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一家人
2024-05-05 03:41:38
作者: 花落重來
林悅很理解父親的心理,但同時也不免擔心父親一整晚沒睡會過於睏倦,便特地請了林義軍陪同,好有個照應。
之後,她便勸母親先去休息一會。
朱翠雲搖頭:「醫生說你二哥現在雖然情況還好,但還是隨時都可能會發燒,我得親自守著才安心。囡囡,你忙了一夜也累了,你先去睡一會。」
朱翠雲心疼女兒,林悅自然也心疼母親,便跟母親討價還價道:「那我們輪流,一個人休息半個小時,不然我也一直陪著不去睡。」
朱翠雲只想了一下就點了點頭:「好,那你先去睡,等下我叫你。」
林悅應了聲,便脫了鞋子和外套,直接在旁邊的陪護床上躺了下來,然後趁母親不注意,立刻偷偷地進入星空圓盤睡了將近四個小時,把精神養回了一大半,才重新出來假寐了半個小時。
時間一到,立刻起身。
朱翠雲原本還打著讓女兒多睡一會的主意,不準備去叫她,不想林悅幾乎一分鐘都沒多的就起來了,只好也去床上躺一會。
「姆媽,我給你按摩一下吧,這樣你也能休息地好一些。」
「不用,你陪著你二哥就好。」
「沒事的,媽,我就給你按幾分鐘,然後就去守著二哥。」
朱翠雲猶豫了一下,想著只按幾分鐘應該沒事,便答應了:「那好吧。」
但林悅提出這個建議,目的自然不是真的只為按摩,而是刻意地加入了許多令人更加放鬆的手法。
朱翠雲提心弔膽了將近一天,本就心神俱疲,等兒子救回來之後,心神又陡鬆了一大截,其實早已更加睏倦,只是怕兒子發燒才一直硬挺著堅持。現在被女兒有意地一引導,幾乎一分鐘不到,她的呼吸就均勻了起來。
林悅輕柔地繼續用指腹不斷地揉按著母親的頭部,直至母親的呼吸變得深長,才輕輕地起身。
沒有意外的話,母親這一睡,至少能睡上一個小時,精神也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舒緩。
只是,母親剛被安撫,先前一直安穩沉睡的林培軍,呼吸卻開始急促了起來,眉頭也時不時地蹙起。
林悅忙一手輕撫著他的額頭,一手輕輕地拍著他的手臂地安撫著,同時附耳低語:「二哥別怕,你已經安全了,已經安全了,現在我就在你身邊。二哥,你聽見了嗎?不要害怕,你已經被我們救出來了,你現在很安全,很安全……」
林悅一遍又一遍地說著,林培軍卻反而顫抖了起來,身體也開始蜷縮,一如之前被綁架時的姿勢。
林悅非常心疼,但仍然竭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使之聽起來又輕又柔,充滿了令人心安的力量:「二哥……二哥……我在這裡,你別怕……你已經安全了,安全了……壞人再也傷害不到你了……二哥,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這次綁架,儘管前後一共只有十幾個小時,可二哥先被迷昏,之後又連續兩次被灌迷藥以確保沒有力氣反抗,還被屢次毆打虐待,並且不僅一口水都沒喝過,還一直被扔在潮氣極重的泥地上……
這其中的痛苦和煎熬,恐懼和絕望,她一個不曾經歷過的人都不敢想像,更別說身在其中的二哥了。而且二哥平時一向是嘴上英雄,實際上卻有些孬,這次受這麼大的打擊,身心必然會受到極大的創傷,這心理上的後遺症將會有多嚴重,實在是難以預料。
「二哥!我知道你這次受苦了,可是一切都過去了……你現在正在醫院裡,非常安全,真的非常安全……」
隨著林悅的不住低語和輕撫,林培軍的呼吸終於逐漸地平緩起來,眉頭也重新鬆開。
但這種情況只持續了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他又再度開始做起來噩夢。
林悅以更加輕柔的動作和聲音一直持續地安撫他,如此反覆了兩次,一個多小時後,林培軍最終還是真的發起了燒。
林悅連忙把母親叫醒,讓母親去叫醫生。
一通忙碌後,林培軍的狀態稍微好了些。可等到林丙清和大兒子林培國到醫院之後,林培軍再次燒了起來,而且直接燒到了39°。同時還伴隨著痛苦的囈語,身體也蜷縮成一團嬰兒狀,呈現出一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狀態,而頭部卻又拼命地往後仰像是在躲避什麼,嘴巴也仿佛又被塞了布團一般張得大大的。
大家想擁抱他安慰他,不想這一次卻沒能起到作用,反而讓林培軍顫抖地更加厲害,不得不又趕緊縮回手,只能不斷地用聲音安慰。
看到小兒子這幅悲慘的樣子,一家人不由地都紅了眼眶,朱翠雲更是淚水滾滾,止也止不住,只能埋首在丈夫的懷裡痛哭。
想著那十幾個小時弟弟也不知是何等恐懼害怕,林培國只恨不得馬上衝到派出所里去,把林培德等人狠狠地揍一頓,可最終卻只緊緊地攥著拳頭。
