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田州城

  玉川覺得，現在這裡是災區，可能不會有那麼多人知道，宇陽厲已經不是從前的瘋傻子王爺了。

  大家的消息都傳的慢，而且就算是有所耳聞，估計也都是不以為然的吧！

  雖說這一路上柳相國也是和他們一起來的，也見識到了宇陽厲的性格。不過在他的心裡，始終認為就算是宇陽厲再聰明，也終究是一個被遺忘了多年的王爺，又有什麼本事呢？

  所以不管是薛健豐還是柳相國，都是放放心心地讓宇陽厲來了這北城。甚至那些侍衛們看到宇陽厲這樣的一個陌生人，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子，而後才洋洋散散地道：「從這裡去北城我們不攔著，可若是想從北城回來，沒有城守大人的令牌可不行，你們可想好了啊？」

  

  他們都走到了這裡，自然沒有後退的道理。

  宇陽厲沒有理會這些人，卻到底還是停在了這通往北城的路口，而後轉頭看向了玉川：「娘子，你先回去吧！這北城還不知是怎麼樣的一個光景呢，你若是來了，恐怕不好。」

  玉川知道，宇陽厲這是為了自己好。

  可是都走到了這，他宇陽厲不會回頭，玉川當然更不會回頭！

  所以玉川只是對宇陽厲微微一笑，也是絲毫都沒有要回去的意思：「你想讓我一個人去應付那些個麻煩啊？宇陽厲，你這如意算盤打的倒是不錯，可我才不會上當受騙呢！要去咱們就一起去，我不要一個人去應付那些個麻煩人！」

  看著玉川這般模樣，宇陽厲到底也是有些無奈一笑，而後才搖著頭嘆了一口氣，自顧自地就走過了那些侍衛們的防線，一邊走還一邊喃喃：「明知道你就是這個性格，我還囉嗦些什麼啊！哎……罷了罷了，一起同去就是了！」

  玉川自然也是聽到了他在前頭嘀嘀咕咕的，到底忍不住笑出了聲，而後跟上了宇陽厲的腳步。

  然而等他們真的到了北城的範圍的時候，玉川卻覺得，自己是笑不出來了的！

  從南城到北城，其實只是隔了一條站滿了侍衛的空空蕩蕩的街道而已！

  但是過了這條街道，卻發覺，這南城和北城，簡直一個是天堂，另一個是地獄！

  南城這邊一切都竟然有序，可是北城卻並非如此。

  北城幾乎所有的房屋都倒塌了，到處都充斥著人們的哭喊聲。在北城這邊，是無比混亂的一團糟的樣子！甚至有些一家幾口人都被埋在了房子底下，都沒有人來給他們收屍的！

  幾乎每一家房屋跟前都有血肉，而街道上甚至還有一些不知因何而死，看上去像是被人打死的人橫屍街頭。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腐朽的血肉的氣味，若是有人間地獄，玉川覺得，便一定是這眼前的場景了！

  但是更讓玉川擔心的是，北城陷入了這慢慢絕望之中，都說大災之後必有大疫。看這裡的情況，恐怕已經出現了疫病的苗頭！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絕望，蒼蠅和老鼠橫行霸道。牆角蜷縮著看上去並沒有受傷，但實際上卻已經站不起來的人。這整個北城，倒像是廢了一般！

  走在這人間煉獄之中，北城的這些人們甚至幾乎都沒有力氣抬一抬眼皮看一看玉川他們了。

  宇陽厲一路朝著前方而行，倒像是有目的地似的。

  北城的人們陷入了死寂的絕望，也只有一些好奇的孩子，會在他們的經過的時候圍繞在他們的身邊，似乎很好奇這兩個穿著華麗的人，為什麼會來這裡。而通常情況下，這些孩子還沒有將自己的好奇問出口，就已然被大人們呵斥著回去了。人們對於他們這樣的富貴人家，似乎帶著非同往日的敵意！

  玉川一路跟著宇陽厲，到了最後還是要加快步伐。

  當宇陽厲終於在一條人還算少的小巷子停了下來的時候，他也是皺了皺眉頭，看著這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的巷子，在巷子口來回踱步：「不會……已經死了吧？這一路都沒有得到消息啊……」

  看來是和宇陽厲約定好了的人，要在這裡見面。怪不得這一路上，玉川都覺得宇陽厲像是在等著什麼似的。

  不過這邊宇陽厲剛說完，那邊已然有一個髒兮兮的小孩子跑了過來，疑惑地看著他們兩個人上上下下地打量，而後才大著膽子一般地過來搭話問道：「二位貴人，可是從京都而來的皇爺？」

