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翌日。

  季雅站在路口旁，純白的短裙遮過膝蓋，露出一截白藕般的小腿，一頭長髮被低紮起魚骨辮，靜落在左肩上。

  

  手中提著一個淺金的紙袋，顯示著牌子的logo低調又不起眼地落在正面角落處。

  「姐，我的人已經埋伏好了，只要他一出現就可以實施計劃了。」

  風愈安排好事宜後，迅速發來消息。

  季雅簡單回復後，便收起了手機，不時地張望著路口轉角處，眼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卻遲遲不見南顧言的身影。

  猶豫片刻後，便拎起袋子朝著拐角處走去。

  僻靜的小路上空無一人，饒是在白天也透著一抹陰森的清冷感。

  走入拐角幾米遠後，腳下的小路不再乾淨寬闊。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蜿蜒著，通向數個分岔路口充滿著淤泥和坑坑窪窪的道路。

  季雅在分岔路口前停下了腳步，看著最中間較為寬闊明亮些的路口，猶豫了三秒之後，還是抬腳朝著左側最陰暗的路口走了進去。

  路段兩側都被黑壓壓的荒廢已久的房屋遮住了光線，越往裡面走，鼻息處的霉味和荒廢已久的灰塵的氣息就愈發濃重。

  不知走了多久，季雅便聽到一群人喧鬧的笑聲。

  「南顧言，好久不見啊，哥幾個可是想你想得很呢，沒想到能在這裡碰見你。」

  「就是，乖乖跪下，學兩聲狗叫，不一定，我們心情一好就讓你滾著出去了呢？」

  「哈哈哈。」

  角落裡，五六個男生將南顧言圍了起來，一邊說著話，一邊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摔在他的臉上。

  他的身上穿著洗得發白有些起球的褐色T恤，原本透著幾分蒼白的面容上，落著幾個紅色的巴掌印，顯得格外明顯。

  他仿佛是一個安靜又精緻的陶瓷娃娃一般，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任由幾人動手，淺藍色的眼眸里仿佛早已麻木，冷漠得沒有一絲反應。

  「媽的，還端著呢？」

  為首的男生對於南顧言的無視，像是遭到了蔑視，怒罵了一聲，便拿起腳邊的木棍朝著南顧言砸去。

  哎呀，好像撞見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呢～

  季雅看著面前發生的這一幕，饒有趣味地挑了挑眉，雖然與計劃有所出入，但是，這也不失是一個在他面前刷臉的好機會啊～

  她快速的調整了一下表情，一臉正義凜然又不諳世事的模樣，大喊了一聲：「住手！」

  隨即快步朝著南顧言走去，關切地看著他面上的傷口：「你沒事吧？」

  南顧言沒有回答，神色依舊，只是那雙淺色的眼眸緩緩落在了她的身上。

  對於他的反應，季雅也不惱，隨即轉過身憤憤不平地對著為首的男生道：「你們怎麼能欺負人呢？快點離開，不然我就要報警了！」

  女孩唇紅齒白，未施粉黛的面龐乾淨剔透，一股子天然若成的美人味，厲聲呵斥的模樣非但沒起到威懾的作用，反而看得人心痒痒的。

  見狀，為首的朱鍵臉上瞬間充滿了不懷好意的笑容：「小美女，你們認識？是朋友？那不如，你做點什麼，讓哥幾個開心開心，我們就放過他。」

  朱鍵頓了頓，隨即朝著季雅走近，手中的木棍直直往季雅的下巴伸去：「……不然，哥哥們可要卸了他的胳膊呢～」

  背後的幾個男生聞言，臉上也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目光與笑容，上下打量著季雅。

  眼見木棍即將觸碰到季雅，南顧言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一步，將季雅隱在了背後：「不認識，我們的事，別把陌生人牽扯進來。」

  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季雅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事情已經開始往正道上走了，英雄救美的情節馬上就要上演了，不過，這小子瘦嘎嘎的，剛才也只是挨打的份，估計也沒啥戰鬥力吧？

  算了算了，那就小小改動一下劇情，兩個人一起『逃亡』好像也不錯，手拉手一起逃跑什麼的，也挺加分的。

  季雅收起心中的盤算，眼看著朱鍵幾人又開始朝著南顧言聚攏起來。

  季雅一把拉起南顧言的手掌，見對方不明所以的望著自己，季雅笑盈盈的往前走了一步，與他並肩而立，聲音里含著笑意：

  「那就，讓我們從現在開始認識，然後成為朋友吧。」

  說罷，不等幾人反應，便挑了個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一腳踹開了擋路的混混。

  拉起南顧言便準備跑：「快！我們從這邊跑出去！」

  一秒，兩秒，三秒……

  背後的南顧言卻好像是被人定了穴道一般，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任憑季雅拉著也不為所動。

