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去世

  南立業回家了。

  南十蓁剛從鎮上回來，就聽到了他歸家的消息，簡單洗漱一番，便帶著裴小敦去了南伯母家。

  南立業早就說要回來了，但一個月過去了都沒有見到蹤影，這一回來，樂壞了南伯母，她笑得合不攏嘴的。

  南十蓁好些年沒見過自己的大堂哥了，他看上去比離家的時候成熟了不少，長得清瘦又高大。

  他在院子裡坐著，把帶回來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地分給聞訊趕來的親戚，南家的親戚都在出聲祝賀。

  「他娘，可真孝順，給你們帶了這麼多東西回來。」

  「看你面色這麼滋潤，這幾年在外頭過得很好吧？你娘可真有福氣。」

  「盼了好幾年，可把孩子給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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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哥哥。」南十蓁打了一聲招呼，吩咐道，「敦兒，給大舅舅打招呼。」

  「大舅舅好。」裴小敦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南立業轉過頭來，看見她們母子兩人，笑了笑：「十蓁，你來了，趕緊坐下吧。」

  南伯母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周圍的親戚目光全都轉移到她們身上，整個大院頓時鴉雀無聲。

  「大伯母，我聽說大表哥來了，便過來看看。」南十蓁說話的時候，南夫人處理好了手裡的事情，也趕到了院子裡。

  眾人眸色複雜，南伯母沒有搭理她，轉頭招呼著自己母家的親戚，大家又開始歡聲笑語起來。

  那些人當中，唯獨有一個埋著頭，沒有盯著她瞧。半響，突然仰頭惡狠狠地斜了她一眼，又快速撇開臉。

  南十蓁看到後笑而不語。

  南持家難得高興，看見她來了，招呼她進屋裡坐著，南十蓁簡單恭賀了幾句，便帶著裴小敦去見南老夫人了。

  在南家待了半響，南立業也過去看望南老夫人了，他聽見自己的大孫子回家，像迴光返照一樣，竟能下地走路了，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問了許多話。

  南家的親戚都站在屋子裡，看見南老夫人如此，一個個喜笑顏開，屋裡歡聲笑語。

  南十蓁母子兩人就像個不相干的人，除了南夫人，沒人搭理她們，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她待了一會，便回家去了。

  南老夫人的病漸漸好轉，奶茶的生意開始步入正軌，期間她們被人跟蹤過幾次，但都有人出手相救，只可惜查不出是誰。

  南十蓁沒有再見過王師爺和王宗曜，沒人再為難她們，兩人短短几天時間入帳了不少銀子。

  三天時間過去，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傳了出來，南老夫人去世了，南十蓁請了五天假，毛掌柜知道緣由，應下了。

  南家方圓十里以內的親戚全都聞訊趕來，兩天時間內，幾乎都到齊了，滿滿當當的幾百人，圍滿了南家院子。全都披麻戴孝，痛哭流涕。

  裴小敦年紀小，南十蓁怕他受到驚嚇，讓他先留在家裡待著。

  她和南夫人等人一起跪在地上，大家哭得撕心裂肺的時候，或許是看淡了生死，她沒別的反應。

  無人顧及她，也沒注意到她的異常。

  南老夫人的遺體還沒放進棺材裡，平躺在地上用一張白布蓋著，一群人跪在靈堂前，陳婆婆和請來的兩個道士在一旁做法。

  哭喊聲夾雜著道士的咒語，在南家此起彼伏。南十蓁幫著南夫人煮午膳給客人吃，她注意到南老爺子一整天都沒有出現。

  「娘，你看見爺爺了嗎？」趁著空閒的時間，南十蓁疑惑道。

  南夫人擦了擦眼淚，抽噎道：「你爺爺不見了嗎？」

  南十蓁安慰了她幾句，心裡擔憂著南老爺子，招待客人用午膳以後，打了一聲招呼，匆匆離開南家找南老爺子去了。

  找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在村尾的一棵槐樹下找到了南老爺子，他坐在那兒，耷拉著臉，背影十分落寞。

  南十蓁輕手輕腳地走到他旁邊，坐下來，沉默不語。

  陪著南老爺子坐了一會，她問道：「爺爺怎麼不在家裡待著？」

  南老爺子始終注視著前方，眼睛有些通紅。

  他老了。

  平日裡穿得清清爽爽的，整個人打扮得十分乾淨，可如今鬍渣遍布，面色頹然，眼神空洞，一切似乎與他無關。

  他悵然道：「你奶奶離開了。」

  隨即，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離開了，老婆子離開了。」

  「爺爺，人死不能復生，您節哀吧。奶奶走得很安詳，是個有福氣的。」

  誰能想到一個無病無災的老人，突然間生了一場病，不到半個月就離開了人世。世事無常，生老病死都是常態。

  奶奶走的時候除了掛念爺爺，沒有任何遺憾，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福氣？

  「這個地方，是我第一次遇見你奶奶的地方。」說到這兒，南老爺子臉上浮現出一絲滿足的笑容，「當時她就十二三歲的年紀，是個水靈靈的大美人，跟隨父母到外村去拜訪親戚，第二天，我就派人去說媒了。她跟了幾十年，吃了一輩子的苦，就這樣走了。」

  南老爺子說完，頃刻間潸然淚下。

  他抹了抹眼睛，抱著雙腿，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情之深痛之至，說的便是爺爺和奶奶這樣的老夫妻吧，互相陪伴一輩子，一方走了，另一方六十三歲的高齡偷偷在初遇的地方痛哭。

  南十蓁深受觸動，眼眶跟著濕潤起來。

  陪了南老爺子半個時辰的功夫，他才在她的攙扶下回了家，佝僂著背，一步一步地走著，一句話都不說。

  南老夫人下葬的那一天，道士才把棺材蓋上，準備抬走的時候，南老夫子出聲阻止了他們，不顧顏面撲到棺材上叫了幾聲「老婆子，你好走。」

  眾人哭得更凶了。

  裴小敦突然從外面走到棺材面前，說道：「曾外祖父，曾外祖母躺著不舒服。」

  聲音雖小，在寂靜的屋子裡卻顯得格外洪亮。眾人眸色一變，雖說童言無忌，可不舒服這三個字卻是極大的忌諱，引來南老爺子不悅和眾人不悅的凝視。

  裴小敦不知道規矩，摸了摸棺材，想要打開，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有人開口呵斥了幾句，南十蓁趕緊站起來，向南老爺子連連道歉，匆匆忙忙帶他走了出去。

  裴小敦被南十蓁拉出去的時候，頻頻回頭，不明白自家娘親為什麼要帶他離開，他突然停下來，又重複了剛才的話。

  所有人全都惡狠狠地瞪著她們母子，有人小聲呵斥南十蓁，讓她趕緊帶裴小敦離開。

  裴小敦抬手指了指棺材：「娘親……」

  話音未落，南十蓁捂住他的嘴唇，將他一把抱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