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公道話
2024-09-23 09:12:46
作者: 梁園築夢
節目一個個開始,無論是主持人還是演員都很賣力,他們也知道今天的審查很可能會決定他們的命運。
這將近一個月的努力帶來的是通往晚會的門票,亦或者只是一次並不圓滿的回憶,就看他們自己的表現以及審查組的意見。
就姜玉樓的體驗來說,這次的彩排比第一次好太多。三四個歌舞節目後,帶一個語言類節目或者其他類型的節目是最優解。
陳培斯和朱世茂的小品在整場晚會的中間,雖然不是壓軸,但這個時間也是非常好的。
兩人表演得很賣力,但遺憾的是,由於燈光的原因,他們看不到台下觀眾的表情。這就讓他們感到緊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表演得不好。還好兩人都是老演員,情緒管理也做得好,總算正常完成了這次表演。
到了後台,但凡已經完成表演的演員表情都不太對勁。他們都擔心最後自己的節目被拿下來,以至於辛苦付諸東流。
受到後台氣氛感染,陳培斯和朱世茂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和淡定。
「老茂兒,你說咱們的節目不會被砍吧?」
「不能吧,姜老師不是說了,只要咱們正常發揮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話雖如此,我這個心啊,就安靜不下來。你說萬一……」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我說小二,你可別嚇我。」
「別叫我小二。上次彩排姜老師出的劇本砍掉了兩個,誰敢說這次不會輪到咱們?」
「唉,別想太多了,咱們等到最後不就能知道結果了嗎。」朱世茂也有些拿不準,這事吧他沒有先例,不到最後還真不好說。
陳培斯雙手合十,突然變得迷信起來,「老天保佑!」
整台晚會一共四個半小時,這還是兩次砍節目的結果。要是按照最開始的節目名單,六個小時都不一定能打住。
散場之後,演員們已經離開了舞台,但台領導,審查組的人和導演組的人都聚集在一個會議室里開會。在場的人,除了姜玉樓和鄧在軍外幾乎都是老煙槍,一人點上一支香菸,很快會議室變得煙霧繚繞。
姜玉樓看到身旁坐著的鄧導皺著眉頭,一副想說又有顧及的模樣,便知道她不喜歡煙味。
於是,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起身,走到窗戶邊,將窗戶打開通風。
冷風灌進來,會議室中的人不由打了個寒顫,煙氣也順著窗戶飄散出去。
「姜老師,這大冷的天你開窗戶幹什麼?」
「啊,抱歉,我不喜歡煙味,房間裡煙燻得厲害我頭暈。」
在場的老爺們瞬間尷尬了起來,手中的煙是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這時,吳部長哈哈一笑,帶頭掐滅了菸頭,「是我不對,沒在意不抽菸的同志的感受。」
「哎呀,這怎麼能怪吳部長,我們也抽了。」
「是啊,要說錯,也是我們的錯。」
「還得是吳部長關愛同志,值得我輩學習。」
不少人一邊拍著不咸不淡的馬屁,一邊熄滅了手中的香菸,只是他們看姜玉樓卻有些不滿,覺得他有些多事。
等煙味全部散去後,姜玉樓才笑嘻嘻的關上窗戶,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剛一坐回去,身邊就有一道細微聲音傳到他的耳中,「姜老師,謝謝你了。」
他轉頭,看到了鄧在軍感激的眼神,他道:「鄧導別那麼客氣,我也不喜歡抽菸,不喜歡聞煙味的。」
這時,吳部長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他有話說。
「央視春晚的彩排我看了,很有想法,也很有意思,但是呢,其中也發現了一些問題。」
他說的那些導演組也知道,只是有些確實需要改進,有些導演組的人卻認為這位吳部長有些想當然。不過,他們還是認真做著筆記,將問題一一記錄在筆記本上。
姜玉樓也是豎起耳朵聽,只是聽了半天也沒見他說有關砍節目的事情。
「黃導,我聽王台長說這次央視春晚的節目會根據觀眾意見做出改變,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是的,吳部長,我們節目組自從公布熱線電話後,接到了來自全國各地熱心觀眾的電話,記錄了非常多的觀眾想看的節目。」
