倆不少東西，所以在小男孩的心目中對二伯家依然還是覺得很親近的。

  當下見林悅關心自家母親，頓時就覺得特別委屈地向林悅告狀：「小悅姐姐，姆媽每天晚上都沒辦法好好睡覺，奶奶總是深更半夜的突然就叫起來要媽媽給她把屎把尿，還常常罵我媽媽。」

  「小亮。」林小妹吃驚地趕緊拉了一把林培亮，林培亮卻甩開她的手躲到了母親身後。

  王梅香苦笑，卻沒說什麼。

  林丙修的臉頓時就紅了起來。

  林悅頓時眉毛一揚，她原本以為老太婆到了這一步總應該消停一些，沒想到還這麼能折騰啊！農村里但凡是正經人家，誰白天沒有活干，就盼著忙完一天夜裡能好好休息，可老太婆卻偏偏選在半夜裡折騰人，這不是故意撒氣，是什麼？

  像這樣的「病」，哪裡是看醫生就能看好的？

  「怎麼？現在還是天天都是梅香在服侍嗎？」林丙清這些年接觸的人物多了，自己可能還不怎麼覺得，但對於外人而言卻已是很深刻地感受到了他的氣質變化，當下，林丙清臉色微微一沉，林丙修和林小妹兄妹倆就感覺到了壓力，頓時都有些心虛。

  林培亮又搶著開口：「自從奶奶躺在了床上，基本上都是我媽在照顧的，大伯母和三伯母都是一會說自己也不舒服，一會又說忙的，就沒來過幾天，輪到日子了也不肯把奶奶接過去照顧，就只有大堂嫂有時候會來幫一下忙。」

  「這話說的，好像我就沒來照顧我你奶奶一樣。」林小妹趕緊開腔。

  看來這是在比誰越善良就誰越倒霉啊！林悅心中譏諷，但既然爸爸也出了頭，她就不好再說了，省得回頭母親心裡又有怨言。

  「林丙敏他也真是好意思！」林丙清很是生氣，「丙修，你就這麼放任他們把人都丟給你們一家？」

  農村人思想觀念保守，一般都認為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是別人家的人了，即便親生父母生病也很少回家照顧的，倒是公公婆婆生病，在外人眼裡媳婦伺候才是本分。

  所以，對於這一點即便是林丙清也不覺得有什麼。

  但是！重點是老太婆可是有三個親兒媳啊！更可能她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跟老大老三都離不開絕對的關係。如今倒好，都推諉起來了。

  就算李明香因為林丙申已經去坐牢了丟盡了臉面，索性也不管別人的口舌一味偷懶，可林丙敏夫妻又哪來那麼大的臉不承擔贍養義務。

  林丙修滿臉苦澀：「我也跟三哥提了好幾回了，可三哥總是有各種理由……」

  「然後你就被打發回來了？」林丙清直接數落起林丙修來，「他家有理由有所謂難處，你家就沒有啊？你也不看看你媳婦都熬成什麼樣了？一個大男人，沒本事讓媳婦過上好日子也就算了，還因為自己的面子讓媳婦這樣受罪？你良心能安啊？」

  林小妹忙道：「二哥，我四哥這不是也沒有辦法嗎？」

  林悅悠悠地提一句：「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像這種贍養老人的事，本來就應該幾個親生兒子平攤，既然有人想逃避責任，不妨就先請村幹部去評評理，定個規矩，要是不聽，那就直接抬著人往屋裡一送，我想，當著大夥的面，他們總不好意思抬回來吧？」

  林培軍立刻附和：「對，他們就是看準小叔和小嬸好欺負。」

  林悅再次提醒：「這照顧偏癱病人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要是小嬸再這樣被折磨下去，身體垮了怎麼辦？培平堂哥已經大了還能自己照顧自己，可小亮還小，到時候誰來照顧他？總得讓小嬸也有口喘息的空間吧？」

  「不錯！」林丙清點頭，又衝著林小妹道，「按理說，我現在是個外人，沒有資格對你們家的事情說三道四，可好歹我們也曾經當了幾十年的兄妹，你們倆還叫我一聲二哥，那我今天就要說幾句了。小妹，你雖然嫁出去了，可也總得給你四哥四嫂說幾句公道話吧？難道你就看著他們這樣欺負你四哥四嫂？要知道人心都是肉長得，時間長了心也是會涼的。」

