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黑雪

  不過恐怕在這闔宮之中，也只有宇陽厲這樣的人，才能說出這樣豁達的話來了吧！

  玉川的心裡很清楚，宇陽厲……和旁人總歸是不同的。

  話已至此，玉川便也不再多想什麼。她只是對著宇陽厲點了點頭，而後看了看這陰沉沉的天色，眸色倒是清明：「若再不回去，恐怕就要下大雪了。王爺早些回去吧，奴婢也回雨花台了。娘娘……還在等著奴婢呢！

  宇陽厲也知道，自己若是和玉川相處太長的時間，總歸不好。所以他也是站起了身來，輕輕給玉川拍了拍落在頭頂的雪花，而後才誇張地對玉川做了個揖：「好，玉川小娘子。本王還是那句話，若是皇兄對你……你隨時可以來和本王說，明白嗎？」

  其實玉川從入宮的那一刻就明白，她的命運，恐怕已經由不得自己了。

  不過若是仔細想想，嫁給宇陽厲，也的確比嫁給宇揚烽要好上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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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終究，玉川還是點了點頭，卻復又搖了搖頭：「奴婢知道了，但奴婢希望……沒有那一天。王爺有王爺該走的路，奴婢自然也有奴婢該走的路。完成了想完成的事情，奴婢就和這宮牆再無瓜葛了。奴婢在此，多謝王爺的好意！」

  說完，玉川便轉身離開，卻不曾看到，宇陽厲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失落和悲傷。

  其實她和宇陽厲認識到了現在這個地步，玉川的心裡也很明白。

  不管宇陽厲用了什麼方法，不管他現在是一種什麼模樣。其實宇陽厲作為王爺，在宮中如此裝瘋賣傻卻也依舊要留在京都之中的原因無非就只有那麼一個：那至尊之位！

  作為王爺，尤其像是宇陽厲這般有城府的，甚至能韜光養晦這麼多年的王爺，若說他對於那帝王之位是沒有野心的，打死玉川都不會相信！

  雖然他現在就是個傻王爺，可他在這宮裡蟄伏了這麼多年，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畢竟如果真的想躲開這紛擾，他只需要在還未成年的時候就表露出他只想做個閒散王爺的態度，而後在當年就讓先皇將他送去離京城遠些，卻富庶的地方，做個安安逸逸的王爺，也總比在這宮牆之中裝瘋賣傻要好上許多！

  其實很多時候，玉川必須要承認，在接觸到了真正的宇陽厲之後，她不是沒有過那麼一絲絲的心動的。

  但是只要想到，若是嫁給宇陽厲，這往日之後還要在宮牆裡和旁的那些女人殊死搏鬥，玉川就覺得累極了。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也不是她重新活了這一世的目的！

  看著玉川的背影，離開的臉頭都沒有回，宇陽厲也只是苦笑一聲。

  他很清楚玉川的想法，也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若是真的想要得到這個女人的心，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可若是真的得到了這個女人的心，他便是，這世界上最幸運之人！

  回到雨花台的時候，宇揚烽的轎輦就在與滬太之外。他幾乎帶了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過來，畢竟鄭紫秀懷孕並不是小事。齊磊也在其中，看起來宇揚烽似乎對於鄭紫秀和齊磊的事情，已經全然放下了他的懷疑。

  不過玉川到底不放心，還是回了自己的房間之後，書信一封，讓兄長想辦法保全齊磊的性命，她留著齊磊，還有用！

  也不知是天公不作美，還是真的這些日子以來京都的異象實在是太多。

  到了晚間的時候，天空中竟然飄下了黑色的雪花來！原本這一下午的天兒就是陰沉沉的，日暮時分那黑色的雪花，幾乎籠罩得整個世界都變得暗壓壓了起來。最容易讓人想到的，恐怕還是不祥之兆！連太后都被驚動了，也是忙不迭地叫了還逗留在雨花台，想要陪著鄭紫秀的宇揚烽去祥瑞殿。

  原本玉川以為，知道了鄭紫秀懷孕的消息之後，這雨花台恐怕就要熱鬧了。

  卻不成想，因為這黑色雪落的天象，整個宮裡頭的人都變得緊張了起來。而且那姚貴人也因為陷害鄭紫秀而被打入冷宮，所以她們這雨花台，反而是安靜了下來。

  不過連一向不在意什麼天象之說偶讀鄭紫秀，看到這黑色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也是眼神擔憂，不住嘆氣：「旋采，玉川，你們說……這是怎麼回事啊？從年節開始，咱們這京都就異象頻生。後宮出了許多事，聽說皇上的前朝也不大太平。許多朝臣們的家裡也都出了事，讓人心憂啊！」