  皇爺？是什麼？

  玉川這裡正發愣呢，那邊宇陽厲已然反應過來。

  他沒嫌棄那孩子渾身都髒兮兮的，只是伸出手在那孩子的腦袋上摸了摸：「不是皇爺，是王爺。你是岑秋派來的嗎？」

  那孩子見著從京都來的貴人居然對自己這麼客氣，也是一改方才那怯懦的模樣，面對著宇陽厲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而後才狠狠點了點頭：「岑大夫在北邊的破廟裡等你，他說這城裡不安全，讓貴人皇爺來了去那裡找他，托我們幾個在這裡看著呢！」

  說著，這孩子便指了指自己的身後，玉川這才發覺，牆角里還蜷縮著幾個孩子。想來岑秋也是讓這些孩子作為一個耳目，等著宇陽厲的到來。

  從城北到破廟，一路都有這孩子領路。

  而在這一路上，宇陽厲和玉川也方才得知，這孩子的父母都在地震中死去了。岑秋是在這田州城開醫館的，祖上是太醫，他就平日裡的時候會幫岑秋做些事情，換得一些吃食給自己的弟弟妹妹。這孩子看上去不大，可身上已然背負了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沉重的負擔，讓玉川都多少有些嘆惋。

  他們見識了什麼叫做人間煉獄之後，到了這破廟前頭，方才知道他們之前所見到的一切，都不過爾爾罷了！

  這岑秋這裡恐怕是田州城唯一的醫療點了，還未看到破廟的模樣，就看到這前頭的路上已然堵滿了人。這些人都是傷員或者病患，倒是也沒有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他們只是等在這裡，等著岑秋來救他們。

  可在他們的眼中，滿滿的都是絕望。

  在只有岑秋一個醫療點的地方，在有這麼多人的地方，玉川幾乎不敢去想，有多少人，會死在這樣的等待之中！

  那孩子一路帶著玉川他們進了破廟，這些難民的眼中對於玉川和宇陽厲多少是有些牴觸的。玉川最後悔的是，他們沒有把馬車上那些能用到的東西都帶上，這個時候，身上就算是有銀兩，又能派上什麼用武之地呢？

  走到了破廟之中，玉川發覺這裡真的是躺滿了人。幾乎都沒有落腳之地，而岑秋也早就看到他們被帶來了，不過他沒有停下手頭的動作，只是匆匆給宇陽厲行了個禮：「王爺，比預計的時間晚了兩日啊！」

  這個岑秋看上去剛剛三十出頭，穿著一身粗布麻衣，汗水已經將他的衣襟濕透了。但是他的身上，有一種玉川見著都覺得不一般的氣質！想來雖然他一直以來都是在這小小田州城開醫館的，但實際上也不是普通人吧！

  宇陽厲也沒有和這岑秋客套，只是隨手幫著旁邊的人扶了病患之後，才單刀直入地對岑秋道：「薛健豐那老狐狸肯定不會同我說實話，這些日子也沒收到你的消息，我想知道，這田州城的情況，如何了？」

  聽了宇陽厲的問題，岑秋手中的動作也是聽了聽，而後才搖了搖頭。

  他明明是個大夫，卻也是一臉絕望的樣子環顧了一下四周：「你也看到了，南北城已經分開。有錢有勢的都躲去南城了，我們北城別說是藥草了，就連糧食都沒有！而且最糟糕的是，這裡已經發生了小規模的疫病了！如果再不進行控制的話，恐怕……就要遭殃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指了指牆角被隔離開來的一群人。

  玉川隱約看到，從那白布的後頭伸出來的手臂上，帶著斑斑點點的膿瘡！然而就在這樣的條件之下，這疫病怎麼可能得到有效的控制呢？！

  而宇陽厲和岑秋似乎也早就對這件事有了心理準備，倒是沒有玉川這麼義憤填膺的表情。

  岑秋比較理智，只是對著宇陽厲搖頭：「我沒有藥草，連普通的傷口都已經有些無可奈何了。王爺，你們來到田州城，當真不是一個好選擇。我怕……這裡很快，就會成為死城了！」

  玉川雖然並不曾真的見識過疫病，但是也聽說過，疫病的蔓延速度和可怕之處！

  玉川甚至覺得，宇揚烽可能也猜到了田州城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就是故意要將他們派遣過來的！而那柳相國和薛健豐更是絕不會將這一次的賑災銀兩都用在災民身上，他們在田州城，可以說是內憂外患。

  可玉川也知道，不管是她還是宇陽厲，都不會想要離開這裡！

  岑秋也是看著宇陽厲，雖然表面絕望，但恐怕內心裡，還抱著一絲絲的希望，也是一下子就給宇陽厲跪了下來：「若是可以的話，岑想請王爺，救救田州城，救救這些百姓們吧！岑知道，王爺一定有辦法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