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端王妃的殺心
2024-09-22 03:11:44
作者: 千里追雲
清晨的日光透過窗台,斜著灑下了一地暖意。
「來,畫眉,嘗嘗我給你燉的鴿子湯,剛出鍋我就盛起來了,帶過來還是熱乎的,快趁熱喝吧。」
狹小而安靜的屋子裡,畫眉眼見著銀杉揭開了食盒的蓋子,霎時一陣香味撲鼻而來。
她接過銀杉遞來的鴿子湯,「麻煩你了,銀杉姑娘。」
「叫我名字就好了,反正以後都是小姐的人,別姑娘姑娘的,顯得生分。」
「好,銀杉。」畫眉改了口,轉而望向一旁的姜樂妍,「小姐,我這病也沒有大礙了,您不用時常跑來探望我,等我好些了,就可以聽您號令了。」
「不打緊,你先在這養身子,我還得琢磨著給你弄個假身份好進姜家。」
姜樂妍說著,便在床沿處坐了下來,伸手搭上了畫眉的脈象。
「唔,脈象總算沒那麼懸浮了,不過這身子還是有些虛弱,在奴隸營這幾年,真是苦了你了。」
畫眉見姜樂妍面上有疼惜之色,心下一暖,「和奴隸營里的其他人相比,我已幸運許多了,那本就是容納罪人的地方,我身為叛臣的下屬,免不了有牽連之禍,若不是小姐把我給救出來,我的下場便和千千萬萬的罪臣家奴一樣,死無葬身之地。」
在奴隸營里的這幾年,她見慣了人心冷漠,也見慣了管事輕蔑不屑的嘴臉,如今忽然獲得自由,又被恩人溫柔相待,當真是莫大的幸運。
她垂眸望著手中的鴿子湯,低頭細細品味湯中的咸鮮味。
如今在她看來,這便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了。
而就在這般溫馨的時刻,忽然一道黑色的人影闖入,讓屋內的三人齊齊回過了頭。
「黑鷹?」姜樂妍望著來人,輕挑了一下眉頭。
原以為黑鷹是特意來探望畫眉的,可她仔細一瞅,黑鷹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這讓她不禁疑惑地問了一句,「怎麼了這是?」
「姜小姐最近可曾與李聖手頻繁來往?您之前把我甩開的那幾回,是都跟李聖手在一起嗎?」
「你何出此言?」
黑鷹終是選擇了如實相告:「不瞞您說,我昨夜回王府,被王妃叫去詢問了您與李聖手的關係,她顯然是從誰那邊聽到了什麼說辭,認為您與李聖手彼此有情,我告訴王妃你們二人不熟,她絲毫不信,反而認為是我辦事不力,我便不敢再多辯解了。」
姜樂妍聞言,眯起了眼。
她跟李聖手有情?這都哪跟哪,他們二人總共才見過幾回,數都數得過來。
回想起她和李聖手最近的聯絡,那便是李聖手管她買酒,順便送了她一瓶駐顏膏。
這事兒李聖手並未聲張,知道的人沒幾個。
姜樂妍略一思索,朝黑鷹問道:「姜懷柔這兩日有去過端王府嗎?」
「這我倒是不知,我白天都不在府里,只有夜裡回去。王妃昨夜給我派了任務,要我在三日之內把姜小姐您悄悄抓回去,我自然是辦不到,只能來找您商量對策。」
黑鷹的話讓姜樂妍眯起了眼,「要你將我悄悄抓回去?呵……你若想幫我,就必然會得罪她,如果現在我說,要讓你在我和端王妃之間做一個選擇,你要如何選?」
黑鷹沉默片刻,而後道了一句,「是我不中用,我不想背刺你們任何一方,卻又做不到兩全其美。」
「是她不講理,你怪自己又有何用?」
姜樂妍無奈地笑了笑,「其實你心裡很清楚的吧,上官銳是再也不可能回來了,如今也就只有端王妃覺得他還在人世,只要沒見屍首就有一線希望,所以她盯我盯得那麼緊,只要我稍微與哪個男子有走動,她就生怕我做出對她兒子不忠的事情來。」
「你可有想過,她叫你悄悄把我抓回去是為了什麼?或許她是想將我私下囚禁,又或許是她認定了我不守婦道,可我與世子畢竟還未完婚,她也不能明目張胆地來找我麻煩,所以她可以選擇私下對我用刑,或者——」
「直接解決了我,因為我是他兒子看上的人,只有死人才能做到絕對的忠誠。就算銳世子真的回不來了,王妃將來接受他已死的事實,也會讓我的屍首去九泉之下陪著世子,這也算是成全了世子生前的心愿。即便她暫時不會要了我的命,遲早也得動手。」
姜樂妍頗為平靜地敘述著端王妃的心思,黑鷹聽得臉色越發難看,卻一個字也接不上話來。
從前他視端王妃為主,認為是王妃給了自己如今的一切,所以對於王妃的命令他都言聽計從,從不去思考王妃做事的動機。
如今妹妹救出來了,他原以為從今以後便再無憂慮了,可偏偏王妃又要把他推上兩難的境地。
姜樂妍同樣是他們兄妹的恩人,他已經做不到對姜樂妍的安危袖手旁觀了。
姜樂妍見他一臉愁緒,只不緊不慢地道了一句:「你也別太難受,我倒是有個主意,不知你願不願意聽一聽。」
「小姐請說。」
……
是夜,月明星稀。
黑色金絲楠木書『東暖閣』的樓房內,紫檀木作梁,沉香木作桌。
端王妃在寬敞的屋子裡徘徊走動,神情有些迷惘,她來到了屋子角落的紫檀大衣櫃前,打開了櫃門,伸手撫過柜子里一件件上官銳的衣物,有些潸然淚下。
「銳兒,你究竟在什麼地方,究竟何時回來?你可知為娘有多想念你……」
她正一個人對著衣櫃喃喃自語,忽聽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有人敲響了房門,「王妃,黑鷹回來了。」
端王妃聞言,連忙發問:「我派他去辦的事,他辦得怎麼樣了?」
「回王妃的話,黑鷹說三日之期已到,他沒有完成您的吩咐,正跪在您的房門外等您責罰呢。」
端王妃目光驟然一冷,抬步朝門外走去。
那姜樂妍手無縛雞之力,不過就是會點兒醫術,黑鷹的功夫在端王府眾暗衛里都是數一數二的,抓個姜樂妍就這麼難辦嗎?