  「你倒是跑啊……」

  不等南顧言回答，周圍幾人也已經反應了過來，拿著武器便朝著兩人打來。

  眼見棍棒即將揮舞到面前，南顧言一把將季雅拉到了背後，轉過身，獨自一人擋下了所有的攻擊。

  聽著木棍敲打在肉體上隨即斷裂開來的聲音，他卻始終沒有一聲悶哼，只是一步未退的擋在自己的身前。

  若不是逐漸蒼白的臉色，與額角冒出的汗珠，平常如初的表情，絲毫看不出此刻挨打的是他一般。

  季雅輕嘆了口氣，將胸口的頭髮撥到腦後，面上乖巧無害的表情悄然褪去，狹長的眼眸微微彎起：

  「你這個人，是真的很奇怪。」

  她呢喃自語著，隨即上前一把抓住了朝著南顧言頭部砸去的木棍，用力一拽，將那人拉到了身前，然後一腳踹了出去。

  朱鍵幾人見狀，也顧不得南顧言，幾人拎著東西便一窩蜂地朝著季雅砸去。

  季雅滿不在意的挑了挑眉，輕蔑的笑意毫不掩飾，嘴角彎起：「就憑你們？」

  三分鐘後。

  朱鍵一行人在滿地斷裂破碎的殘渣木棍中，鼻青臉腫逃似的朝外面跑去，嘴裡還不斷冒著威脅的話，只是離開的腳步卻是一點未慢，生怕下一秒背後有什麼洪水猛獸追上來似的。

  沒再理會幾人，季雅走到南顧言身前，抬手撫向他嘴角的血跡，幾乎沒有片刻猶豫，南顧言下意識地朝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怎麼？不是反應挺快的，剛才怎麼不知道跑？也不知道躲？」

  季雅一步步繼續朝著南顧言逼近，直至他退無可退：「還是說，你只是討厭我的觸碰？」

  抵著背後冰冷的牆面，他終於不再退後，低垂的視線抬起，透過眼前的碎發，只看見一雙剔透仿佛蘊著光芒的眸子，注視著自己。

  「換來的不過是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更加變本加厲的對待罷了。」

  他的聲音清冷，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平常不過的事。

  「那，為什麼不試著反抗呢？」

  那雙藏在碎發後的眼眸，再一次垂落下去，越過季雅朝著外面走去：

  「有些事，不是逞一時之快就可以了。」

  「你先別走，衣服……」見南顧言要離開，季雅舉起手中的袋子，想要遞過去，才發現袋子底下方才在打鬥之中破開了口子。

  裡面的白色T恤落在了一旁的地上，上面沾滿了淤泥與大大小小的腳印。

  「喂，別撿了，我下次再賠你個新的。」

  眼見南顧言準備彎腰去撿，季雅連忙開口制止道。

  「這件就很好。」

  他卻好似沒有聽見一般，自顧地拾起地上的衣服，上面純白色的動漫小狗圖案，已經被淤泥染上一層深棕色。

  南顧言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縱然這樣也只能起不到什麼作用，他手上的動作也依舊認真仔細。

  隨即將它整理整齊，拿在了手中：「即使它髒了，也比我所有的衣服要好。」

  南顧言回眸對上季雅的目光，清冷的聲音一字一頓：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距，不管你出於什麼目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們是不可能成為朋友的。」

  「東西明天在公園還給你。」

  隨即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眼見南顧言走遠了，季雅淡淡的瞥了另一頭的角落處一眼：「出來吧。」

  「姐，你啥時候發現的？」風愈從角落裡走了出來，絲毫沒有偷聽被人發現的尷尬。

  而背後的徐隆則一臉緊張的上前檢查著季雅有沒有受傷，季雅也配合的前後轉了兩圈：「你們一來就知道了。」

  「不是我們故意看戲，只是怕破壞了你的計劃。」風愈解釋著，一邊看著一地狼藉，嘖嘖搖頭：

  「不過，不是他英雄救美你的嗎？怎麼反了？你的人設不是軟弱又淑女的小白花嗎？」

  「發生了點意外。」似乎才想起這茬，季雅聳了聳肩：「不過，影響不大。」

  「那就是計劃又失敗了的意思？下一場安排在什麼時候？」

  「後面的計劃全部取消。」

  「啊？你要放棄了嗎？」

  「當然不是。」季雅捋了捋裙襬，看著南顧言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道：「我記得，上次的資料顯示，他考上了米斯菩學院是吧？」

  「嗯。」風愈忽然察覺到什麼，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向季雅：「等等，你不會也要……」

  「這是個好想法對吧？」季雅笑著，一雙眼眸閃著光芒，指腹在下巴來回撫動著：「只不過這身份上要做點小手腳。」

  「不是吧，你家那位能同意你去？」

  「還有我搞不定的事？」季雅挑了挑眉，說罷，不再理會風愈，朝外走去。

  「洛易和南顧言這兩個人你不是就沒搞定嗎？」風愈暗暗吐槽道，在接收到季雅威脅的目光後，立即手動給嘴巴上了拉鏈。

  季雅收回視線，少年清冷的聲音似乎還停留在耳畔，她垂眸，若有所思的呢喃道：

  「那我去到你的世界，磨平我們的距離，直到你以真心相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