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師徒
2024-09-21 19:11:55
作者: 嵐城吹雪
「你自己把價格定的那麼貴,怎麼可能賣得出去?」
子檀剛剛還跟靜香吐槽過這件事,只是因為剛剛挨訓了,不敢把自己的牢騷全部都發出來。
他從櫃檯處取出帳本,遞給廣真道人看。
靜香領著廣真道人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
廣真道人拿過帳本,掀開一看,差點沒被氣個半死。
按照帳本上記的收支來看,他離開紫竹捨出去遊歷之後,紫竹舍就只開了一單生意。
是把一尊玉蟾蜍給賣了出去。
「那個玉蟾蜍,就是我放在箱子裡的那些?」
子檀點點頭,還不忘多加上了兩句,「那玩意兒看著就滲人,真想不通,為什麼還有人要買?」
「那可是我照著——」廣真道人話剛說出口,就覺得不妥,便強行把話給轉了個彎,「照著活物刻的,怎麼就不值錢了?」
子檀年紀尚小,心思單純,不愛鑽研,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妥。
但是靜香卻聽出了這話里的勉強,覺得廣真道人本意其實並非如此。
他微微蹙了個眉,把這件事情記在心底,並沒有多說什麼。
廣真道人訓完了子檀,又看向一旁的靜香。
子檀看到師父的視線轉移到師哥身上,就趕緊攔在靜香的身前,梗著脖子說道:「你千萬別責怪我師哥,石哥才來了不過一個月,店裡生意不好,怪不得他的。」
靜香被挨了自己大半個頭的師弟護在身後,哭笑不得。
廣真道人見狀,原本還想繃緊臉生個氣,現在卻破了功,「你這個小子,誰都不護著,就知道護著你師哥。」
他的視線落到一旁的書案上,看見了靜香練的字。
「你這字寫的,是比之前強了許多,但是還是浮躁,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靜香垂下頭,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廣真道人慧眼如炬,一眼就能夠發現他的異常。這把浮躁的心性,只會給別人增添負擔,怎麼還敢奢望為他人分憂呢?
子檀見自己的師哥不說話,便搶著回答,「師父,寧北王壽辰的時候,遇刺了!」
「遇刺了?」廣真道人哎呦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還好沒人想刺殺我。」
「師父,你這就是在幸災樂禍!」子檀看了一眼靜香,發現他的臉色沒什麼異樣,鬆了一口氣。
要是師父口無遮攔,把師哥給惹怒了,他就把師父藏的珍寶一股氣全砸了!
廣真道人行路途中,並沒有看到官府發布寧北王遇刺的告示,也並未見張貼抓捕刺客的通緝令,便知道此事已經得到了控制,最起碼……寧北王無礙。
他見自己的兩個徒弟都如此在意此事,便換了一個思路,「那是……蕭然那小子怎麼樣了?」
「蕭大哥也沒怎麼樣。」子檀差點被氣笑,「你怎麼就不能盼著點別人好?」
廣真道人也覺得莫名其妙。
「你們一個個如此憂心,那倒是告訴我憂心在什麼地方。事情說不明白,就不要怪師父不和你們共情。」
靜香知道,要是子檀再說下去,這兩個人能辯上個一天一夜。
「雖然此二人沒有大礙,但是弟子這幾日新交的一位友人卻因此受傷,故而愁思。」
「那要不,你讓你這位朋友從我們店裡挑一件護身符帶回去?玉這個東西最是靈性,能辟邪。」廣真道人梳理著自己鬍子上的結,說道。
子檀朝著靜香做出愁眉苦臉的表情,像是再說:看吧,這就是咱們的師父!
靜香知道,雖然師父看上去慈眉善目,但是早就超脫了世俗,不願意與俗事發生牽扯,故而有些話說的沒什麼人情味。
他盡好了自己做弟子的本分,給子檀使去一個眼色,想讓他暫時服個軟。
「師父,不放我帶您去梳洗一番。」借著這個機會,靜香想把這對一見面就掐的師徒倆給分開。
廣真道人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這副裝扮,也覺得這邋裡邋遢的樣子與玉器商人不服,便點頭應允。
可就是在這個時候,子檀說道:「就師哥的這個朋友,還特意來打聽過你的玉蟾蜍。這天下難得有這麼一個知音,你還不珍惜珍惜?」
其實這話說的挺莫名其妙的,但是廣真道人卻把它記在了心裡。
「既然如此,那不妨帶我去看看她?我也去給她把把脈,別再讓人被庸醫給禍害了。」
靜香算是服了這一對老小,說到什麼就想做些什麼,太過隨心所欲,成全了自己,卻讓他人叫苦不迭。
廣真道人也知道在外人面前要維繫自己的體面,特意去換了一身衣服,用了足夠大半塊皂角,將自己的頭髮和鬍子梳順,又恢復了早些日子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靜香帶著自己師父往陶記糕點走的時候,覺得路上的人都在用奇異的眼光看著他們。
靜香這兩年戲唱得好,故而有不少人認識他,有些膽子大的,甚至當街叫住他。
「靜香老闆,來給咱喊上一嗓子?」
靜香唱戲這件事,本來就不被廣真道人所允許,不敢在師父面前造次,就一一婉拒,賠了不少笑臉。
廣真道人跟在他身後,一路走過來,連帶著受到了不少的關注。
「當年我不讓你唱戲,你是不是還有氣?」
靜香在前面,聽到這句話,腳下一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趕緊搖搖頭,換上恭謹的笑容,「師父,過去的事情,您就別再提了。」
廣真道人眼角微微揚起,額頭上皮膚的紋路越發明顯。他拍了拍靜香的肩膀,然後扯著他的手腕,想拉著小孩一般拉著他往前走。
「你這話說的可不對,過去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永遠在這裡。你我師徒二人若是有了心結,那那個心結就在這裡,怎麼著都在這裡。」
靜香表面看起來冷靜,但是心裡卻在吶喊。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在我千百次否定自己之前說出這些話?」
他自己傷痕累累,終於掙脫出來。這個時候,再說那些勸解的話,又有什麼意義?
「靜香,做人做事,過滿則虧,你這個孩子……不是太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