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全部，都忘了吧

  風在沙沙的作響，抬起頭還能看見稀疏的光影，她聽到箭矢刺穿皮膚的聲音。

  清脆的，撕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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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支箭，扎在她的背上，沒有避開要害，沒有帶著龍奕瀟閃開。

  花卿玖是真的，想死了。

  死在他的面前，死在他的懷中，也算是死得其所。

  「龍奕瀟，我好恨你。」這是花卿玖留給龍奕瀟最後的一句話，隨後她便陷入昏迷的狀態，龍奕瀟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花卿玖倒在地上。

  背上有一支羽箭，染紅了鮮血，李林帶著侍衛趕到段思思安然無恙，秦風立馬趕過來鬆開龍奕瀟的穴道。

  他跌跌撞撞的跑到花卿玖的身邊，扶起這個脆弱的人兒，「阿玖，阿玖，你說話啊。」

  卻沒有人回答，花卿玖緊緊的閉著雙眼，臉上是慘白的一片，「阿玖！」

  「奕瀟，你不要搖她，這箭矢不知有沒有倒刺，也不知道傷到什麼地方你若是隨意亂動，若是加重傷勢可如何是好？」李林苦口婆心的勸道。

  雖說是肺腑之言，可他也明白若躺在地上的是段思思，只怕他更加的瘋狂。

  「還請太子殿下替草民向皇上請罪，草民要帶人回府醫治，唯恐血光衝撞了陛下。」龍奕瀟說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林點頭答應下來，牽著段思思的手離開，段思思渾身都在抖，好似經受不住這場驚嚇，「殿下…」

  「沒事了，思思，沒事了。」李林什麼都沒有問，就算有千萬種疑慮，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問出口，他只需要記住牢牢的一點。

  他的妻子還好好的，什麼事情都沒有。

  可段思思卻不是因為這件事情而這麼大震撼的，而是因為龍奕瀟，她從未曾見過龍奕瀟這般瘋狂的模樣。

  好似他懷中那個人若就這麼走了，他也會隨著一起走。

  段思思忽然覺得自己是嫉妒的，嫉妒他懷中的女人，朝夕相處那麼多年，更是連龍奕瀟的心都奪走了。

  「殿下，今日多虧了那位姑娘，您不如派個御醫去瞧瞧她，怎麼說她也是臣妾的救命恩人。」段思思心中這麼想著便這麼做了。

  花卿玖不能死，確切來說不能死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段思思不能讓龍奕瀟這輩子都對花卿玖念念不忘。

  已和龍奕瀟無關，這是兩個女人之間的博弈，花卿玖賭的是自己的命，段思思賭的是她記憶中的龍奕瀟。

  「聽你的。」李林欣喜段思思如今會站在太子妃的位置上考慮問題，讓她覺得很欣喜。

  段思思沒有說話，滿心想著花卿玖不能死，千萬不能死。

  有這樣想法的人卻不止是她一個。

  龍奕瀟宛如一尊雕像一般的站在床邊，花卿玖背上的衣衫被撕開，只露出傷口，凌澈把脈的時候眉頭越來越緊。

  「去準備湯藥，準備熱水，火盆，毛巾和草藥。」凌澈的眉頭越來越深，龍奕瀟在一旁看著十分緊張，抓起凌澈的手。

  「到底怎麼樣？」

  「傷口沒什麼大礙，一會兒我會用針止住她的出血，然後切開傷口把箭頭取出來。」凌澈皺著眉頭開口。

  龍奕瀟聽到關鍵的地方問他為何要把傷口切開。

  「箭矢上有倒刺，她身體狀況並不怎麼好，承受不住直接拔箭。」凌澈難得的解釋，花卿玖的身體狀況不怎麼好，簡直是凌澈說了很多粉飾太平的好話。

  花卿玖的身體狀況分明就是很不好。

  這些日子以來雖然藥都在喝，可根本沒有什麼起效，這個病在花卿玖的心裡，心病還需心藥醫，花卿玖根本就不願意好起來。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凌澈難得的開口，龍奕瀟卻恍若未聞，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你這話是何意？」

  「她自己並不願意好起來。」凌澈早已從秦風哪兒聽到了花卿玖說的話。

  要有多麼大的悲痛，才可以說出恨？

  從來都是那麼的愛，愛的不顧一切，卻要盡數的推翻，更何況花卿玖根本就是有意而為之。

  「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自己不願意好起來？」龍奕瀟沒由來的開始驚慌失措，他怎麼都不願相信，事情會變成現在這般。

  「你其實心裡很清楚我說的是什麼意思。」凌澈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你一直都很清楚。」

  這番話深深的把龍奕瀟凌遲，他怎麼會不知道呢？清楚明白得很。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和算計之內，只是有些人總是會脫離算計之外，比如現在躺在床上的這個人。

