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紫竹舍

  「無事無事。」

  陳老爺連忙說。

  陶小酥頗有表演的天分，冷下臉來，沉著嗓子說話，就是個能夠唬人的模樣。

  他們二人，一人唱紅臉，一人唱白臉，天衣無縫，把這話說得密不透風，旁人很難插得了嘴。

  「你少在這裡吼我。自己不曉得心疼自己，旁人為你說上幾句話，你反倒還不領情。」

  「陳小姐既然已經知錯……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那幾日店裡生意大不如前，你白日奔波忙碌，夜裡還要輾轉反側，就一點都不心疼自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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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小酥覺得夜淵這話不像是在演戲，像是在變著法子找話懟自己。

  夜淵越說越來勁。

  「那幾日我做好了飯，給你端過去，你總是草草扒幾口。我給你鋪好了床，想讓你睡個好覺，夜裡卻總能聽見你唉聲嘆氣……」

  「閉嘴！」

  陶小酥按住自己的額頭，努力讓自己不要人前失態。她拉開一張椅子，揚了揚下巴，「趕緊坐下，別讓陳老爺看笑話！」

  陳老爺早就在一旁聽得肝火大動。

  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是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

  可是陶小酥言談神態之中，卻還是態度恭謹，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夜淵冷哼一聲，終於住了嘴，然後從善如流坐下來，只是眼睛看向一邊，像是懶得再理這攤破事。

  「陳老爺，實在是讓您見笑了。」陶小酥樣子很是歉然，然後視線頗為自然地望禮盒上瞧了一眼。

  她開口：「這東西倒是別致新穎，也不知是哪家玉店賣出來的？」

  陳老爺原本想試著讓陶小酥鬆口，前往府衙把自己的女兒給保下來，但是這個念頭卻被陶小酥和夜淵的一唱一和給堵了回去。

  他也是個老狐狸，有心掩飾，旁人就找不到絲毫的失態之色。

  「既然陶掌柜喜歡，那不妨就收下，這本就是我送與陶掌柜的謝禮。」

  陶小酥嘴上說著推辭的客套話，但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她才不要接受這個老狐狸的東西！

  她只能違背著自己的良心說道：「我小時候被這東西嚇過……特別……特別不喜歡這蟾蜍……癩蛤蟆？」

  陶小酥總覺得天上要落下幾個雷來劈了自己。

  她只能在心裡暗自嘀咕：我的小蟾蜍……你等我回去之後好好給你上柱香，千萬不要記恨我啊！

  夜淵的耳朵動了動，微微有些訝然。

  話說到這種地步，陳老爺也不好意思再繼續讓人收下這玉蟾蜍，只能收回了禮物。

  「不過我瞧著這做工不錯，你能告訴我是從何處尋得的嗎？我改日也去瞧瞧！」

  陳老爺聽到這話，也沒有多想，「這是我從城南邊一家叫做紫竹社的玉器店收來的，陶掌柜若是感興趣，那可去看看，記在我的帳上。」

  陶小酥將這家店的名字記在心裡，然後又裝作若無其事，誇讚了陳老爺一番。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陳老爺到底也是沒有在明面上撕破臉皮。

  等到送走這人，陶小酥呼出一口氣，覺得應對陳老爺簡直要比往日連續在廚房裡做十幾屜點心都要讓人疲憊。

  夜淵走過去，垂眸看向陶小酥，「你什麼時候還對玉器感興趣了？」

  「我……就是隨口一提。」

  陶小酥的心立刻咯噔一下提了起來，然後無邊無際的疲憊感都涌了上來，應付完一個……家裡還有一個。

  其實她並非是不信任夜淵，只是這個金手指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旁人怕是無法接受。

  一個不好，興許她還會被人當作是妖女一般對待。

  「但是我聽你的語氣，可並不是隨口一提的樣子。」

  夜淵伸出手，在陶小酥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摸了摸她的頭髮，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一拽。

  陶小酥哎呦一聲，一下子打開夜淵的手，捂著自己的頭皮，「你是不是有病？扯我頭髮幹嘛？」

  夜淵把手背到自己身後去，坦然迎著陶小酥憤憤的視線，扯起嘴唇，笑了起來。

  「你——」陶小酥用手指著他，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也不知這個動作是不是戳中了夜淵的笑穴，然後他就笑得露出了牙齒。

  陶小酥深吸一口氣，甩身就走，還不忘在離開之時朝夜淵比出一個中指。

  夜淵好不容易這麼開懷笑一次……她就菩薩心腸，暫且不計較了。

  她並沒有看到，在她背過身去的那一刻，夜淵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住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緊緊鎖定那個嬌小的背影，就像是害怕自己一眨眼，這個背影就會消失不見。

  紫竹舍……那個地方，怕是要找人好生查一查了。

  陶小酥回到自己室內，在床上坐了一會，表情糾結，隨後就像是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將門掩了個嚴嚴實實，從隱秘處掏出自己的蟾蜍。

  往日她只是有用時才會捧出這個蟾蜍，已經鮮少尋個空暇好好打量一番這蟾蜍的模樣。

  果真與那個玉蟾蜍一模一樣！

  陶小酥合住手掌，恭恭敬敬鞠了三躬。

  「剛剛我說不喜歡蟾蜍這話……實在是形勢所迫，還請您千萬別放在心上。」

  然後她抬起頭，蟾蜍依舊如往日一般，沒有絲毫的反應。

  除了給出美食的食譜，蟾蜍從來就沒有過其他的反應。

  她又鼓搗了一陣，實在沒能尋出什麼其他線索，就把蟾蜍好好存放起來，下定決心，尋個日子……一定要到那個紫竹舍看一看。

  夜淵身上圍著個圍裙，在糕點鋪張羅著客人，正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個輕佻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耳邊。

  「這不是咱們夜大公子嗎？怎麼在這裡干起店小二的活了？」

  夜淵神色一僵，然後就用扔暗器的姿勢，把自己手中的抹布扔向發出聲音的那個人。

  蕭然接住抹布，依舊是笑眯眯的模樣。他像是看不到夜淵的冷臉，往夜淵那邊湊過去。

  「你當時是怎麼和你們家小娘子解釋的呀？她有沒有生氣？要不要哥哥給你出點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