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釣魚
2024-09-23 09:06:32
作者: 梁園築夢
姜玉樓說了一通自己創作《楚門的世界》時的一些想法,三人聽後,倍感震撼。
「可是,玉樓你為什麼要這樣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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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如果沒有隱喻,完全可以換一種寫法,換一種描寫方式又不破壞作品的閱讀感,對旁人來說是件難事,但是對於姜玉樓來說,卻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小事。
姜玉樓沒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他之所以這麼做,一來是為了討論度。只有討論度上去了,這部在現在看來還比較超前的作品才會有人看。有人看,有人討論才會為作品帶來銷量。
二來嘛,則是為了釣魚。
可以說,在整個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全面學習西方以及官媒下場宣傳的大背景下,國人普遍對西方自由世界抱有好感。
既然要學習,要宣傳,那自然是學習好的方面,宣傳好的方面,這就造成了國人對西方有一種濾鏡。
這種濾鏡就是西方是文明自由的國度,祖國是腐朽墮落的國度。
這種學習和宣傳的結果造成了文化的不自信,也讓一些曾經或許受到了苦難,或者生活不如意的人找到了發泄點。
他們學會了批評,批評所看到的一切,批評讓他們不能當人上人的制度。
只是,如他們這樣的人在這個80年代初還屬於少數派。
就在他們為同道人數過少而感到擔憂時,姜玉樓的這部作品問世了。
姜玉樓這個人,他們或多或少從各個渠道了解過。
根據他們的研究,姜玉樓身上有一種獨特的自信,這種自信很特別,別說在國內作家身上少見了,就算是官員身上也實屬罕見。
也正是因為這種特別的感覺,讓他們非常注意姜玉樓的作品。
往往,從一個人的作品就能看出這個人的傾向。
於是,在十月初《當代》第四期上市的這一天,無數姜玉樓作品的忠實讀者、想要研究他的人,紛紛走進了書店、郵局,還有路邊的書報攤中慷慨解囊。
翻開雜誌,看到目錄上《楚門的世界》,讀者們紛紛露出感興趣的笑容。
姜玉樓出品必屬精品,雖然這個年代還沒有這種說法,但已經有了類似的概念。對於不少讀者來說,只要是他的作品,絕對不會讓人失望的。
當購買了雜誌的讀者看過這部作品後,普通人只會感嘆姜玉樓腦洞之驚奇。他的這部作品像科幻,又不是科幻,因為小說中的技術在當代也能實現。
但要說現實文學,又找不到參照的目標。
如果說是先鋒文學的話……呃,倒是有幾分想像。
總得來說,這部作品對於普通讀者來說,雖然不至於說是一部現象級作品,但也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其中可以討論的點很多。
但是當那些恨不得拿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品味其中內涵的人讀過這部小說後,卻漸漸地發覺了有些不對勁。
乍一看,這就是一部超現實作品,同時也有先鋒作品的痕跡。但是仔細品味,他們卻在先鋒作品的外殼下,看到了姜玉樓對現在社會的不滿和批判。
他們這批人都是從那個特殊年代走過來的,所以談起以前的經歷總會有一種苦大仇深的感覺。可是姜玉樓的作品從來不存在這些不滿和批判。
誰能想到,這種讓他們覺得可惜,覺得姜玉樓思想淺薄不夠先進的現象竟然出現了改變。
一個不夠親西方,過於諂媚現在政府的作家竟然出現了改變。
是他幾次出國,看到的多了,所以才覺醒了嗎?