  林小妹訕訕的：「我……我說了好幾回了呀，可三哥他不聽我的勸告，我也沒辦法呀！」

  林丙清道：「那就按照剛才的辦法，先請村幹部先出面，不行的話就抬著送到他們家去，你們那老娘的脾氣大家都知道，誰越對她好就越當是好欺負。既然這樣，也讓她嘗嘗在別家的滋味，有沒有梅香這麼好說話，這麼盡心盡力。」

  接著，又對林丙修道：「丙修，這事還得你這個男人先立起來，不要光顧著愚孝，你越愚孝就越會縱容你媽鬧騰，也越讓老大老三覺得反正你肯定丟不開，就更加沒責任不來管了。你有沒有想過，這才多少日子，梅香就被折磨成這個樣子，這以後的一輩子還怎麼過？」

  看到林丙清一家這樣為自己出頭，向來最討厭女人軟弱地動不動就哭的王梅香，這一次也流下了眼淚。

  「姆媽，別哭！眼睛會不好的。」林培亮懂事地踮腳，想要為母親拭眼淚。

  王梅香蹲下身一把抱住了兒子，而後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淚，對林丙清道：「二伯，謝謝你們為我說話，這件事我也跟丙修提過很多次了，我也不是不願意照顧婆婆，該輪到我的時候我絕對不會虧待了她半分，哪怕她夜裡使喚來使喚去的我也認，可就是不能這麼不公平，不能做了孽的人半點虧心都沒有，反而要我們無辜的人來全部承擔。」

  說著，她轉向了林丙修，也下了最後通牒：「丙修，今天你就當著公公的墓說句話，你還替不替我和孩子們考慮了？要是你眼裡沒有我們娘三，只知道要對你媽孝順，那我就帶著孩子回娘家去，讓你自己這個孝子去給你媽端屎端尿去。」

  林丙修的臉上寫滿了掙扎，但被這麼多雙眼睛緊緊盯著，中間還有自己小兒子那一雙渴盼的眼神，最終只能痛下決心地點點頭。

  「好，既然你有數了，那我也就不參和了。」林丙清這才緩和了語氣，而後拿出祭品帶著一雙兒女祭拜。

  之後便不再多說地離去。

  林小妹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追上了幾步，卻一把被王梅香拉住：「小姑，如果你要提借錢的事，就別開口了，這是本該是親生兒子們該分擔的責任，要是想替大伯他們求情的話，就更不必說。」

  「我……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們的日子好過一點嘛，他們家現在這麼有錢，手指縫裡頭漏一點……」

  王梅香斷然地打斷她：「小姑，你不要這個臉，我還要這個臉呢！你媽當初是怎麼對待二伯一家的，你都忘了嗎？這錢拿著你能安心嗎？」

  林小妹訕訕地：「我又沒說白拿，到時候家裡條件好了還給他們也就是了。」

  「行了！錢的事情你就別操心了！你只要回頭幹部來調解時多說幾句公道話就行。」林丙修只覺得臉上燥的慌，急忙打斷林小妹的話頭，「而且我已經跟老蔥頭說過了，以後每天早上幫他送一趟菜，也能多寫收入。」

  王梅香也道：「我裁縫手藝不錯，到時候我也多接一些活，只要一家人齊心協力，日子總能過好。」

  林丙修嗯聲：「是，如今村里做生意的人家多，機會就也多，只要勤勞肯干，就不愁沒活干。」

  林小妹道：「這村裡的大部分人家還不是都是靠他們家扶持起來，偏別人家都能跟他們借錢，我們反而不能了？」

  「梅香，我們走。」林丙修不想再聽下去，一手拉著妻子，一手拉著小兒子，就直接離去。

  「哎你們！」林小妹氣惱地拍了一下大腿，忍不住嘟囔地抱怨了一句，「說來說去，我這不也是都為你們好嘛，倒顯得我沒臉沒皮的了，又不是我們家欠著二哥。」

  說著，最後又不禁長嘆了一聲，掏出一塊手帕給親爹的墓碑擦了擦。

  「爸啊，你說媽這性格怎麼都癱了還不肯改呢！要不您老就給她托個夢，讓她可再別折騰了，久病床前無孝子，再這麼折騰下去，吃虧的還不是她自己啊，唉……都是大哥和那小畜生造的孽啊……不然我們幾家早就過上好日子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