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吃虧是福

  那個孩子驚恐萬狀地抱著自己的頭，沒想到剛才看上去膽子最大，個頭也最大的孩子虛有其表，是這群孩子當中最沒有膽量的。

  許是這些日子東躲西藏，被他人打怕了，一看見南十蓁出手，他連叫罵都不敢了。

  他都害怕成這個模樣，其他孩子更不用說了，一個接一個往後靠去，自動給她退出了一條路。

  南十蓁撫額，那孩子估計被人打蒙了，自己的手還沒完全伸出去，就瑟瑟發抖了。

  「無天哥哥，聰兒哥哥出了好多血，你們快進來看。」

  

  最裡頭傳來了一個孩子驚慌失措的大喊聲，南十蓁顧不得其他，匆匆忙忙走了進去。

  那些孩子就在土地像後面，地上放著一塊破爛的布，李小聰蜷縮著身子躺在上面，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幾個大口子，手上，腿上鮮紅的傷口清晰可見。

  他昏迷不醒，那些孩子手忙腳亂地看著他，手裡皆抓著藥包，卻不知道要如何使用，一個個手足無措地觀望著。

  看見南十蓁來了，嚇得抱住手裡的藥，驚恐地盯著她。

  南十蓁蹲下身子查看李小聰身上的傷勢時，有兩個嚇得叫了起來。

  「你想對小聰哥哥做什麼？」

  南十蓁沒空回應他們的疑惑，無隱看眼色行事，在她身後站得十分筆直，故意沖他們怒目圓睜。

  從後面跟上來的那些孩子不敢輕舉妄動，只得緊盯著南十蓁的下一步動作。

  周圍的幾個孩子，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尤以李小聰最嚴重，眼角處裂開了一個大口子，應該是被鋒利的刀具划過的。

  她發了高燒，身子忽冷忽熱，沒有意識，嘴裡不知在喃喃著什麼。

  南十蓁掃視著那些孩子手裡的東西，嚇得他們把手摟得更緊了。

  「把你們手裡的藥放下來，讓我看看有沒有可以治好他的藥。」

  那些孩子怯生生地望著她，猶豫不決，就是不敢把手裡的東西拿出來。

  南十蓁的目光移到年紀最小的孩子身上，他一觸碰到她的目光就嚇得身子都軟了，趕緊把東西放下來，其他孩子禁不住眼神凝視，也緩緩把藥放下來。

  南十蓁把所有藥都翻了一遍，發現能夠退燒的還少了兩味藥材，給無隱一百文銅錢，吩咐兩個孩子帶他去藥館買缺少的藥材。

  屋裡什麼東西也沒有，她給李小聰服了一顆降溫的小藥丸，吩咐那幾個孩子盛點水進屋，幫他處理臉上的傷口。

  那些孩子瞧見她真的沒有傷害李小聰的意圖，開始放下警惕，眨巴著眼睛期待地盯著她，希望她可以治好李小聰的傷。

  最小的孩子湊到他身邊，緊張地問道：「大娘，小聰哥哥昏迷好幾個時辰了，你能不能把他救醒？」

  「他是被誰打成這樣的？」

  那些孩子沉默著低下頭，難以啟齒。

  「我明白了，你們又出去外邊鬧事，被人家抓住了打暈的吧。」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們無家可歸，為了度日出去外面偷盜，自己沒什麼可說的。

  可乞丐一直是乞丐不是沒有道理的，她見過其他街道那些年紀大的乞丐，本身強力壯，完全可以找份正經的事情討口飯吃，可偏偏當乞丐久了，有了惰性，就不願意自食其力了。

  這些孩子若是死性不改，將來一樣無路可走。

  「是小聰哥哥非要帶我們去的。昨天那些人把我們打了一頓以後，把小聰哥哥丟進河裡。等我們把他救上來，他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早上的時候，我們幾個還去西五街幫他討回公道，只是…我們打不過那些人。」