出事的時候,他已經在火車上了,便是接到傳呼也沒法回電話,而且當時也沒人想到要通知他一聲,所以他是直到出了火車站看到一臉憔悴的父親,才知道昨日家裡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得知弟弟險些就發生無法挽回的悲劇事故,林培國很自責自己沒有早些歸來,否則在明知自家有危險的輕卡下,他怎麼也不會讓弟弟孤身一人。現在又親眼看到弟弟被這般折磨,即將就二十歲的大男孩的心中的痛恨和無助可想而知。
「大哥……你不要怪自己,唐奶奶說得對,這不是我們大家的錯,你要是再責怪自己,爸爸媽媽只會更愧疚。」林悅和大哥站在病床的同一側,一看大哥壓抑的樣子就知道他也跟自己和爸爸一樣,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自責的情緒中,急忙握住他的手開解,「現在更要緊的是我們應該想辦法讓二哥感覺到我們,鼓勵他對抗噩夢。」
「囡囡說得對,培國,這不是你的錯。你們程叔叔也曾經說過,一般像你弟弟這種情況,事後都難免會有一段回憶的噩夢期,所以這個時候,我們越要樂觀和振作,這樣才能讓你弟弟感覺到我們一家人都在他身邊,讓他得到安全感。」
林丙清忍著痛,猛搓了幾把自己的臉,深吸了一口氣,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和往常差不多,而後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笑著喚道:「小軍,起床啦,太陽都曬到屁股了,還不趕緊起來吃飯?」
林悅也使勁地抽了一下鼻子,故作歡快地道:「二哥,快起來,小姨父說他昨天發現了一個竹鼠洞,讓我們今天一起去抓竹鼠哩,你要是再懶床,我就自己去了啊……」
朱翠雲也含著淚喚道:「小軍,谷森來找你了,他說跟你約好要去釣魚的,你可別讓人家等久了。」
林培國背過身,仰著頭強忍了一會眼淚,然後從背包中拿出一塊玉牌。
「小軍,我回來了,看我給你帶什麼了,這是我專門給你雕的玉牌,上面是一條很威猛的龍咯,來,你摸摸看,大哥雕的好不好?」
說著,小心地用玉牌去觸碰林培軍的手指。
這一次,林培軍沒有馬上表現出過激的行為。
林培國一喜,連忙一邊說這塊玉自己是怎麼得到的,又是怎麼一眼就覺得應該雕條龍送給林培軍的,以及玉牌上的龍具體又是怎麼雕刻的,一邊再接再厲地把玉牌輕輕地往指尖處移。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聽到了林培國的話,林培軍一直攥緊的手居然微微地鬆開了一些,手指仿佛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玉牌。
林培國忙小心地把玉牌塞入他的手心裡:「怎麼樣啊?小軍,你喜不喜歡這條龍?喜歡你就點個頭。」
此時,林培軍終於沒有再使勁地往後仰頭,而是先把頭恢復到正常的角度,然後輕輕點了點,一直張大的嘴巴也恢復了微微閉合的狀態。
林悅大喜,連忙假裝吃醋:「大哥,你偏心,給二哥雕這麼好看的玉牌,那我的呢?怎麼就沒有我的?二哥,你把這玉牌給我瞧瞧好不好?」
說著,輕輕地捏住玉牌,佯裝使勁。
林培軍的手忽然攥緊,反射性般地往背後一藏。
隨著這個動作,他一直蜷縮著的身軀也展開了許多。
一家人見狀,急忙齊心合力,你一言我一語地或編著各種故事,亦或者回憶著以前的歡樂,總之要讓事情變得越輕鬆歡快越好,以此來給夢魘中的林培軍增加反抗噩夢的力量。
這一招還真是非常有作用,隨著時間的推移,林培軍終于越來越放鬆,高燒也漸漸地退了下去。
為了不讓他再度墜入噩夢,哪怕他看起來已經很平靜了,一家人也沒有停止。
這一說便足足說了兩個小時,人人都說的口乾舌燥,同時也有些詞窮地不知該說什麼好了。正好此時又輪到了林悅,林悅一時想不出什麼新鮮的花樣,情急之下就胡編了一句:「二哥,咱們家買的飛機終於到了,你快起來看看啊,你不是做夢都想當飛行員嗎?趕緊的,再不起來,我就自己開走了!」
話音剛落,林培軍忽然著急地喊了一聲「等等我」,而後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
醒來看到父母兄妹都神色憔悴地圍在自己身邊,不由一愣,一時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兒子啊……你可總算醒了……嚇死姆媽了……嚇死姆媽了……」朱翠雲見狀,第一個就先撲了過去抱住了林培軍,瞬間便熱淚滾滾。
林培軍被母親緊緊抱著,還有些懵,但等他一一對上父親、大哥和小妹的眼睛時,記憶終於翻回到了燈光下小妹看著自己喜極而泣的那一幕。
原來,這一次,他真的沒有做夢!他真的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