有心人覺得姜玉樓成了那種可以爭取的對象,未來國家想要進步,必然少不了批評家的存在,他也許能成為其中的一份子呢。
回到這部小說中,處處都有隱喻,處處都有讓他們驚喜的東西。
小說中自由這個主題本身已經足夠宏大,沒想到在明線之下的暗線,姜玉樓表達的卻更加的大膽。
在他們看來,《楚門的世界》可讀性也許一般,但是思想的先進性,絕對要超過他以往的所有作品。
必須褒揚,必須大大的褒揚。
這部作品似乎對準了這群人的顆粒度,讓他們滿意的同時,決定糾結力量,在媒體上大加讚揚,讓更多的讀者認識到他們所認為的頑固派已經有所轉變,有變成好同志的可能。
以上這些就是媒體上突然爆發出關於《楚門的世界》隱喻的各種討論,他們甚至恨不得拿著喇叭大聲告訴世人,姜玉樓也成了他們的一份子。
姜玉樓最後說道:「行了,大家不要瞎想,我的這部作品真的很簡單,就是一部超現實主義的先鋒文學。主題也是簡單明了,為了自由,簡單的自由,沒有任何的異象和象徵在裡面。」
衛國平砸吧一下嘴,說道:「那報紙上你要做出解釋嗎?」
「不,最起碼現在不行。」
于敏不解,「為什麼?」
「還不到時候。」姜玉樓淡淡一笑。
徐向東看著他,若有所思。
……
陝西,甘泉縣招待所。
四年多的時間,路謠如今也是個老資格編輯。
自從和姜玉樓燕京一別,回到陝西後,路謠同《延河》編輯部的同事交接一番工作後,就搬到了甘泉縣。
之所以離開長安,離開他的工作戰線,自然是想要更好地完成那部從79年就開始構思的作品《人生》。
路謠寫作時有個習慣,那就是「喜歡一鼓作氣,從始至終保持同樣的激情」,他最怕的就是「寫作過程中情緒被意外的干擾打斷」,他會覺得打斷的地方便會「留下一塊疤痕,即使後來精心修補,也很難再是本來的面目」。
這種習慣即使他來到了環境沒有那麼優越的甘泉縣依舊保留著,這麼做有個好處,那就是保存了創作激情,壞處就是有些與俗世脫節。
不過,好在他還有著閱讀雜誌的好習慣,尤其是姜玉樓的作品,他可以說是每部必看。
《楚門的世界》,這部小說的大名也從其他作家的口中流傳到了他的耳中。他很想看看,到底是怎麼樣一部作品,會讓《當代》都為是否刊登而猶豫。
發售那天,他一大早就去書店排隊購買。別看這是在小縣城,但是姜玉樓的影響力巨大,幾乎三分之二的知識青年都是他的書迷。
還有三分之一也不是討厭他,只是會有選擇性的閱讀他的小說。
這也造成了《當代》雜誌在甘泉縣的緊俏,他要是不排隊的話,第一批雜誌根本輪不到他。直到他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他才買到那份《當代》第四期。
打開書後,匆匆一瞥,他都來不及欣賞,便被店員攆了出去。他也不惱,只要能買到姜玉樓的新作品,他便已經心滿意足。
回到招待所,路謠囫圇吃點東西,墊一下肚子,便找個光線明亮的地方,翻開《當代》上的那部小說。
讀之前,他是滿心期待。姜玉樓的作品,不管是寫作技巧,創作思路,亦或者是作品的立意,都能帶給他一些新思路。
在他想來,姜玉樓苦心磨礪的作品,學習的價值也會更高。
可讀著讀著,他的眉頭蹙了起來,而且越蹙越緊。
路謠是從六七十年代走過來的人,受過苦難的磨礪,對那個時代再清楚不過了,但他從不會抱怨,即使寫相關的作品,也只是探討問題。
因為他對祖國有信心,對人民有信心,更是對自己有信心。
在這種信心的驅使下,他的作品多不屬於傷痕文學,沒有埋怨,反而多了幾分勵志。
正因為對祖國前景的看好,讓他看著雜誌上的小說內容本能地有些反感。可在這時,他的心中又不由得閃過姜玉樓那張比他還信心十足的臉龐。
認識姜玉樓那麼多年,他的每一部小說路謠都會仔細地研讀,談起對姜玉樓和他作品的了解,路謠不認為會有人比自己更加透徹。
這兩年,路謠聽說了姜玉樓數次出國,去過島國,也去過香江。他的作品也曾被美利堅、香江和島國引進的事,很是聽說了他的作品將要被島國的公司拍成電影。
和資本主義社會接觸那麼多,見識了太多的資本主義的花花世界,就算被吸引也不應該意外。
可事實好像,恰恰相反。
他不止一次聽到姜玉樓說,「未來華夏終有一天會超過英法德,超過日韓,成為僅次於美利堅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那個時候,國民富裕幸福,整個國家蒸蒸日上,所有國家都會為了本國的經濟討好華夏。
我們不需要看別人的顏色,一躍成為世界規則的制定者。在世界級獎項上面,我們也會獲得一個又一個大獎,諾貝爾,不再只是我們羨慕別人的存在。」
似乎在他眼裡,此時的華夏不是處於大變革的國家,而是已經成為了那個他夢中的強大存在。
這樣一個為祖國,為民族而自豪的人,會搖身一變,成為不知所謂的批判者嗎?
不會的!
是啊,見識到了資本主義的花花世界,有錢又有能力,卻不留在島國,他會變得讓熟悉的人都覺得陌生嗎?
不會的!
所以,姜玉樓的這部《楚門的世界》真的只是為了單純的批判嗎?
不會的!
路謠眼神堅定,決定給姜玉樓這個小兄弟寫一封信。
「玉樓我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