  後宮出事，那是從未停過的事情，玉川倒是覺得和什麼天象都無關。

  至於朝臣家裡的那些事，也不過都是他們自己從前曾坐下的骯髒手段，如今被人挑出來了罷了！

  不過這話玉川自然不會當著鄭紫秀的面兒說，而旋采也是和鄭紫秀一樣愁眉苦臉：「娘娘，您說……這怕不是上天在預警什麼吧？異象頻生，奴婢聽說……那民間已經有些不好的言論了呢！說是咱們皇上當初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名不正言不順的，說……」

  「閉嘴！」

  瞧著旋采說話越來越大膽了，鄭紫秀也是狠狠瞪了旋采一眼，眼神之中都帶了警告：「這樣的話，是能隨口亂說的嗎！？日後若是咱們雨花台再有胡說的人，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如今你們要想著的，就是怎麼安安穩穩地讓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其餘的事情，誰都不許多言！」

  鄭紫秀這還算是拎得清形勢，而旋采也自知自己話多，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說什麼。

  今兒是沒有人會來她們這雨花台恭賀了，而且外面黑壓壓的一片，搞得氣氛仿佛都凝重了起來。

  所以鄭紫秀早早就會寢室去休息了，玉川也是揉著自己的脖子回到了房間裡的時候，卻瞧著小俊子撓著頭走了過來，一副不好意思，卻又不得不說的樣子：「玉川姐姐……枇杷……她……她想見您。」

  鄭紫秀求了宇揚烽，說枇杷這個背主的宮女，她要自己處置。

  帶回來之後，倒是因為這許多的事情給耽擱了。鄭紫秀沒說什麼，玉川也不記得。

  不過這個時候枇杷求見自己，自然也不過是為了兩件事，要麼懺悔，要麼咒罵。

  扭著自己的脖子，看了看窗外那黑壓壓的天色，玉川只是笑著對小俊子搖了搖頭：「你去告訴她，我們已經沒有相見的必要了。路是她自己選的，當初在選擇這條路的時候，就該考慮到會有這樣的後果。我很累，不想和他說那麼多有的沒的廢話。你直接和她這麼說就是了。」

  玉川不管是和枇杷，還是和小俊子，都已經不可以做到像是當初在長安殿的那般親密模樣了。

  小俊子比枇杷聰明的多，自然也感覺到了玉川的冷淡。

  他只是苦笑一聲，想想枇杷，到底心有不忍：「玉川姐姐……奴才知道，枇杷是做下了不可挽回的打錯之事！可娘娘一定不會放過她的。所以她的時日也不多了，姐姐就當是發發善心，在她這最後的日子裡，了了她最後的心愿，就去看看她，聽聽她到底想說什麼，可好？」

  對於小俊字，玉川倒是覺得他是個可塑之才。雖然現在關係不如往日了，不過也不會像是對枇杷那樣。

  只是對於枇杷，玉川自以為已經仁至義盡。誰也沒有理由，用這件事情，來讓她去見枇杷，或者再給枇杷什麼承諾，什麼希望。

  到底，玉川也只是對著小俊子那張懇切的臉，堅定地搖了搖頭：「什麼都不用說了，你知曉我的。我說我不會去看她的，世道如今，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於我無關，與任何人都無關。我不樂意見她，你也不必和我說更多。」

  玉川的堅持，最終打碎了小俊子心裡那點兒最後的執念。

  是的，他和枇杷一直跟在玉川的身邊，自然再了解玉川不過了。

  她決定了的事情，又有什麼人能改變呢？

  他只是嘆了一口氣，而後才後退了兩步，對玉川道：「好，奴才會去告訴枇杷的。不過姐姐，外面還有一個小宮女找您，說是有重要的東西交給您。奴才讓他在廊下等著了，這麼大的黑雪，她冒雪而來，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找姐姐，姐姐可莫要耽擱了。」

  一個小宮女？

  雖說玉川進宮也不少時日了，可實際上和她相熟的宮女太監也不是很多。大部分的人都是因為她是雨花台的大宮女而靠近她，能讓那小宮女在這樣的天氣里冒雪而來，恐怕……不會是簡單的小事！

  當玉川出了門的時候，看到那小宮女的模樣，卻愣了愣。

  她……是桃雲身邊最信任的宮女！

  自從元宵節的宮宴上，何香菱喝了給桃雲的葡萄汁出了事之後，桃雲整個人就沉寂了下來。

  仿佛她只是想要保住腹中的孩子，別無他求。甚至連皇后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之後，她就當真窩在自己那小小的天地里足不出戶了起來！

  今日……怎麼會讓她身邊的宮女，冒著這樣大的黑雪，來自己這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