這傢伙究竟是無能,還是對她不忠?
端王妃懷著不悅的心情走到自己的房屋外,見黑鷹對著房門而跪,冷聲詢問道:「這麼簡單的任務你都做不好,我還能指望你辦成什麼事?」
「王妃息怒。姜小姐似乎是察覺到屬下的存在了,她白日裡出門都往人多的地方走,屬下總不能當街下手,跟著她到了一家成衣店外,屬下眼見著她進去,卻沒見到她出來,想來是趁著換衣裳的功夫從其他方向溜走了,她如今已然警惕,想把她悄悄捉回來只怕是不好辦。」
黑鷹說著,頭更低了些,「是屬下無能,屬下自願領罰。」
端王妃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有些半信半疑。
怎麼之前沒聽他說過類似暴露的事,偏偏等到她要他去抓姜樂妍了,他才說自己露出了破綻。
端王妃思忖片刻,漠然地道了一句:「罷了,既然那丫頭已經警覺,這事也怪不得你,這回我不罰你,且再多給你幾天時間,你先回去歇著吧。」
「多謝王妃寬恕!」黑鷹恭謹地應了一句,而後起身退下。
回到自己的住處後,他並未點燈,而是直接和衣躺下,仔細聆聽著房門外的動靜。
偶有腳步聲走過,但都並未停留,想來只是路過他門口的下人而已
他在床榻上躺了許久,一直到了後半夜都不曾察覺到門窗外有異常的動靜,不禁呼出了一口氣。
他打心裡不願相信端王妃會是那般冷血殘酷的人。
但願姜小姐猜錯了。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他如同往常一樣起床出門,去廚房外排著隊領飯。
暗衛比下人起得都早,廚房有專為暗衛準備的飯菜,也比下人們的豐盛一些。廚子如同往日那樣熱情,給他盛了一份白粥,一份包子和兩碟熱菜。
他拿著早點到了院子的角落,從袖口處悄然取出一枚銀針。
這是姜小姐特意交給他的。
他將銀針浸入了粥里片刻,而後拿起來仔細觀察著針尖,連呼吸都有片刻的停滯。
細小的針尖在他的目光下逐漸發黑,他心中一沉,唇角浮現一抹苦笑。
果然……姜小姐猜對了,他猜錯了。
王妃或許對他起了疑心,又或者覺得他不中用了,無論是出於哪一種原因,王妃都不願再留下他了。
王妃表面上沒有責備他,卻在他的吃食中下了毒,想必是忌憚他功夫好,她想要他毫無防備地死去,對她而言省心又省力。
他原本不是個太懼怕生死的人,可若就這樣死在端王府中,如何對得起才出奴隸營的妹妹呢?
腦海中不禁回想起了姜樂妍的勸告——
「若端王妃真要殺你,你可別傻傻地按照她的意願去赴死,你細想畫眉這幾年在奴隸營里煎熬著,是靠著與你團聚的願望才活下來的,端王妃對你的恩情,本就是你救了她才換來的,你真不欠她什麼,就算是為了畫眉,你也不能輕賤自己的性命。」
他終是深呼吸一口氣,站起了身。
而院子裡其他暗衛也已經在同一時間抽出了腰間的佩劍,二話不說便朝他襲擊而來!
王妃有令,若黑鷹沒有吃下今日的早點,他們便要出手,把他的性命留下。
在王妃看來,能夠兵不血刃地處置黑鷹,自然是比耗費人力來得好。
黑鷹眼見著昔日的同僚朝自己發起攻勢,便從衣袖口袋裡掏出了姜樂妍給他的藥粉,朝眾人盡數揮灑出去——
訓練有素的暗衛們幾乎是本能地後撤兩步,還不忘抬起衣袖捂住口鼻,以防止將藥粉吸入肺腑。
黑鷹便趁著這個空檔躍上牆頭,朝王府外逃去。
身後,有人窮追不捨,有人擲出暗器。
好在他的身手數一數二,躲避身後暗器的同時還能將追兵甩開一小段距離,眼見著就要翻過王府的外牆,外牆下竟拋出了兩隻鋒利的鉤爪,在他踏上牆頭的那一刻,一左一右地勾住了他的腳踝將他往下拉!
他面色一變,順勢跳了下去,將手掌上殘餘的藥粉拍上兩個人的腦門,趁著後邊的人還沒追上,迅速越過了外牆。
可他此刻的速度卻慢了下來,只因方才那兩個鉤爪穿過靴子的布料扎進了他的皮肉里,他不得已,只能按照姜樂妍的囑咐,朝東南方向逃去。
安慶侯府的位置……離他不過半條街的距離。
此時天色還未大亮,依舊是灰濛濛的,街上的行人並不多,他唯恐自己慢了腳程會橫屍街頭,幾乎是卯足了勁狂奔,直到看見了侯府的輪廓,他又將速度提到了極致。
他從侯府的正門掠過,幾乎是在追兵看不見的角度翻上了侯府的牆。
而他落地的那一刻,周遭齊刷刷躥出幾道黑影,手中的劍光直逼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