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屬於理科生的浪漫

  姜玉樓想要離開，但是學生們哪裡肯輕易放他走。

  他們嚷嚷著，想要姜玉樓給他們講點什麼，

  「姜老師，再聊聊劇本創作吧！」

  「姜老師，給我們談談詩歌和文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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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老師，請問你有對象了嗎？」

  「姜老師，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

  「姜老師……」

  姜玉樓眼見問題越來越離譜，於是道：「行吧，既然大家強烈要求，那接下來咱們就隨便聊聊，也不要太正式了。」

  「姜老師，聊聊詩歌吧，您的情詩在我們學生中間太受歡迎了！」

  學生們殷切地請求著。

  我們現在看到很多文章懷念八十年代，都說八十年代真是詩和理想的年代。「天上掉下一根杆子，砸到的全是詩人。」我們會從這些文字中輕易構建出一幅熱血和浪漫的圖景，但事實上，八十年代並沒有那麼理想，至少沒有很多人想像中那麼理想。

  懷念過去的人，無論有意無意，總會放大回憶中的某一部分，使語言偏離最初的真實，語言越是多，就越是失真。我們不能昧著良心說那些語言都是虛假的，但至少不是清晰的。有時候很多事都像這樣，不是錯的，但也不能算對。

  實際上，他們喜歡詩歌是並不總是因為多麼高尚的理想。

  比如……

  「女生太喜歡姜老師您的詩歌了，能不能教我們兩首，用來追女孩子呢？」

  「哈哈哈。」

  這麼誠實的話，自然引來一陣善意的笑聲。

  「大家不要嘲笑那位同學。《詩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是人的天性，再加上大家都是年輕人，沒有什麼好避諱的，既然有人問了，咱們就當是彼此交流吧！」

  姜玉樓的話引起了一片笑聲，他們之前接觸的作家、詩人頗有點高高在上、以思想導師自居的味道，姜玉樓如此平等的姿態贏得了學生們的好感。

  最先挑頭的那名學生苦惱地說道，「姜老師，北方工業大學的學生，學的是物理。我們學校男多女少，現在我都沒有對象，也沒有和女生聊天的經驗。他們說的什麼情詩，我都不懂，更不知道該怎麼作詩討女生歡心。」

  「我也是物理系的，不過我是燕京工業大學的。不得不說，文學系的男生就是比我們理工科的受歡迎，他們會作詩，也會吟詩，唉。」有人附和道。

  姜玉樓道：「其實我並不這麼覺得，並非文科生就比理科生更受女生歡迎。說到底，詩歌只是加分項，並不能起到決定性作用。」

  「姜老師，我覺得在當下，最重要的是解放思想，對人的價值觀念進行重新審視，文學的重要性要遠大於物理。」又是一個理科生嘆氣道。

  姜玉樓笑著搖頭道：「文學固然重要，但自然科學對人類的意義同樣重大，甚至可以說要勝過文學。」

  暫時看文學似乎很重要，但是一個國家甚至世界的發展離不開物理學。

  這個世界少了他姜玉樓，太陽照常升起，但要是少了那些物理學大牛，那影響可就大上天了。

  這個說法引起了大傢伙兒的反對，和姜玉樓正好相反，他們雖然是理科生，內心深處卻是文藝青年的思維，「姜老師，您的這個觀點我就不贊同了，魯迅說過學醫救不了中國，真正起到作用的，還是五四運動喚醒了國人的思想。」

  「對，說得好。」

  「我們需要新時代的魯迅。」

  「歐美都有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這是我們和他們的差距。」

  姜玉樓心裡很是欣慰，這就是主人翁精神吧。這種精神是可貴的，可惜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沒落了。

  當然，這也有時代發展的原因，在改開後，知識青年們認識到了同歐美的差距；另外，國家幾十年如一日的教育，讓他們自然而然地產生了當家做主的想法。

  而在後世，關心國家大事的不是沒有，只是……

  「科學技術是生產力，歐美之所以是發達國家，依靠的就是先進的數理化知識。」姜玉樓笑著說道，「你們如果能在物理學方面做出貢獻，意義一點兒也不輸給我們這些詩人、作家和文藝工作者。」

