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溶洞》:記憶
2024-09-23 17:48:29
作者: 張大鯨
踩在台階上的腳步聲在寂靜昏暗的通道里變得清晰起來,越往底,那股熟悉的腥臭味越濃郁,在狹窄的空間裡發酵,味道極其沖鼻。
於姐解釋道:「我每日都清理,只是……」
話未落,她腳步停了下來,抬手將牆邊懸下來的繩子拽了拽,聽一聲『嗒噠』,裝在頭頂的燈泡亮了起來。
沿著洞壁拉了一條電線,電線看上去很是老舊,用塑料包裹住,玻璃燈泡裂開一道口,線路不穩般閃動起來。
有電線燈泡並不讓姜遙意外,意外的是石頭平台上禁錮著一隻無皮怪物,尖齒被一顆顆拔落,眼窩處空蕩蕩,身體時不時抽搐幾下。
於姐將帶來的米飯,通過插在怪物喉嚨里的漏斗,倒了下去。
怪物狼吞虎咽,吞咽聲迴蕩在姜遙的耳畔。
姜遙睜大了眼,神色驚怔,看向臉色平靜、動作慢條斯理的婦人。
面對禁錮在石頭平台上的怪物,於姐眼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像是看一具屍體,倒完手中的米飯,抽了漏斗,依靠在一旁,看向她道。
「在這個地方,有很多怪物,而無皮怪物是最常見的一種。」
姜遙:「會在夜晚的時候出現。」
背著光,眉眼被陰影籠罩的婦人沉著聲道:「洞穴里,沒有白天和夜晚。」
「只有工作和休息。」
不見天日的洞穴,人的作息早就打亂了,常年待在黑暗裡,危險的不是分不清日夜,是被時間誤導。
姜遙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詭域裡的時間變快了,戴在手腕上的手錶看似正常,其實是錯誤的。區分時間,絕不能依靠時鐘。
就像在洞穴里休息的第一夜無皮怪物是在手錶指向的九點出現,而第二晚,怪物出現的時間提前了半個小時。
每天響起的鈴聲才是最重要的。
鈴聲響起,起來工作,鈴聲響起,下班休息。
於姐隔著厚厚粗布,抓繞了幾下手臂和腿,接著說:「這種喜好內臟的怪物一直存在,它們遍布各條隧洞,會在休息鈴聲響起後不久成群結隊出現。」
「而吃了十具屍體內臟的無皮怪物,會生出智慧,剝去人的皮,披在自己的身上,扮演成人皮的樣子,蠱惑著人送死。」
她說了這麼多有用的信息,令姜遙倍感詫異。
畢竟,姜遙和她接觸不深,一共見了兩面,互相不知對方的身份,卻毫無保留將自己探查到信息告知與自己,只有一個可能。
或許說是一個考驗。
就是要找到藏在隱秘洞穴里的佛像。
姜遙也是在夜晚,靠著屍油燈,驅趕無皮怪物,陰差陽錯之下,找到了雕刻在洞壁上的佛像。
看到除於姐以外,所有原住民都在裡面躲避怪物。
並不好找,玩家必須晚上離開受守則保護的洞穴,來到隧洞裡,沒有人皮地圖,玩家會迷失其中。
明知隧洞是活的,還要往隧洞裡走,不僅浪費時間,也極其危險。
八十級詭域,第一次進來的玩家是不敢冒險的,大家都想活命。
沒有人會敢像姜遙一樣,接困難任務,即便是萬分之一,也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探索。
姜遙在觀察於姐,於姐也在觀察她,得知她發現佛像洞穴後,做出決定,在不確定她身份的情況下,還是把她帶到這裡,告知自己的秘密。
姜遙在看到石頭平台上禁錮的無皮怪物後,才總算明白於姐為什麼不需要佛像的庇護,夜晚選擇待在這裡。
眼前的婦人,心思縝密,強大且冷靜。
對怪物了解透徹,摸清了它們的活動規律,甚至還抓了一頭鎖在自己的地下室里,用於研究。
若不是她身上看不到角色面板,標註了原住民,姜遙都懷疑她是一個潛藏在《溶洞》詭域裡的玩家。
姜遙深吸了口氣,心裡罕見地多了一絲緊張。
同時,伴隨著一股棋逢對手的興奮感。
若以前是假裝出來的,那現在是真實的。
已經很久沒有人,能給她帶來這種感覺。
隊友、政府里的人,還有江寂,都沒有,只有眼前的女人,是和她一樣的同類人。
並不是指智商、冷靜態度,而是孤注一擲、立身懸崖邊的瘋狂。
「於姐,你做這些應該不單單為了活命吧,我冒昧問一句,你的目的是什麼?」
於姐聞言,指甲使勁撓了撓手臂,這次是伸進衣袖裡撓,撓出了血絲,也沒停,神色多了幾分病態的執著。
「我、忘了很多事,我想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咬破唇,血滲了出來,疼痛沒有讓她變得清醒,甚至更瘋狂。
姜遙若有所思。
作為詭域原住民的女人,與她見過的所有原住民都不同,她似乎執著於尋找自己的記憶。
事實上,原住民也是詭怪,只是他們是殘留著生前記憶的詭怪,進了詭域後,記憶會得到修正,沒了死時的記憶,將自己看作正常人類。
通常而言,原住民是不會驗證記憶真假的,只會按照詭域的軌跡行走,按部就班,像組建一個世界的數據。
姜遙不禁問:「你記得什麼?」
於姐掀開袖子,解開領口紐扣,露出裡面血痕斑駁,可以稱得上『狼藉』的皮膚。
那片皮膚照射著燈光,有舊痕,也有新痕,無一例外,都是刀割出來的,當作筆記本一樣,刻滿了字,一行行字,歪歪扭扭,都是她自己刻出來的。
姜遙身上也有這樣的刀疤,只是沒有刻字。
刻太淺,皮膚傷癒合,疤痕會消失,只有刻得很深,深到見肉,字才會留在皮膚上。
人在承受刀割肉的痛同時,腦子裡還要有意識,去記重要的信息。
姜遙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刀刻字,瞳孔驟窄。
狠人。
對自己狠的狠人。
於姐抓撓著手臂正在結痂的疤痕,結痂的地方奇癢難耐,摳破新長出來的痂,血液從傷口滲了出來,儘管如此,她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說。
「我記憶會在一段時間內重新改變,無論我怎麼想,都想不出來原本的記憶,字刻在洞壁上,會消失,我只能用這種蠢辦法,記住遺忘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