「哦,聽觀眾的意見是對的。咱們既然是聯歡晚會,自然要聽從觀眾的意見。」吳部長笑了笑,又道:「這次彩排安排了觀眾點播的那些節目了嗎?」
黃一鶴看了眼吳部長,又看了眼王台長和鄧在軍,深吸一口氣,道:「觀眾們點播的節目大部分都和我們的節目名單重合,只是有一個節目我們拿不準。」
「是什麼節目,這次咱們除了審查節目,同樣也是為了解決問題來的。」
「那我就說了,全國觀眾打電話,反響最強烈的就是李老師的歌曲《鄉戀》。」說完後,黃一鶴努力保持著平靜不讓自己露怯。
1979年,中央電視台製作了一部風光片《三峽傳說》,拍攝期間,經過兩次譜詞作曲,歌名《思鄉曲》改成了《鄉戀》,為使作品更有新意,張丕基還運用了當時很少使用的架子鼓、電吉他和電子琴來配器。這些樂器在那年月都是禁用的,是「資產階級」使用的樂器。工作人員費了好大勁兒才從海政歌舞團的倉庫里找來了架子鼓,並輾轉找到了當時唯一能演奏電吉他的陳志。
1979年12月23日晚,位於復興門外大街的中央人民廣播電台錄音室內,李谷一穿著絳紫色的毛衣,舉止從容,用了「半聲」,也可稱為「輕聲」唱法,錄製了至今仍經久不衰的歌曲《鄉戀》。
1979年12月31日晚上8點多,中央電視塔哦播出了《三峽傳說》,《鄉戀》也隨之播出。
一曲《鄉戀》掀起滔天波瀾。《三峽傳說》播出後的第二天——1980年1月1日,《文匯報》發消息說,中央電視台風光片播放的歌曲,十分優美動聽,深受群眾喜愛。1980年元旦,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每周一歌》播出歌曲《鄉戀》。
1980年2月,《鄉戀》入選燕京人民廣播電台《每周一歌》,邊播邊教,整整一周。在那個電視尚不普及的年代,廣播的影響力特別大,於是一下子就傳唱開來。
雖然,《鄉戀》被譽為國內流行音樂開啟的旗幟,它溫情款款,抒情柔美,為之耳目一新,像一股清爽的風,吹拂著人們束縛已久的心扉,從而引發強烈的感情共鳴。但是,這首歌也因「新」唱法而遭到非議,批評之聲也隨之而來。
接著,報刊上開始大量刊發對《鄉戀》的攻擊性文章,在一年多的時間裡始終熱度不減。有的說,《鄉戀》「這首歌同咖啡館、酒吧間、歌舞廳、夜總會等資本主義的娛樂生活是一個味道,是灰暗的、頹廢的、低沉纏綿的靡靡之音」。
就這樣,一曲《鄉戀》,使李谷一從受人歡迎的「歌壇新秀」一下子變成了「黃色歌女」,變成了「大陸上的鄧麗君」。有文章甚至說她是「資產階級音樂潮流和靡靡之音的典型代表」,是「腐蝕青年人的罪人」。
經過這些事之後,原來大為流行的《鄉戀》一度成為「禁曲」。
值得注意的是,當年《鄉戀》雖然被批判為「靡靡之音」「大毒草」,李谷一也被扣上「黃色歌女」帽子的時候,街頭巷尾人們照樣還在哼唱此曲,有關部門並沒有下達封殺令。
只是民間不禁,官方卻態度曖昧,這也是黃一鶴和鄧在軍拿不定主意的原因。
現在吳部長來了,他們看到了機會。
吳部長臉色不太好,不是氣黃一鶴或者觀眾不長眼,而是《鄉戀》這首歌確實問題不小。
因為這是禁歌。禁止的東西如果在電視裡播出去,特別是在春晚上播出,那是捅破天之罪,一個人的政治生命就要出問題了。
他是部長,年紀也算年輕,還不想早早退休。
只是,很快他就坐不住了,汗也下來了。
因為黃一鶴交給了他一個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電話號碼,還有點播的節目。占比最重的就是《鄉戀》這首歌曲,這是什麼?
這是民意啊!
吳部長擦了下冷汗,尷尬的問道:「要不,咱們把李老師叫過來,聽聽她的意見?」
眾人沒有意見,很快李谷一來了。
當她知道是和《鄉戀》有關係的時候,非常激動。
這些年她因為這首歌,受到了太多批評,如果能借著這個機會,為歌曲正名,那就再好不過了。
「領導,我覺得這首歌可以在春晚唱。」
別說春晚了,大會堂她都唱了,也沒見有人對她喊打喊殺。
吳部長還是皺眉著眉頭,其他人也做不了這個主。
「領導們實在為難,我也可以退出。」李谷一說話中帶著氣。
她本來就是被姜玉樓請來的,而且也不是除了央視就沒人要了,她本來是要去南方表演的,那邊禁忌可沒有燕京多。
「啊呀,李老師冷靜,這事情還沒下定論呢。」黃一鶴急了,連忙勸道。
吳部長後悔了,早知道李谷一性子這麼倔就不叫她了。
「要我說,這個節目必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