  「自然科學也有屬於自己的美，就看你們能否發現了。就拿物理學來說，物理之中也蘊藏著詩意。」

  「什麼，物理學和詩有關？」

  「不可能吧？」

  「這兩者完全不相關吧？」

  學生們聽到這裡，全都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本就自詡為詩人的陳愷歌，更是全神貫注的聽講，深怕錯過了重要的信息。

  「為什麼不可能？」姜玉樓繼續說道，「詩歌求善求美，是感性的產物，物理學求真求實，是理性的產物，從表面來看似乎截然相反，但實際上卻是殊途同歸。」

  「詩人追求用簡單的語言來表達儘量多的內涵，物理公式同樣如此，可以說每一道物理學經典公式，都是無與倫比的詩歌。」

  「牛頓三大定律、克卜勒行星運行定律、愛因斯坦質能方程，他們用極其精煉的數學語言寫出了物理世界的基本結構，可以說他們都是造物者的詩篇，這些詩篇的境界可比文學詩歌美多了。」

  「物理與詩詞的思維方式是相通的：都是那樣的凝練簡樸、都具有和諧對稱的美感，都需要有豐富的想像力，都強調善於捕捉靈感，都充滿著人類的激情和理想……」

  這些學自然科學的文藝青年們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之前他們並不是沒有發現自然科學的美，只是從沒人這麼比較過罷了。

  一時說得興起，姜玉樓又想起了一首不那麼有名，卻非常適合現在這個環境的詩歌來，「其實，用物理的語言來寫詩同樣很美。」

  「因為光的傳播需要時間，我們看到的是大約6500年前的蟹狀星雲400年前的北極星，26年前的織女星，16年前的牛郎星，感受著8分多鐘前太陽的溫暖，映照著1秒多前柔媚的月光。就算你站在我面前，你看到的也是我三億分之一秒前的我。

  所以，想看到此刻的我，你必須繼續陪在我身邊。」

  姜玉樓朗誦起了這首詩。

  這是後世某位理工男所做的情詩，具體作者已經不可考，但當時可是非常火的。

  「這說的是光速和時間。」

  教室內的文藝青年們頓時愣住了，理科生秒懂，並且覺得好美，好高級。

  文學系的學生和藝術系的學生則是不明覺厲，這就是大作家嗎，太厲害了吧。

  朱霖看姜玉樓的眼神都快拉絲了，沒想到自己的男神連物理都懂。

  姜玉樓等學生們思考過後，又念了一首詩，「我知道美好稍縱即逝，永遠是一種修辭，然而此刻的我深深愛著你，就像四維時空中的一個點，無論如何坐標變換，這份愛都不會彌散。」

  「這是洛倫茲變換！」立刻有人反應過來，這都是物理學的基本常識。

  「姜老師，再多來幾首吧！」見姜玉樓停下，學生們連忙催促道，這種新的詩歌風格讓他們如痴如醉，有些人已經開始琢磨，是不是一會兒就拿去向自己心儀的對象表白？這些語言也太浪漫了吧？

  「姜老師，也別光用物理定律啊，有沒有化學的？」也有人著急了，我可不是物理系的學生，這些有點聽不懂啊。

  「姜老師，來點生物系的吧！」

  「有沒有數學系的？」舉手的學生越來越多，他們紛紛報出自己的專業，想要姜玉樓用他們的專業知識也寫一首詩出來。

  「或許我們本不該相遇，那樣，至少我們不必哭泣；猜猜看，這個是化學裡面的什麼反應？」姜玉樓滿足了他們的願望。

  「中和反應！」立刻有人說道，然後幾個化學系的學生趕緊記下。

  「其實化學系的學生還有更好的表白方式，畢竟你們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特語言。」姜玉樓借了紙筆，在紙上寫了一連串符號：h、at、tc，os、as、at、ge、nb、，nb、pu、kr、y、pu、li、os、，zn、li、pu、kr、y、u、tl、ag(，ga、os、pd，「比如這樣。」

  「這是啥意思啊？」有人摸不清楚頭腦。

  「應該是元素符號，我來翻譯下，前三個元素是氫、砹和元素，哦，我懂了，這用的是元素名稱的諧音，前三個元素是親愛的，這些元素符號連起來就是：親愛的，我深愛著你，你不可以不理我，心裡不可以有其他人，嫁給我吧！」