  那些孩子面色沮喪，難過不已。

  他們都是些重情重義的孩子，以前沿街乞討，經常被別的小乞丐欺負，自從李小聰出現以後，帶頭保護他們，他們心裡十分感激，便一心一意地追隨著他。

  「我明白了。看看你們自己，沒一個身上是沒有傷口的，以後別去偷東西鬧事了。」

  「可我們要是不出去偷，就沒吃的。」

  南十蓁看著他們委屈巴巴的模樣，無奈之餘又有些同情，閉口不言。

  她大致幫李小聰擦拭好傷口了，蹙眉道：「你們全都是無父無母的孩子？」

  那些孩子沒有一個答話，南十蓁卻明白了。

  「我明白，你們這個年紀，就算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做事，也沒有哪個店鋪會收留你們。但做人，一定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本本分分地活著，沒有什麼不好。在小聰出現之前，你們不也熬過來了嗎？在大街上誠心乞討，總不會一文錢也沒有。就算不乞討，你們也可以找別的法子賺錢，出去外邊打魚，摘點果子到城裡賣，總有法子吃飽飯的。投機取巧，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有富人的地方就會有窮人，京城是最富裕的地方，可也是乞丐最大的聚集地。

  這些孩子也不知道從哪來的，人數眾多，就算她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但願他們別做壞事。

  偷盜的事情做多了，年紀雖小，可也會自食惡果，小聰現在的狀況就是遭到報應的後果。

  南十蓁隨意看了一下周圍的孩子，加起來共有十幾個人，一個個蓬頭垢面，面黃肌瘦的。

  等了一會，無隱回來了，還順勢買了一個火摺子和熬藥的罐子，在院子裡簡單地生火煮藥以後，南十蓁親自餵裴小聰服下，看見他的燒退了不少，思慮一番，讓無隱背他回李家藥鋪。

  回到李家藥鋪的時候已經接近午時了。

  李寡婦在門外掛上了關門歇息的木牌，南十蓁知道她在裡頭，喊了幾聲她就出來開門了。

  一看見南十蓁，她先是面露喜色，繼而看見無隱背上昏迷不醒的人，臉頓時緊繃起來。

  「大妹子，這是？」

  她看著南十蓁背後浩浩蕩蕩的十幾個孩子，反應過來無隱背上的人是自家兒子之後，呀了一聲，迎過去擔憂道：「大妹子，聰兒他怎麼了？」

  「無隱，把小聰背進去。」南十蓁下了令，這才安撫地向她淡笑，「大姐，小聰受傷了，方才我已為他簡單醫治，暫時沒有大礙，你放心吧。」

  李家店鋪有個後屋，裡頭有歇息的小床，李寡婦讓無隱把人放到上面，檢查了一遍李小聰的身子，發現他雖受了傷，可是呼吸平穩，上面也放了藥，這才放鬆了不少。

  「這個孩子，我早告訴過他，不能和別人打架，他怎麼就是不聽。」

  李寡婦原先平靜的語氣突然哽咽，淚水無聲地順著眼角滴落下去。

  前些日子自己看見他還是好端端的，如今被人打了個半死不活。自己上輩子究竟造了什麼孽，養了這麼一個不孝子。

  南十蓁支開其他人，讓無隱帶著他們到外頭等著，坐在李寡婦身邊安慰她。

  兩人等了半盞茶的功夫，李小聰醒過來了。

  他醒來的時候，整個人迷迷糊糊的，眨了好幾下眼睛。

  「聰兒，你醒了。」李寡婦破涕為笑，握住他的雙手，激動不已。

  李小聰愣了好一會，這才不確定地喊了一聲：「娘？」

  娘怎麼會在這兒？

  如此想著，他把眼睛閉上，感受到身上的痛感傳遍五臟六腑，他難受地支起身子。李寡婦見勢，趕緊扶著他靠在床頭上。

  「聰兒，小心點，別扯到傷口了。」李寡婦喜極而泣，擦了擦眼睛，問他，「你身上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娘親去找個太夫過來幫你瞧瞧。餓了嗎？娘幫你煮點吃的東西。」

  李小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尚在夢中，沒有出聲回應。

  等眼睛清晰些了，他盯著南十蓁，不解道：「我在哪兒，你怎麼會在這裡？」

  「聰兒，這是我們家啊，你忘記了嗎？你被別人打傷了，發了高燒，是你南大娘把你找回來，為你治病的，我們娘倆得好好感謝她。」

  李寡婦解釋的間隙，李小聰總算是把事情都想起來了，他看了看陌生而又熟悉的屋子，突然從床上坐起來，鞋子都沒穿上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