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塵埃落定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如幻影一般的在顧晚斜的腦子裡面不斷的遊走，她重新的梳理了一下思緒，自己在這場相府內的大戰中，本該是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卻無意間，因著大夫人的溫和和慈愛，便先入為主，其實，又有幾個人能在這樣的環境下，依舊保持著初心呢。

  顧晚斜靠在自己的床上久久未能入眠，極臻奮不顧身擋在自己身前的畫面不斷的閃現在自己的腦海，極臻背後的新傷加舊傷讓顧晚斜徹底的不能入睡。

  看來，自己是欠不得別人情，顧晚斜無奈的嘆了口氣，只好重新下床穿好了衣物，悄悄的來到了極臻的房間外。

  此時，極臻的房間裡，燈已經熄滅了，她一直擔心著極臻的傷勢，即使是回到房間亦是不能入睡了，便持了一壺酒，找了個樹下，從容的坐在一邊，借著這美好的月光，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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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入夜之後，天氣會驟然的變涼，顧晚斜一向是怕冷的體質，即使是裹了幾層的外套都能依稀的感覺到著刺骨般的寒意。她便習慣和這酒入眠，曾經在墨門山角下的小酒館的門口，如此的度過了無數的日夜，只覺得瀟灑愜意。

  她曾經最大的願望便是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卻不曾想，意外之下，變成了墨門弟子，好在，自己身邊還有一個善解人意之人，會時不時的出手幫她幾下，讓她的生活雖然是少了些自由，倒也是多了些樂趣。

  就算是為著這份恩情，也必然是要好好的報答了，今日極臻受了如此的重傷，如若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顧晚斜心中當真是不忍心，夜宿外面倒也比較習慣。

  極臻第二天的一大早便早早的醒來，引得是背後受傷，他一晚上只能是靠在桌子上小憩，雖然傷口的疼痛不算什麼，但是傷在後背也是著實的讓人不方便。

  極臻剛剛推開房門，便聞到了院子裡到處充滿了淡淡的酒香，他下意識的往一邊的樹下瞧去，熟悉的身影此刻正靠在樹幹上睡著。柔和的朝陽輕輕的照在顧晚斜的身上，揚起淡淡的微光。

  因昨晚受傷，在加上相府的風波已過，自己便沒有注意到院子中的動靜，倒沒想到，這個時候，院子中突然冒個異物來。極臻著實的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樹下的幾個空瓶子證明著女子昨晚著實是喝了不少。

  極臻只好走到樹下輕輕的抱起了還在熟睡的顧晚斜，回到了房間，輕輕的把她放在床上，那冰冷的身體此刻仿佛找到了暖爐般的朝著被子裡靠去，極臻小心的給她蓋好了被子這才放心的離開了房間。

  等到極臻來到書房的時候，唐鎮邦已經早早的坐在了那裡，一雙布滿血絲的雙眸明顯的表明了他昨晚一夜未眠。

  「宰相大人。」極臻看到唐鎮邦，恭敬的行了一禮。

  唐鎮邦輕輕的揮了揮手，「先生不必多禮。」他示意極臻坐在一邊，本來堅毅的臉上此刻已經是布滿滄桑。

  「去把大夫人叫來吧。」極臻剛剛坐下，唐鎮邦便開口對著身邊的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吩咐道。因為這是家事，極臻實在是不好插手，但是，著唐鎮邦把自己叫來，必然是有著什麼目的，只能是靜觀其變。

  不一會的功夫，大夫人便在一個嬤嬤的攙扶下來到了書房，書房中，本來熟悉的一切，讓大夫人此刻卻感到無比的陌生。

  唐鎮邦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同床而塌的妻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老爺。」大夫人依稀可以感覺的到這空氣中氣氛的變化，但是從小被教育得當的她依舊是依著規矩給唐鎮邦行禮。

  唐鎮邦遲遲沒有說話，大夫人依舊是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並未起身。

  「老爺，夫人她...」直到一邊的嬤嬤實在看不下去，便開口說道。

  「閉嘴。這裡可有你說話的份。」唐鎮邦還未等這個嬤嬤說完，便嚴厲的說道，一雙眼睛裡透著無比的威嚴，這嬤嬤打從大夫人入府便跟著大夫人，何曾看到過唐鎮邦如此憤怒的模樣，被嚇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遲遲不敢抬頭。

  「拉下去，重則二十大板。」唐鎮邦的聲音帶著無比的冷意，對於一個已經白髮蒼蒼的老嬤嬤，這二十大板就意味著著嬤嬤的下場了。嬤嬤在還沒有反應的時候，便被帶了下去，連哭喊的機會都沒有。