  龍奕瀟不相信她不知道，只是她大概不想知道罷了，或者說覺得厭倦了？

  覺得他不知道愛了？

  所以她開始恨他了…

  「去外頭守著，不要再這裡礙手礙腳。」凌澈下了逐客令，看著這一些痴男怨女心情就沒由來的一陣煩躁。

  到底要如何是好？

  「花卿玖，你這麼命硬的女人，怎麼可以說死去就死去了？你要知道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你確定要這麼做？」凌澈知道她聽得到，就算聽不到也是聊勝於無。

  「你若是死了，龍奕瀟也只會在這些時候懺悔，後悔，之後便再也不會有什麼漣漪，花卿玖，你確定嗎？」凌澈手中的動作飛快，箭矢被拔除，沒有造成什麼大出血和傷亡。

  花卿玖趴在床上昏迷不醒，凌澈看了她一眼萬般無奈的搖頭離開。

  他無法醫治一個不想活著的人。

  龍奕瀟在凌澈出來的那一剎那便跑了進去，床上的人臉色奇差無比，還沒有醒過來。

  他小心翼翼的把手伸到她的鼻尖，這動作傻氣無比，可龍奕瀟卻真的送了一口氣。

  坐在她的床邊，貪婪的看著花卿玖的模樣。

  「阿玖，我知道你捨不得的對不對？」龍奕瀟想起許多的事情，他的生命中一直有這個姑娘的存在。

  不管是什麼時候，從來都不曾改變，自從當年那場滅門之禍以後。

  無論疾病和痛苦，無論喜怒和哀樂，無論榮寵和讒言…

  這個人都在。

  只是現在她怎麼捨得躺在這裡，「你怎麼捨得棄我不顧？」

  龍奕瀟知道自己的要求卑鄙的很，肆無忌憚的傷害，還不讓她有反駁的時候，可這個人偏偏一如既往的存在。

  導致他以為…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怎麼可以這般的懲罰我？」龍奕瀟知道花卿玖在，他不過是想花卿玖知難而退，不過是想花卿玖離得遠遠的。

  這樣，就不會受到傷害，殊不知傷害她最深的人卻是自己。

  他在她身邊說了許多的話，說起當年的山盟海誓，說起昔日的歡聲笑語。

  卻不會有人回應。

  「你這麼倔強要我如何是好？」龍奕瀟以為自己足夠了解花卿玖，卻發現並不了解。

  所有人都覺得花卿玖活不下去，她卻奇蹟般的醒過來，最高興的人莫過於龍奕瀟。

  可他發現，醒過來的這個人卻再也不是記憶中的那個人。

  「阿玖，喝藥。」龍奕瀟激動的開口，花卿玖的神情卻是淡漠的，隱忍而克制，她瞧見眼前的人，著急的雙睦，瞳孔里有她的影子。

  她曾經心心念念想要的一切，如今真真切切的擺在眼前，她卻覺得並不需要。

  花卿玖淡淡的接過，喝下，把碗擺在他的面前，從始至終沒有任何的言語。

  龍奕瀟想說什麼，卻總是無功而返。

  「阿玖，你有沒有好一些？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我帶你去。」龍奕瀟很殷勤的問她，可花卿玖卻只是搖頭。

  她再也不會抗拒好好的活下去，凌澈的要求她都會完成，她再也不會去奢求什麼。

  那句恨他，果真是她留給龍奕瀟最後的話語。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龍奕瀟每每覺得挫敗，可這是自己種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含淚咽下。

  他不明白為何到了如今這樣的局面，明明，是為了她好。

  明明是想要保護她的。

  花卿玖瞧見他挫敗的模樣，心中不知有何感想，她是真的想死了，死在那個時候，死在龍奕瀟的面前。

  好讓他永遠都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只可惜老天爺連這件事情都要和她開玩笑，她死不了。

  那就好好的活著，再也不要為了什麼人，只是為了自己好好的活著。

  「九姑娘，這是今天的藥，您這些日子一直都不說話，奴婢很擔心。」她身邊的小丫鬟擔憂的開口。

  花卿玖一言不發，只是搖頭，揮了揮手讓人出去，她什麼話都不想說。

  那些過往就如同夢一場，夢醒了，她也應該醒來，不要再執迷不悟的好。

  花卿玖儼然成了府中最低調的人，有些事情她未必是不明白，只是無法認同罷了，無法認同龍奕瀟一廂情願的為她好。

  而在她的心頭紮上一刀又一刀。

  龍奕瀟而今自嘗苦果，所有的過往總是那麼甜蜜而又傷人，他恍恍惚惚的回憶，驚覺已經許久未見花卿玖的笑顏。

  她總是哭…總是難受，總是生病。

  「是我，錯了嗎？」龍奕瀟問清風，只可惜身邊的這個人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主僕兩人一個比一個頭疼，府中的陰霾卻從未散去。

  在龍奕瀟不知要如何讓花卿玖開心的時候，憐姨娘死了…死在自己的臥室里。

  雙睦圓睜，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