  男生們眼前一亮，他喵的，這種求愛方式也太高級了吧！

  他們在小本本上記了起來，並且準備以後找機會用出來。

  女生們人都傻了，這麼多的浪漫表白，哪個女生受得了。

  姜老師，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的男神！

  「姜老師，姜老師，有沒有生物系的！」

  姜玉樓略一思索回答道，：「我給你的愛寫在DNA中，深埋在每一個鹼基對里，幾十個循環電泳後，凝膠上的條帶依然清晰可見。」

  孩子們都傻了，姜老師也太厲害了吧！連這種詩句也能想得出來？

  「姜老師，來首數學方面的吧！」

  「數學就更簡單了，數學本身就擁有很美的語言。」姜玉樓笑著道：「來，我們再畫幾個簡單的數學曲線，y=1x，x＋y=9，y=|-2x|，y=-3|sy|，這幾個曲線畫出來會是什麼形狀？」

  「我來畫，我來畫！」今天大家可是在北影的教室里，美女超級多。

  能有露臉的機會，誰願意放棄。

  有個數學系的孩子搶先一步，跑到講台上，就開始在黑板上用粉筆勾畫曲線，畫出來的四條數學曲線合起來恰好是love的造型，這下大傢伙兒都給跪了，眼巴巴看著姜玉樓，「姜老師，還有沒有類似的曲線啊？」

  「有，多的是，不過最有名的應該是笛卡爾那條，這個公式應該用極坐標來表現。」姜玉樓在石頭上寫下r=a(1－sθ)的公式，數學系的學生馬上畫出了對應曲線，曲線的造型恰好像是一顆心。

  姜玉樓慢慢講道，「1649年，斯德哥爾摩的街頭，52歲的笛卡爾邂逅了18歲的瑞典公主克里斯汀。幾天後，他意外地接到通知，國王聘請他做小公主的數學老師。跟隨前來通知的侍衛一起來到皇宮，他見到了在街頭偶遇的女孩子。從此，他當上了小公主的數學老師。」

  「小公主的數學在笛卡爾的悉心指導下突飛猛進，每天形影不離的相處使他們彼此產生愛慕之心，公主的父親國王知道了後勃然大怒，下令將笛卡爾處死，小公主克里斯汀苦苦哀求後，國王將其流放回法國，克里斯汀公主也被父親軟禁起來。」

  「笛卡爾回法國後不久便染上重病，他日日給公主寫信，因被國王攔截，克里斯汀一直沒收到笛卡爾的信。笛卡爾在給克里斯汀寄出第十三封信後就氣絕身亡了，這第十三封信內容只有短短的一個公式：r=a(1－sθ）。國王看不懂，覺得他們倆之間並不是總是說情話的，將全城的數學家召集到皇宮，但沒有一個人能解開，他不忍心看著心愛的女兒整日悶悶不樂，就把這封信交給一直悶悶不樂的克里斯汀。」

  「馬上把方程的圖形畫出來，看到圖形她開心極了，她知道戀人仍然愛著她，原來方程的圖形是一顆心的形狀，這就是心形線的來歷。」

  「姜老師，再說一個吧！」

  「姜老師，有沒有關於音樂的情詩！」

  「姜老師……」

  姜玉樓被學生們的熱情嚇壞了，盧夢這時候走上講台，對著教室里的學生們說道：「今天姜老師就跟大家分享到這裡了，讓我們再次用熱烈的掌聲感謝姜玉樓老師。」

  他在台上帶頭鼓掌，教室里立時掌聲雷動。

  盧夢敬佩道：「姜老師，了不得啊！」

  就說這個知識面，他就佩服得不行。反正他認識的人裡面，沒有哪個有這麼廣的知識面。

  各個學科的知識信手拈來，還能做成詩，簡直是個天才！

  姜玉樓謙虛地笑道：「今天和同學們的交流也很愉快。」

  兩人在台上說了幾句話，盧夢宣布下課。

  學生們沒有走，反而蜂擁著朝講台湧來，每個人手中都有一本書。

  盧校長臉色一變，連忙喊道：「同學們別急。」

  他又喊來了幾個後面來的老師臨時維持秩序，轉頭苦笑道：「姜老師，看來還得麻煩你一下。」

  姜玉樓笑道：「我一向願意滿足讀者的一些小要求。」

  他就站在講台上一本一本的給學生們簽字，好在簽了那麼多本，沒有發生拿著於華的小說找莫言簽字的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