  大夫人在嬤嬤被帶下去的那一刻，站直了身體，一雙眼睛看著唐鎮邦，沒有一絲的懼意。

  「；老爺這是何意？」大夫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質問。

  唐鎮邦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那雙熟悉的眼神中在看不到當初的溫柔，他曾經那樣的迷戀過的身影，此刻看起來卻異常的陌生，當真是如這沈月而言，入的這相府，變成了這般的陌生的模樣。

  極臻好笑的看著這兩夫妻間的冷戰，如看戲一般，淡定的喝著茶水。

  「夫人入府多久了？」唐鎮邦此時當真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完全的沒有了一國之相的風采，如尋常人家的老者一般，滿身疲倦。

  「已經快二十載。」大夫人淡淡的說道。

  「是啊，沒想到時間過得是真快，已經這麼久了，你當真還是放不下。」唐鎮邦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大夫人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他是自己的夫君，是自己女兒的爹爹，是自己的一切，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男子，亦是奪走自己一切的罪魁禍首。

  唐鎮邦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蘭心時的模樣，她騎在馬上瀟灑不羈的模樣，她混在一群人當中與眾人飲酒是的豪爽，她在文學雅士之間大談天地寬廣時的憧憬，每一幕，都如畫面一邊的定格在自己的腦海里。

  那時的自己並不是萬人之上的宰相，而蘭心，緊緊是一個有著無限夢想的姑娘。

  在他第一次看到這個與眾不同的姑娘的時候，便被她渾身散發出來的灑脫吸引，他費勁一切心思來到她的身邊，陪著她飲酒，陪著她騎馬踏江河，與她談天說地。

  蘭心身上的一切都深深的吸引著自己，他開始想要得到她，所以，他不顧一切的來到她的身邊，在成功的到得到了蘭心的信任之後，再一次醉酒後，得到了蘭心。

  蘭心醒來雖然傷心難過，但是，唐鎮邦的才華和豪情亦是自己欣賞的那個類型，在加上唐鎮邦在做錯了事情之後無限的懺悔中，也就原諒了這個男人。

  第二日，唐鎮邦便帶著無數的彩禮上門提親，兩個人的親事，也是成了這個都城的一段佳話。

  成婚後不久，蘭心便有喜了，唐鎮邦自然是開心的不得了。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生怕出現了一絲的差錯。

  這樣的日子裡，蘭心漸漸的覺得沒什麼不好，雖然沒有萬里江山，卻也是家庭美滿的幸福。就在蘭心以為日子會慢慢的走下去的時候，卻在書房的外面，聽到了這一切，她未想過自己的丈夫，依然成了最終設計陷害自己的小人，激動地她早產，誕下了一名女嬰。

  從此，她便覺著，這自以為是的幸福，原來只是一場夢。

  緊接著，她的娘家便被查處了一眾的罪名，而最後判定自己家族罪責的，便是自己身邊的這個男人。而唐鎮邦，因在這場事件中秉著大義滅親的態度，成功的邁向了宰相之位。

  她怎麼會不恨，她的家族被毀，她的一生被困在這高牆之下，曾經以為最簡單的幸福，卻成了一把利刃，狠狠的刺向了自己的心。

  為了女兒，她放下一切，想要給孩子一個安心的家，卻不想，一個接著一個的美女，不斷的被送入這個相府的後院，她本就無依無靠，在這弱肉強食般的後庭，沒有人知道，這下一步會有多少把箭對著自己。

  她只能本能的保護好自己的孩子，那是自己唯一的血肉至親，所以，她要了相府的大權，用自己的智慧得到唐鎮邦的信任，本來仗劍天涯的夢想，被生生的困在了這一席之地，每當午夜夢回之時，想起自己慘死的親人爹娘，總是感到無比的絕望。

  「不是放不下，是從來沒有放下過。」蘭心淡淡的開口說道，話語間的冷漠讓唐鎮邦感到刺骨般的冰涼。他不是沒有想過蘭心會恨，他以為，在有了孩子之後，她會慢慢的走出那陰影。他願意給她想要的一切，卻不曾想，恨意會伴隨著她如此之久。

  「蘭心，」唐鎮邦似乎覺得從未如此的悔恨過，自己曾經愛過的女子，是自己生生的把她變成了這副模樣。曾經那個瀟灑不羈的少女，那個會開懷大笑無限暢飲的小姑娘，如今卻徹底的在沒有了任何的蹤跡。

  「是我設計的這一切，後果我一人承擔，但是，婉茗這孩子，卻是單純善良的緊，不要和她說這些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大夫人深深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