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勒馬聽風

  「昭罪獄……」

  師爺脫口而出這句話之後，忽然間變了臉色，急急忙忙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跪在地上：「微臣妄言，還望殿下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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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嶼還有昭罪獄？」萬霖冷聲說：「昭罪獄原先是以酷刑逼訊的地方，早就已經廢除了，南嶼竟然還保留著昭罪獄？」

  這話一說出來，劉昀都是一臉的震驚，身上的冷汗跟水似得不停往下淌著。

  雙腿哆哆嗦嗦地都快要跪了下來，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這師爺平時也是個謹慎的人，怎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了這樣的岔子。

  若是引得太子殿下作祟，他們這些人的頭，根本就不夠砍得。

  師爺跪在地上，身體伏得更低了，開口說：「絕無此事，太子明鑑。」

  萬霖又道：「那你口中的昭罪獄指的又是什麼？」

  「是……許久之前的一個傳說，若是真的算起來的話，大約有……千年之久了。」師爺又一次轉過頭看著那條巷子，聲音低沉：「此事還得從千年前那神廟說起，神廟的前身，正是昭罪獄。」

  「起來說話吧。」秦澤輕輕擺了擺手，往前兩步，端詳著那石柱上面的佛蓮：「神廟與昭罪獄在千年以前究竟有什麼瓜葛。」

  「這說來話長，在這裡干站著也不是法子，倒不如我帶諸位先去客棧歇息一下，吃飯的時候讓師爺細細講與殿下聽？」劉昀怯怯開口。

  秦澤沒有說話，視線一直定在那條陰暗的小巷子上面。

  劉昀咽了口口水，只能夠退下，沉默著站在一旁。

  「南嶼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傳說，妖女臨世，天降雷火，南嶼將亡城。」師爺看著那條小巷，聲音輕飄飄的順著風往外吹了過去，帶著幾個人的心思，飛往了千年前的古城：「這條小巷沿襲了千年前的名字，叫聽風街。」

  「勒馬聽風，聽的是那大燕塔上的風。那塔裡面關著一個舞女，舞女便是一切故事的開端。」

  師爺的聲音不疾不徐的，穿過時間將千年前的故事講給這些人聽，百姓逐漸散去，街上除了官員豪紳便只剩下了太子一行。

  幾十號人烏泱泱的占滿了半條街，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安靜的近乎可怕。

  「大燕塔，就建在這附近，千年已過，這裡早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只是模模糊糊的還有著一點點的輪廓，依稀可辨當年的 面貌。」師爺的聲音很沉，語氣裡帶著讓人琢磨不透的悲慟。

  這裡曾經是南嶼最熱鬧，也是最繁華的地段，白日裡尚且不顯，夜燈初上，胭脂粉的香味便會隨著勒馬聽風兩條街傳遍整個南嶼。

  沒錯，大燕塔做的是皮肉生意，當年的花魁就在大燕塔的最上層，傳說歌舞雙絕，千年以後仍舊沒有人能夠與之媲美。

  她被鎖在高塔之上，也只有夜晚能夠出來，百姓們就這月光往上望，便能夠看見花魁站在塔頂之上，似乎是在月亮上跳舞一般。

  北國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那花魁就是傾城傾國的佳人，只是可惜，從沒有得緣見到過那花魁。

  大燕塔雖說做的是皮肉生意，可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夠登塔的，第一層，只要有錢就能夠進去，第二層的姑娘們便會挑剔，越往上越難。

  雖說很難，可是，到底還是有標準在的，通過了標準，便能夠登塔，一親美人芳澤。

  那塔頂之上，花魁姑娘的標準只有一樣：「要喜歡我。」

  這種奇怪的標準更是引得恩趨之若鶩，不少人拿出自己全部身家，去證明自己愛美人勝過世間一切。

  有人拿出畢生心血，詩詞，故事，詞曲，為博美人一笑，甚至也有人持刀斧而上，可從未有人有幸得見美人。

  直到兩年後，有人送上了珍珠十斛。那花魁，終於從大燕塔的塔頂走了下來。

  師爺說道了此處，視線變得迷濛，一臉陶醉，笑著，似乎看見了當年景象：「真真是仙人之姿，細腰如楊柳，面似芙蓉，好像天底下所有美好的詞放在她的身上仍覺得不夠。」

  「奉上了那十斛珍珠的人，最終報的了美人歸。」師爺面色一沉，收斂了臉上的笑，嗓子也啞了下來，視線不自覺帶了幾分陰沉：「勒馬聽風街里的大燕，終於飛入了別人家，只是那地方卻也不是一個好去處。」

  十斛珍珠，個個都是精品，那樣的手筆自然不是一般人，普通人能夠得一顆，已然是三輩不愁吃喝了，更別說十斛了。

  並且，那有心人說過，今日如此，年年如此。

  這就算是將臨海的小國給掏空了，只怕都湊不夠這些珍珠，只有帝王才有這樣的手筆。

  花魁一走，勒馬聽風街，就空了一半了。

  那世界雙絕的歌舞，從此之後被困在了深宮之中，再無人得見。

  「這些東西跟昭罪獄有什麼關係？」萬霖終於忍不下去了，冷聲問道。

  師爺啞著嗓子，嘆了口氣：「花魁沒能夠在深宮中呆很長時間，最終折損在了昭罪獄裡，紅顏禍水，美人誤國，文武百官，甚至於百姓，將那國家的衰亡都怪罪在了一個女人的身上。盛寵一時的花魁最終被昭罪獄裡酷刑折磨的不成人形，隕落在那江水中。」

  採桑咽了口口水，心口咯噔一聲，忽然間，心中隱隱約約生起了幾分不太對的念頭。

  「那曾經唱慣了吳儂軟語的人，卻發出了厲鬼咆哮。我今日身死！來日必當化作惡鬼，看著南嶼，徹底滅亡！！」

  師爺看著那柱子上面的佛蓮，說：「官家到底是害怕了，最後以九九八十一顆鎮魂釘，在她的背上釘出了一朵佛蓮，以鎮怨魂。這條街上，被鎖鏈鎖起的佛蓮，便是那花魁的化身，是不祥之地。」

  師爺又搖搖頭：「不過，這都是千年前的一個傳說罷了，說不清是真的，亦或是說書人編造的謊話。」

  「那花魁的名字叫……」採桑呆呆地開口問。

  師爺想了想，篤定道：「琉璃。」